Dropbox 创始人卸任 CEO 一职

Dropbox 创始人 Drew Houston 周二通知员工他将卸任 CEO 一职改任执行董事长,联席 CEO Ashraf Alkarmi 将成为唯一的 CEO。Houston 是在 24 岁创办了 Dropbox,担任 CEO 长达 19 年,帮助开创了云存储市场,与巨头 Google 和苹果展开直接竞争。但他领导下的 Dropbox 未能走向巅峰,其市值比上市时的峰值跌去了一半。Dropbox 在最新的季度财报中表示其付费用户逾 1800 万,其云存储服务仍然深受媒体专业人士、平面设计师、建筑师以及其他日常工作中需要共享文件和照片的人士的欢迎。Dropbox 2017 年年收入突破 10 亿美元,四年后突破 20 亿美元,但过去两年收入基本持平,2025 年略有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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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AI的东西战线——从延安到中途岛

(本文作者为 秋水笔弹,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秋水笔弹

2026年Q1,Counterpoint Research的全球大语言模型收入榜单,揭开了新的权力版图。Anthropic以1.34亿用户囊括全球31.4%的AI收入份额,每用户平均收入(ARPU)高达16.2美元。OpenAI拥有9亿用户,ARPU仅2.2美元。字节跳动的豆包月活3.45亿居国内第一,却在这张收入榜单上不见踪影。另一家被批评投入保守、研发落后的互联网巨头,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中国AI公司收入榜首。

这组数据暴露了一个刺眼的事实:最大的用户池贡献着最少的收入,最少的用户攫取着最大的份额。而且,每一次推理调用都在消耗真实算力,每一个新增用户都意味着更高的账单。

边际成本为零的互联网铁律,在AI时代撞上了“边际成本不归零”的铜墙铁壁。烧钱换规模的旧逻辑,正在被“补给线以及变现效率决定生死”的新规则取代。

1942年6月,中途岛战役打响,日本联合舰队占据吨位和经验优势,但补给线从本土拉到数千海里之外,每一次出击都在消耗难以补充的燃油和弹药。美军恰恰相反:夏威夷的基地群和本土工业产能,让补给线越打越粗。

今天,中国AI产业也打到了自己的“中途岛”。全球AI大模型总调用量中,中国占比屡超五成,DeepSeek V4用五十分之一成本撬动全球开发者,但中国AI整体收入在全球份额中被挤压在个位数,加起来不及美国一家公司。这组数据背后,既是公司商业战略的博弈,也是两种国家产业路线的博弈。

两条战线由此展开:东线,三家企业巨头的补给线正承受极限考验——谁的弹药先耗尽,谁的防线先崩溃;西线,一场更隐秘的全球AI路线博弈正在展开——如何以有限的资源,赢下无限的AI战争。两条线,从一开始就以钳形攻势的形态彼此呼应。

东线:消耗战中的补给与变现效率博弈

腾讯、阿里、字节,三家公司选择了三条截然不同的路径,但面临同一道考题:在边际成本不归零的消耗战中,谁的补给线更可靠,谁的变现效率更高?

腾讯:场景变现的效率竞赛

在中国AI公司中,在战略前瞻性以及研发能力饱受争议的腾讯,变现效率却是最高的。在全球榜单上,腾讯以1.14亿用户和2.9美元的ARPU位居中国第一,是百度的两倍多,是阿里的四倍多,距微软的5.0仍有近一半差距。但它的秘诀,恰恰是不靠卖AI本身赚钱。

2026年Q1,腾讯营收1964.6亿元,同比增长9%。但更关键的是一组对比:若剔除新AI产品投入影响,经营利润同比增长17%,达到844亿元。AI新产品线单季度吃掉了约88亿元利润。

这笔钱花到了哪里?营销服务收入同比增长20%,AI驱动的广告推荐模型是核心引擎;企业服务收入同比增长20%,AI相关云服务需求是主要增量。AI不是腾讯账本上的收入项,而是让既有收入项加速运转的催化剂——它让广告更精准、让云服务更好卖、让视频号用户时长增长超20%。

腾讯AI竞争力的真正秘密,不在模型层,而在“场景-数据-变现”的闭环效率。推荐模型升级不需要最强的通用大模型,需要的是最懂腾讯用户行为的数据闭环——这座数据壁垒在腾讯自己手里。

腾讯的策略清晰而务实:核心业务利润是主补给线。广告和游戏为AI提供弹药,AI反过来让广告更精准、游戏体验更好——这是一条已经跑通的正向循环。腾讯总裁刘炽平系统阐述了腾讯的“AI经济学”:在AI场景下,每一次向用户交付智能服务,都会产生相当可观的成本。” 核心策略是“找到高价值场景”,而非“盲目获取大量日活跃用户”。

更远的赌注在微信智能体,但时间表从“Q3全量上线”反复推迟至“短期内不会推出”。这中间的距离,丈量了腾讯AI补给线上的裂缝深度:微信智能体的全部潜力,取决于一个“明显更好”的下一代混元模型;而混元的进步,又取决于算力在混元训练、微信AI、元宝等七八个项目之间的分配博弈。腾讯罕见高调辟谣AI“一号位”姚顺雨因“微信拿走部分算力”而离职的传闻——传闻触碰的恰是最脆弱的环节:当有限算力需要在多个业务线之间分配时,谁为长期未来争取弹药?

这层裂缝之下,是腾讯更深层的战略隐患。“混合用模”策略,核心模型能力部分依赖外部,体现了腾讯一贯的务实主义:借用外部模型能力,抢时间,发展自己的AI应用入口。但这也意味着,一旦基础模型竞争力的代际差距被拉大,基于这些模型构建的入口、服务与生态,都可能随之转移。命门系于人手,再强健的肌肉也可能在一夜之间失去用武之地。

腾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首席战略官詹姆斯·米切尔在财报电话会议上坦言,为优先保障内部场景,腾讯“主动延后了云算力的对外商业化”,“算力全给了自己”。集中算力资源用于基础模型的研发与高价值场景变现,正是目前腾讯当务之急。

阿里:全栈自研的成本赌局

2026财年Q4,阿里云智能集团收入416.26亿元,同比增长38%;AI产品收入89.71亿元,占比首破30%,连续第十一个季度三位数增长。CEO吴泳铭明确表态:“全栈AI技术投入已进入正向的规模商业化回报周期。”但同一季度,阿里经调整EBITA同比骤降84%,经营利润由盈转亏。外卖大战与AI军备竞赛同时进行,ARR的狂飙与利润的断崖之间,横亘着一道“黎明前的黑暗有多长”的真实拷问。

阿里的补给线是“基础设施纵深”。5月20日发布的官方股东信,为阿里的全栈赌局提供了最清晰的战略版图。模型战略从单点突破转向智能体、世界模型以及多模态模型的集团军作战。它将赌注押在一个核心逻辑上:只有实现从芯片到应用的全链路掌控,才能把推理成本降到足以规模化服务的临界点。阿里的全栈赌局,本质上是在复刻AI时代的“Android时刻”。控制底座,就间接控制了底座之上生长出的所有上层入口。这条路,谷歌走了十年才让Android从成本中心变成利润引擎。阿里能否扛过黎明前的黑暗,取决于它是否具备同样量级的战略耐心。

信中更将即时零售明确列为“淘宝天猫平台升级的核心战略支柱”,淘宝闪购成为AI驱动新用户增长和增强黏性的关键场景。面向C端用户的千问App,与生态内的各类应用深度打通,包括淘宝天猫、淘宝闪购、飞猪、大麦、高德、支付宝等,在调动日常生活、服务、生产力及娱乐领域生态服务用户上有显著的资源优势,与悟空企业级AI工作平台构成B端C端齐发力的布局,很可能会对豆包希望构建超级入口的打算构成真正的威胁。

更深层的挑战同样在于算力调配给谁的业务组织博弈层面。通义千问技术负责人林俊旸离职后的广为流传的内部复盘会纪要,撕开了一道裂痕,暴露了千问这个战略级产品的算力短缺。作为重资产的云服务商,阿里云需要在保障自身大模型研发、支持集团内部电商AI化,以及将算力售卖给外部客户之间进行多方权衡,资源分配与庞大的多业务线协同博弈客观存在。

这番冲突揭示了阿里AI的结构性矛盾:补给链修得再长,如果各段之间互相设卡,物资照样送不上去。

但是变化正在发生。千问与淘宝天猫完成全量双向互通,1.66亿月活用户开始被系统化导入淘宝的40亿件商品池。B端AI客服产品“店小蜜”已率先跑通付费闭环。即时零售作为AI+电商融合的新战场,正在将‘缝合手术’从客服工具向核心交易场景延伸。这场缝合手术能否在618大促中证明价值,将是对阿里ATH战略最直接的压力测试。

另外之前稿子讲过的输出毫无用处的提纲这个bug,千问到今天还没改,也是奇了怪了,对于C端体验的忽视也是个问题。

字节跳动:流量逻辑的AI大考

字节的打法,是移动互联网时代“应用工厂”模式的惯性延续:在C端和B端同时铺开超20款AI应用,覆盖了聊天机器人、虚拟角色、社交、图片、工具等多个类别。逻辑很直接:用流量浇灌爆款,用爆款抢占入口,待入口稳固后再图变现。

这套方法论曾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被反复验证,靠的是软件复制成本趋零的产业规律。AI时代打破了这条规律:每一次模型调用都是真实的算力消耗,规模越大,成本越高。豆包的3.45亿月活是3.45亿个每天都在烧钱的活跃成本。 这是字节AI战略面临的最深层困局。全球榜单上Meta的处境是更严峻的参照:10亿用户,ARPU仅0.1美元。用免费AI黏住用户容易,靠免费AI赚到钱很难。

C端亏损的规模,远比收入榜单上的缺席更严峻。一个可参照的标尺是:OpenAI一季度营收57亿美元,运营亏损却高达70亿美元,每收入1美元就亏损1.22美元,其C端用户付费比例约5.5%。而国内C端AI应用的付费转化率普遍不足1%。有机构测算,即便豆包能达到ChatGPT的5.6%付费率,年化收入也仅能勉强覆盖运营成本;若以国内不足1%的实际转化率计算,年收入可能不足百亿,而一个季度动辄烧掉百亿级成本的C端战场,这笔收入无异于杯水车薪。

更值得追问的是,字节在这场AI竞速中,究竟是“主动革命”还是“被动防御”。豆包手机助手试图从系统底层接管用户操作——这正是字节最焦虑的命题:当用户不再打开抖音刷视频,而是直接告诉AI“帮我找点好玩的”,旧帝国的广告营收地基会不会先于新帝国建成而崩塌?而且,“先跑起来再修护栏”的模式正在透支比流量更宝贵的资产——信任。一个AI Agent的失误可能泄露你的银行密码。

更严重的裂痕,是其内部逐渐变形的组织文化,前字节Seed团队研究员张驰离职后公开指责Seed内部的benchmaxxing(刷分)文化:团队领导按负责的benchmark评估绩效,所有人都在冲分数,”但这不能转化为实际使用中的好体验”。而且,字节跳动完成一轮大模型训练(预训练加后训练)需要约半年,而谷歌据传闻只需三个月,这意味着差距可能还在拉大,而不是追平。

字节的补给线是流量和主业现金流,但补给线正在收窄——2025年净利润同比下滑超70%,AI投入正在疯狂吞噬利润。在开源与闭源之间,字节是最独特的一家:豆包不开源,但靠着极致低价实现全球开发者的广泛接入。这是低价闭源的逻辑:不开源,却用价格战达到开源的效果。但价格战总有尽头,当现金流被AI投入持续吞噬,既没有开源社区的生态护城河,也缺乏闭源高端客户的溢价能力,夹在中间的战略能走多远?

字节旗下AI产品矩阵的国际化表现同样强劲。Dola 2026年Q1下载量超7200万次,累计突破2亿次,已跻身全球AI助手应用前列。AnyGen对标Manus在测试付费订阅,Trae定位于AI编程工具,但同样面临补给线考验:Dola用户越多,调用外部模型的成本越高;付费产品越深入,与OpenAI和Meta的竞争就越激烈。海外付费产品目前对补给线的贡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Gauth年流水仅1400万美元,AnyGen仍在烧钱圈用户,Dola完全免费。海外市场付费意愿更高,或许未来能成为变量,但至少目前,海外还远不是粮仓,是另一个烧钱的无底洞。

补给线再长,也无法替代“因粮于敌”的变现效率——前者决定你能撑多久,后者决定你能否赢。

腾讯收租,阿里修路,字节丈地。三种模式的本质差异,不仅是AI离钱的距离,更是基于自身资源禀赋的战略选择。

腾讯的AI躲在广告和云后面,离钱最近;阿里的AI卖的是基础设施,Token消耗在爆发,但要从算力变成利润,中间隔着规模效应的临界点;字节的AI直面用户,离钱最远。离钱远,意味着风险最大,也意味着想象空间最大——但想象力要变成收入,考验的正是时间,以及一个能跑通的付费闭环。

除了变现效率,字节最重视的AI超级入口,除了用户,生态价值可能是更为重要的变量,而在这方面,腾讯、阿里的优势更为显著——谁能将AI对话转化为真实的交易闭环,谁才能真正把入口的“流量价值”兑现为“收租能力”。它考验的不是用户的付费意愿,而是AI对真实世界服务链条的调度能力。

微信智能体握着一手最好的牌。微信小程序生态内沉淀了数百万家商户的服务能力——点餐、打车、挂号、缴费——理论上,一个AI对话入口可以调用所有这些能力,在聊天界面内完成从需求到交付的完整闭环。调用小程序不难,难的是AI准确理解用户在特定场景下的真实意图,并在数百个相似的小程序中做出正确选择。一次错误推荐,用户损失的是时间和耐心;一次错误支付,损失的就是信任。腾讯的谨慎,与其说是技术问题,不如说是对14亿用户容错率的清醒认知。

字节的豆包手机助手试图走另一条路——跳过小程序,直接从系统层接管用户操作。这听起来更激进,但也更脆弱。系统层悬浮球可以识别屏幕内容、模拟点击、填写表单,但它面临两个根本性障碍:一是手机厂商的权限壁垒——没有一个OS会轻易让第三方应用接管系统级交互;二是安全信任的天然短板——一个能读取你屏幕、模拟你点击的AI,也是最能让你害怕的AI。 

阿里千问与淘宝完成双向互通后,用户可以在对话中完成商品挑选、比价和下单,支付和物流由淘宝无缝承接。这是目前三家中最接近“AI+交易”闭环的方案,但它的天花板同样清晰:千问能调动的服务范围,几乎局限于阿里生态内部。

谁能占据未来人机交互的超级入口——那个取代浏览器、取代App、取代搜索框的新一层——谁就拥有最大的期权价值。

但想象力也需要被检验。它的证伪条件同样清晰:如果豆包手机助手在12个月内未能显著提升用户对AI指令的依赖度,如果微信智能体在2026年底仍无明确上线时间表,如果千问与阿里生态打通后,用户在对话中完成的交易订单量和复购率未能持续攀升——那么这些“超级入口”的期权价值将被大幅重估。

想象力不是永恒的护身符,它只是一张有到期日的期权。到期不兑现,溢价归零。期权的定价,在行权之前永远是一门艺术而非科学。

西线:“存地”与“存人”的战略分野

当腾讯推进模型开源,当阿里用千问拿下全球超50%的开源下载量,当DeepSeek和Kimi以极致低价席卷全球开发者,东线企业的战略选择正在汇入西线的路线博弈。第一条战线的补给线博弈,正在与第二条战线的标准争夺相互支撑。

1947年3月,胡宗南25万大军闪击延安。此时西北野战兵团只有2.6万人。毛泽东决定主动撤离。撤离前夜,毛泽东留下一段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我军打仗,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他还打了一个生动的比喻:“敌人进延安是握着拳头的,他到了延安,就要把指头伸开,这样就便于我们一个一个地切掉它。”一年后,延安收复。又不到两年,新中国诞生。

中国AI产业站在了相似的历史岔路口。调用量全球过半,收入被挤压在个位数——这一矛盾的根源,在于中国AI选择了与美国截然不同的商业模式。千问开源了,DeepSeek开源了,Kimi开源了,混元也开源了。Kimi K2.6每百万Token仅4美元,比Claude便宜六到八倍;通义千问拿下全球超50%的开源模型下载量。低价闭源与更低成本的开源,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农村包围城市。

美国走的是闭源溢价路线。Anthropic以16.2美元的ARPU锁定企业级高端市场。《外交政策》的判断一语中的:“真正的AI竞赛,不是靠最尖端芯片就能赢下的硬件军备竞赛,而是看谁能让自己的模型成为新兴市场的默认选项。”

这是“存地”与“存人”的战略分野。美式“存地”,筑起高墙,凭借垄断级性能死守B端头部客户的利润高地。中式“存人”,把全球开发者视为最核心的资产,用开源和低价在广大新兴市场、中小企业和独立开发者中圈人,在长尾场景的无数细缝中积累生态势能。

闭源模型在高端市场握紧的拳头,会在低端市场一个个张开,开源模型则让开发者在医疗、农业、跨境电商等无数长尾场景中自主微调,一个个切掉闭源摊开的手指。一旦这些开发者创办的企业成长为巨头,技术栈的路径依赖将把他们锁在中国开源生态中。更深一层的可能性在于,开源大模型本身可能成为AI时代的“Android”——不是作为用户入口直接变现,而是作为底层基础设施,让所有上层应用和Agent天然运行在中国模型的技术栈上。谁控制了开发者生态的底层,谁就间接控制了开发者创造的所有上层入口。Android的成功不在授权费,而在它让谷歌搜索、Gmail、Play商店成为全球数十亿设备的默认选项。开源大模型的商业闭环,或多数不会来自模型本身,而来自模型之上生长出的云服务、应用市场和分发渠道。千问已被新加坡政府用来构建国家主权AI,证明开源可以成为标准输出。

美式闭源巨头的利润流失不是“未来时”,而是正在加速发生的“现在进行时”。DeepSeek、通义千问等模型在性能上追平GPT-4级别后,极低Token价格直接摧毁了闭源巨头的高溢价定价权。当全球主流云厂商调用排行中,开源模型流量总和全面压倒闭源模型之日,就是闭源利润率永久性下滑的定局之时。

但是,“存人”之后能否“人地皆存”,取决于开源生态的商业化闭环能否兑现。“模型免费、算力收税”的逻辑成立的前提是,开发者最终会将模型调用迁移到同一家云平台上完成训练和推理。现实是,开源模型可以在任何云上部署——通义千问的开源下载量过半,并不意味着阿里云收入同步过半。Meta的Llama同样是开源阵营的主力,但Meta自身并未从中获得成规模的云收入。生态占有是第一步,生态变现是第二步,两步之间的缝隙,恰恰是开源路线最易被高估的环节。

差距的根源不在技术,而在付费意愿的结构性差异。Anthropic 切入了企业级高价值生产力场景——代码生成、长文本分析、深度推理——客户为产出付费,而非为Token付费。微软Copilot同理,ARPU 5.0美元背后是Office生态内的工作流闭环。中国AI的变现仍以消费级免费场景为主,B端Token消耗虽在爆发,但单位价值远未达到“为结果溢价”的水平。从“按量收费”到“按价值定价”,是中外变现效率鸿沟的本质,也是中国AI从Token工厂迈向价值高地的最后一公里中,最难走的一段。

但也需承认,这条鸿沟并非仅靠AI产业自身就能填平。微软Copilot能卖出5.0美元ARPU,借力于Office 365已有的数亿订阅用户和B端渠道网络——企业客户买的不是AI,而是“AI+Office”的工作流闭环。中国缺乏同等量级的企业软件生态,这让从“按量收费”到“按价值定价”的跃迁,缺少了最关键的跳板。

海外企业级市场存在数十年积累的B端付费惯性——美国SaaS产业年收入超3000亿美元,企业早已习惯为软件订阅付费,AI只是在这种惯性上叠加了新的收费项。中国SaaS市场至今仍在百亿美元量级徘徊,企业为软件付费的意愿远未普及,AI变现是在一块更薄的土壤上耕作。

但变现效率不是AI叙事的全部。OpenAI的ARPU仅2.2美元,估值却曾一度远超Anthropic——资本市场在为ChatGPT作为“人机交互新入口”的期权价值买单,而非为当下的订阅收入买单。同理,字节的豆包虽未上榜,但3.45亿月活和手机助手的系统层卡位,是所有中国AI公司中目前最激进也最接近“超级入口”想象力的资产。变现效率衡量的是“今天谁在赚钱”,入口想象力回答的是“明天谁有资格定义规则”。两者不是取舍关系,中国AI从Token工厂迈向价值高地,既需要Anthropic式的变现纪律,也需要OpenAI式的入口野心——缺前者,撑不到终局;缺后者,到了终局也只能收租,而非定义规则。

双线大会师:从Token工厂到价值高地

中国公司不缺技术、不缺用户、不缺场景,缺的是把这三者打通的能力——让模型足够强、让场景足够深、让用户愿意为结果买单。这一点,Anthropic和微软已经给出了阶段性答案。

几个信号将决定未来12个月的战局走向:腾讯3月启动的API提价,能否在Q2将ARPU推向5.0的微软线?阿里千问与淘宝打通后的首个618,C端流量转化为有效交易与留存?字节的付费测试,能否让它在下一次全球榜单上摆脱“Others”?

但中国AI产业的最终命运,取决于这些公司以及DeepSeek们能力的总和,取决于西线“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博弈能否走通“最后一公里”:让全球开发者不仅用中国的Token,也愿意为中国的AI付费。“存人”是第一步,“人地皆存”才是终局。这一公里走不通,中国AI就永远是工厂,不是品牌。

走通这一公里,至少需要三个条件。其一,至少一家中国公司跑通企业级付费闭环——客户愿意为AI驱动的生产力提升持续付费。阿里受限于电商场景的天花板,字节尚未跨过“免费用户到付费客户”的鸿沟。其二,中国开源模型的生态优势需要转化为标准优势——当全球开发者习惯了千问或DeepSeek的工具链,换用中国云服务就不再是“尝试”而是“默认”。其三,全球企业软件市场能否出现中国身影,为AI变现提供微软Copilot式的跳板。中国AI的“最后一公里”,前五百米可以靠AI公司自己跑完,后五百米取决于整个企业服务市场的代际升级能否同步发生。

中途岛只是攻守易势的开始,而非终局。在那之后,美军还经历了瓜岛的惨烈拉锯、硫磺岛的伤亡枕藉。1942年的胜利者用了两年半才打到东京湾。同样的,中国AI产业从“进入相持阶段”到“赢得战争”,中间还有漫长的航程。

在随后的瓜岛战役中,后来的胜利者,不仅要面对日军,还要对抗疟疾、热带暴雨和补给断绝。滑铁卢战役的胜利者威灵顿公爵说过,“胜利,就是比世界上的任何其他军队多战斗五分钟的能力。而在更长的时间轴上,这场战争考验的不止是补给线是否畅通强劲、因粮于敌的变现是否有效,更是战略定力与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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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卖电脑”到“卖AI”,联想走到哪一步了?

(本文作者为 市值榜,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市值榜,作者 | 贾乐乐 ,编辑 | 嘉辛

“两年后营收突破1000亿美元”“净利润率翻倍”“全面转型为AI原生公司”,这是在联想集团4月1日在北京举行2026/27财年誓师大会上制定的战略目标。

刚刚收官的2025/26财年(2025.4.1—2026.3.31)也被定义为联想的“AI新十年开局之年”。

这一年,联想集团营收5899亿元(约831亿美元),同比增长20%,调整后净利润同比增长42%。三大业务集团,IDG(智能设备)、ISG(基础设施)与SSG(方案服务)历史上首次同时实现全年盈利。

更关键的在于结构。非个人电脑业务营收占比逐年上升。全年AI相关收入同比增长105%,占总收入的33%,第四财季这一比例进一步提升至38%。

财报发布当天,联想集团股价收涨19.77%。

这一份代表着转型取得重大成果的财报,也有其脆弱性,比如ISG的盈利基础尚不牢固,存储成本暴涨、产业迁移、行业竞争都是难以绕开的现实制约。

一、结构之变:不再只是卖电脑的

“卖电脑”的联想正在成为过去式。

随着联想集团2025/26财年业绩的发布,这个趋势越来越清晰了。

IDG业务,也是外界最熟悉的联想,卖PC、手机、平板的联想,全财年营收589亿美元,贡献了约2/3的收入,不过,这一板块的增速是17%,在三大业务中最低,占收入的比重也有所下滑。

与此相呼应的是,非个人PC业务的占比已经接近总营收的一半。

ISG业务营收192亿美元,增速超过32%,领跑三大板块。SSG营收突破100亿美元,增速19%,且已连续20个季度保持双位数增长。

也就是说,跑得更快的,不再是联想最“传统”的那部分业务。

这种结构变化,深度影响了利润。

过去数个财年,联想的利润格局是典型的“两个赚钱、一个烧钱”,即,IDG和SSG贡献利润,ISG亏损。FY25/26,这一格局首次被打破。

IDG全财年经营利润约42.2亿美元,经营利润率7.2%,仍然是利润的大头,经营利润占比约为64.6%。

SSG全财年经营利润约22.4亿美元,经营利润率22.4%。这个只占集团营收不到12%的板块,贡献了三分之一的经营利润,是联想利润表里最稳定的高利润来源。

ISG全财年经营利润7300万美元,从上一年同期的亏损6850万美元转为盈利,经营利润率约0.38%,如果看趋势,最后一个季度的经营利润率达到了3.58%,改善的趋势很明显。

SSG为利润压舱、IDG提供规模底座,ISG从“拖后腿”到“正贡献”的切换,是这份年报在利润结构上的核心变化。

再加上AI营收占比提升,AI从虚无缥缈的战略叙事里变成了财报里可以单独计量的收入线,共同构成联想被重估的逻辑。

但是,转型并不全然安全,两年达到千亿营收的目标,平均收入年增长率为10%,虽然算不上激进,却也存在不确定因素。

首先是,内存价格的历史性暴涨。

TrendForce数据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通用DRAM合约价环比上涨90%至95%,PC DRAM单季度涨幅更达到110%至115%,DDR5现货涨幅超过300%。部分DDR4颗粒从2025年低点的3.2美元飙升至15美元,累计涨幅369%。

成本压力直接体现在整机端。据TrendForce测算,以一台2025年Q1建议零售价900美元的主流笔记本为基准,到2026年Q1,其内存与固态硬盘占物料成本的比例已从15%升至30%,叠加CPU涨价后,三者合计占比从45%跃升至58%。要维持供应链各环节的利润结构,这款产品需提价近40%。

联想COO在财报前的公开表态也坦承:“内存和固态硬盘的成本压力比以往更加巨大。”

联想的应对是囤货。CFO郑孝明此前透露,第三财季末存储库存相当于7-8个月用量,远超行业平均的2-3个月。

但囤货只能推迟压力,并不能消除它。

随着库存逐步消耗,成本压力将在Q1 FY27全面进入成本端,届时第四财季16.4%的毛利率能否守住,才是对联想的真实考验。

关税不确定性是另一个变量。美洲区营收占联想全年总营收约34%,是第一大区域市场。联想的生产基地相当部分在国内,关税政策的走向将影响其在北美市场的销售表现。

正如杨元庆所说,上半年应对动态变化的关税压力,下半年还需应对零部件短缺带来的挑战。

二、IDG:17%的增速,能持续吗?

IDG同比增长17%,PC及智能设备业务收入同比增长26%,刷新五年以来最高增速。第四财季,联想在全球PC市场份额24.4%,较上年同期提升1.3个百分点,为15年以来最高;高端PC出货量占比达50%,同比增长29%。

讨论IDG,就不得不聊PC业务。

放在行业背景下看,2025年全球PC市场回暖,全年出货量约2.79亿台,同比增长约9%。联想同期增速明显超过行业大盘,IDC数据显示,2025年联想PC出货量7085万台,同比增长14.6%。

这说明联想不仅在“吃”行业复苏的红利,更在存量竞争里从对手手中抢走了份额。

但PC终究是一个成熟产业,全球年出货量长期在2.5至2.8亿台区间波动,联想这样的增速能够持续下去吗?

先来看本轮PC市场回暖的原因。

最刚性的驱动力来自微软。2025年10月14日,微软正式终止对Windows 10的支持。目前全球约40%的PC仍运行Windows 10,这批存量设备面临安全更新断供,对商用客户而言,换机是必选项。多个行业分析师都认为“市场的增长主要受到操作系统汰换带动。”

第二重因素是疫情设备的自然更新。2020至2021年疫情期间采购的大量PC,按商用设备3至5年的更新周期计算,正在进入集中换新阶段。这波需求有明确的时间窗口,但窗口不会一直开着。

第三重是AI PC。黄仁勋在CES 2025上的判断是,2024年AI PC销量差强人意,根源在于终端侧AI生态的投入远不及云端,需求尚未被有效满足。

换言之,企业当前采购AI PC更多是“前瞻性配置”,怕未来1至2年内落后,而非今天就有用AI PC解决刚需的场景。

前两个因素具有周期性,第三个才是驱动PC销售增长的内生变量。

AI PC能否独立接棒,其渗透率会以什么样的速度提升,受到多重因素的影响,比如价格与性能的匹配度、是否有非本地不可的应用。

Gartner在2025年下半年预测AI PC将在2026年渗透率达55%,看好AI PC驱动的换机潮,而由于BOM(物料成本)成本上升,2026年又称到2028年才能实现50%的市场渗透率。

盈利端的情况同样需要细看。

AI PC的终端售价确实更高,但成本也更贵。

行业数据显示,同配置AI PC比传统PC贵20%至40%,商用机型普遍高于1000美元。但AI PC需要额外搭载NPU等AI专用硬件,物料成本同步抬升。

落到数据上,在产品结构持续升级、高端PC出货量占比达到50%的背景下,IDG的经营利润率7.2%和上一个财年相比,几乎持平。

考虑到存储成本暴涨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守住7.2%的利润率,确实已属不易。但这也恰恰说明,AI PC目前的贡献,更多是守住阵地,而非打开新空间或是重新成为增长极。

三、ISG:扭亏了,但厚度还不够

ISG的扭亏为盈,是联想AI化叙事中的重要转折点。

拐点从何而来?

第一,全球AI资本支出进入井喷期。北美四大云服务商的AI资本支出在2025年合计超过3400亿美元,同比增长68%,2026年预计进一步攀升。国内云厂商也同步加码,字节跳动、腾讯、阿里均加速了AI基础设施布局。

需求端的爆发式增长,直接拉动了联想ISG的业务,全财年AI服务器收入同比增长超50%,截至财年末AI服务器储备订单达210亿美元。

更重要的是,这一轮采购不再是标准化服务器的简单放量。公开信息显示,英伟达GB300 NVL72机架方案已于第四财季开始交付,下一代基于Rubin架构的平台也将在下半年推出。这意味着联想已从卖标准化服务器,升级为交付机架级系统,正式进入英伟达最新一代供应体系。

第二,企业级客户开始为AI买单。银行、制造业等传统企业也开始部署AI服务器,面向这类客户的E/SMB业务毛利率远高于CSP(云基础设施)。比如,第三财季,联想在中国区的E/SMB同比增长52%,大幅超越CSP的增速。

但盈利仍然偏薄。

全年经营利润率仅0.38%,放在服务器行业里仍然很低。作为参照,戴尔ISG部门最近一个财季经营利润率达到14.8%。联想ISG距离行业成熟水平,还有一段路要走。

利润薄弱与联想的客户结构有关。

ISG的营收主力是CSP订单,量大,但毛利率极低。换句话说,ISG要真正站稳盈利,E/SMB能在营收结构中占到多大比重,要比CSP订单能堆到多大更重要。

AI需求正从“训练”转向“推理”,这个趋势,恰好同时作用于ISG的两条业务线。

这不是联想ISG独有的机遇或风险,而是整个AI基础设施行业都要面对的结构性迁移。2026年北美五大CSP的AI推理总算力预计大增近1.22倍,增速远超训练的56%。

对联想而言,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利的影响。

好的方面是,推理需求扩大意味着更多传统企业有部署AI服务器的需求,这正是E/SMB的目标市场。如果这一趋势持续,E/SMB在ISG营收中的占比有望自然提升,从而改善整体盈利结构。

此外,推理对于内存的需求更大,联想在4月完成了对以色列高端存储公司Infinidat的收购,也为后续利润结构优化留了一张牌。

不好的地方是,推理时代对服务器的要求与训练时代有所不同。

一方面,推理服务器通常不需要顶配GPU,品牌溢价空间更窄;另一方面是,云厂商在推理阶段更倾向于自研芯片(如谷歌TPU、亚马逊Trainium)或转向成本更低的ODM白牌服务器。这些都可能挤压作为集成商的联想这类厂商的营收。

与此同时,华为凭借昇腾AI芯片的全栈自研生态,在信创市场形成了闭环;浪潮集团则在互联网和政务领域积累深厚。联想仍主要依赖英伟达等外部芯片,在成本和供应链安全上并不占优。

ISG的扭亏,证明联想在AI基础设施的浪潮里拿到了门票,但接下来还有新的风浪,穿越过去,才能稳居于牌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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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音乐,开辟“第二战场”

(本文作者为 听筒Tech,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听筒Tech

腾讯音乐正在填平自己的“护城河”?

5月22日,腾讯音乐发布公告称,放弃在线音频内容的版权独家授权,版权方可自行向其他经营者进行授权,同时,承诺在规定期限内解除现有各种形式的独家授权合同。

这也意味着,相关版权方可以自行将内容授权给其他平台,腾讯音乐则不会追究。

消息一出,圈内议论纷纷。有评论认为,这是互联网反垄断的又一表现,这意味着“终于不用在A平台听独家节目了”;也有人对此“无所谓,不关注”。毕竟,在这个音频早就不再“专属”的年代,消费者对独家版权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免疫了。

当然,诸多分析仍认为,这份“告别”主要推动力量之一,来自相关监管。

5月11日,监管部门刚批准了腾讯收购喜马拉雅的案子,但附带了一个条件,腾讯必须承诺不再“定义音频内容的独家版权”。

不过 ,仍有不少业内人士表示,监管只是辅助条件,腾讯音乐舍去独家,真正的原因并不是战略让步,而是在行业快速迭代的时代,进行的一场以“合规换发展”的战略转移。

腾讯音乐“告别”音频独家

于市场而言,腾讯音乐这次“去独家”,事情来得突然而不意外。

5月22日,腾讯音乐发布了《关于解除在线音频内容独家授权合同的公告》,明确根据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于5月11日发布的,《关于附加限制性条件批准腾讯控股有限公司收购喜马拉雅公司股权案反垄断审查决定的公告》要求作出承诺。

具体来看,腾讯音乐公告了两件事,一是以后不再签独家授权合同。也即是说,以前那种“这个节目只在我的平台能听”的模式结束了。二是现有的独家合同也解除,已经签了的也改。

简单说,这是一场合规交易。腾讯音乐想收购喜马拉雅,并以放弃音频独家版权为代价,换来监管的有条件批准,从而顺利将这家国内最大的音频平台收入囊中。    

关于解除在线音频内容独家授权合同的公告 来源 :腾讯音乐官方公号《听筒Tech》截图

但更深层的意思是,过去多年,腾讯音乐依靠“独家内容版权”吸引众多用户于平台付费,但现在,它将这个最核心的竞争武器“拆掉”了。

不过,腾讯音乐这次针对的不是音乐业务,而是“在线音频内容”的独家版权,主要聚焦在有声书、播客、相声这些有声内容。

实际上,早在2021年,腾讯音乐在音乐版权领域进行过监管的“拆墙”。彼时,反垄断后,腾讯音乐虽然放开了99%的曲库,失去大部分独家版权,但仍保留约1%的核心 “自留地”,其中最关键的便是周杰伦曲库。

正是这1%的顶流版权,让QQ音乐在很长时间里牢牢抓住核心用户与付费需求,持续压制网易云音乐。

但这一次,腾讯不仅花了约200亿元(人民币,以下未标注则同),还舍下了独家音频的护城河筹码。

那么,腾讯的这笔账算得过来吗?

2025年6月,腾讯音乐官宣以12.6亿美元(约合200亿元)现金加股权的组合对价,启动对喜马拉雅的收购,交易总额创下国内互联网音频行业并购历史纪录。

不过,要促成这笔收购,腾讯音乐必须通过反垄断审查。监管部门开出的条件,正是放弃音频版权独家授权。

在付出一系列“代价”后,腾讯音乐换来了一个知识付费全场景的入口。而据业内人士透露,接入喜马拉雅,腾讯音乐想赢得的,是下一个增长引擎。

不过,仍有诸多分析还认为,放弃音频的独家版权,非但不是腾讯音乐的难题,反而帮它完成了一次“甩包袱” 。

实际上,早在音乐“拆墙 ”事件期间 ,在财报电话会上,腾讯音乐高管就曾公开回应,放弃独家版权“对订阅量影响不大,且有助于降低内容成本”。

因为,独家版权本质上是一把双刃剑。

虽然在竞争中,版权能“掐住对手脖子”,但同时也意味着高昂的版权预付金和持续加码的内容成本。

数据显示,2024年,腾讯音乐营业成本163.8亿元,其中版权内容成本约120亿元,占当年在线音乐订阅收入152.3亿元的约79%,内容投入刚性高,对利润形成显著压力。

2025年,公司未单独披露内容成本,但全年营业成本升至183.7亿元,同比增长12.2%,主要原因就是受线下演出、IP及广告相关成本增加推动。

这意味着,当独家版权的枷锁被打开,腾讯音乐不仅可以甩掉成本包袱,还可以将竞争拉回到自己擅长的服务和体验战场。

腾讯音乐需要“第二战场”

种种迹象表明,腾讯音乐宁愿“拆墙”,或许正是意在换取一个新的增长点。

要理解腾讯音乐的这层逻辑,需要先看清的是腾讯音乐业务的AB面。

2026年5月12日,腾讯音乐发布了一季报,数据看起来还行,总营收79亿元,同比增长了7.3%;调整后净利润23.3亿元,同比增长4.8%。

但仔细看业务结构,腾讯音乐的压力并不小。

虽然核心的音乐相关服务收入(会员费、数字专辑销售)依旧能打,一季度实现营收65.1亿元,同比增长了12.2%,但曾经的现金牛业务社交娱乐仍在快速萎缩。

腾讯音乐的社交娱乐业务主要包括直播、K歌等。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这部分的收入为13.8亿元,占比17.5%,同比下滑了11%。而在巅峰时期,腾讯音乐的社交娱乐业务能占到营收的一半以上。

图:腾讯音乐分业务营收及部分财务情况 来源:腾讯音乐财报  《听筒Tech》截图

另外,腾讯音乐的会员增长速度也慢下来了。

资料显示,2023年腾讯音乐的付费用户同比增长20.6%,2024年降至13.4%,2025年只剩下5.3%。为了维持收入增速,公司转向存量用户提价,单个付费用户月均收入(ARPPU)从11.1元升至11.9元,同比上涨了7.2%。

而到了2026年一季度,官方已不再公布具体付费用户人数,只表示增速明显低于往年。

摩根大通最近也发了一份报告,将腾讯音乐2026-2027年的盈利预测下调了3%,理由是“对价格敏感的用户的付费转换速度放缓”。

翻译一下就是,愿意掏钱的用户该掏的已经掏了,剩下的不太想掏,会员增长快到头了。

资本市场方面,对腾讯音乐反应也一直平平。实际上,腾讯音乐自2022年港股上市后,股价大幅波动,2025年8月触及历史高点后持续下行。截至2026年5月26日,腾讯音乐港股股价约为35港元,较高点已累计下跌超65%。

承压之下,腾讯音乐必须找到一个新的增长点。

而音频,在腾讯看来,是一个值得押注的新增长点。

尽管喜马拉雅虽然近年日子不好过,但底子还在。比如,月活超过3亿,用户数超过6亿,市场占有率一度高达70%以上,这些都是喜马拉雅能拿得出手的数据。

抛开公司运营方面本身困局不说,更重要的是,于行业而言,音频市场的逻辑也变了。

一方面,独家内容不再是唯一的竞争武器,产品体验和社区氛围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要。比如,2025年小宇宙平台播放量同比增长了59%。

而小宇宙的标志便是,没有独家版权,靠社区氛围、用户体验及推荐算法抓住用户心智。

另一方面,免费模式正在快速抢市场。比如,番茄畅听主打免费听海量网文,直接冲击付费模式。而字节系,也用免费策略+海量内容+算法推荐,在音频市场撕开了一个口子。

种种迹象表明,音频市场独家版权价值被稀释了,用户已经有太多选择,不会死守一个平台不放。

这于腾讯音乐也是一个机遇。毕竟,虽然部分老本行增长慢了,但腾讯音乐有足够的资源和成熟的付费会员体系,只要方向对了,就是商机。

理想情况下,搭载喜马拉雅海量的音频内容和用户,和腾讯音乐的优势结合在一起,腾讯音乐可以成为一个“超级音频平台”。

腾讯音乐仍需要更多的时间

尽管算盘看起来打得精细,但这并不能说,腾讯音乐就用放弃“护城河”,换来了一个快车道。

一个事实是,这等于说,喜马拉雅这十几年建立的独家内容壁垒,一夜之间被推平;而竞争对手,都可以合法地拿到同样的内容。也即是说,平台上最值钱的那部分资产,已经要求被“共享”了。

“当然,这并不代表收购亏了。但毫无疑问,这笔收购的回报周期被拉长了,赚钱的难度也变大了。”互联网观察人士阳哥坦言。

现在的问题是,腾讯音乐下一步,要留住并开拓新的用户,必须找到新的竞争壁垒。

从一季报来看,腾讯音乐已经在尝试转型。

此前,腾讯音乐财报里被反复提及的关键词,是“版权”“会员”“付费率”。如今,电话会上聊得更多的,是超级会员、演唱会、艺人周边、线下消费、AI创作工具。

这意味着,腾讯音乐开始从“卖内容”,转向“卖服务”和“卖体验”。

具体到业务来看,在2025年用户增长逼近天花板之际,腾讯音乐也做出一系列战略性动作。

比如,押注长音频赛道;加码粉丝经济,将超级会员权益延伸到线下演唱会、艺人互动、数字专辑等场景;强化音质壁垒,推出TME CONNECT无线高保真音频技术。

“尤其是,这次放弃音频版权独家授权,正是在这个大棋局中的一步关键落子。它不是简单的让利,而是为了集中火力。”阳哥坦言。

事实上,阳哥仍认为,腾讯音乐是“顺势而为”,“毕竟,版权垄断的时代,正在走向终结。”

不论是音乐独家版权解禁,还是现在的腾讯音乐告别音频版权,监管层发出的信号越来越清晰。

也即是说,内容平台的核心竞争力不应建立在“我有而你没有”的排他性基础上,而应该建立在提高用户体验的理性轨道上来。

市场和用户也已经给出了答案。

比如,汽水音乐和番茄畅听的跑出,都说明,版权独家已经不能覆盖所有用户需求。而部分竞争对手,也依靠推荐算法、免费模式取胜和下沉线路,探索出一条更轻量化的道路。

“模式孰优孰劣,目前还不好说。但有一点是确定,版权不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变量,甚至不再是主要变量了。当同一首曲子在各大平台都能听到,用户选择谁,看的不是谁‘有’,而是谁的‘体验更好’。”阳哥表示。

图:QQ音乐APP首页推荐情况 来源:QQ音乐APP  《听筒Tech》截图

于行业而言,这是一个充满悖论的时代,当一家公司让出最重要的资产,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标志着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而于腾讯音乐而言,无论出手音频市场,还是放弃独家版权,这笔买卖最终值不值,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音频赛道的游戏规则已经变了。以前是“谁有独家内容谁赢”,以后是“谁能让用户留下来谁赢”。

至于腾讯音乐能不能赢下这场新游戏,要看它接下来的打法。不过,从目前来看,腾讯音乐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文中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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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流媒体的短剧野心,不止分一杯羹

(本文作者为 文娱价值官,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文娱价值官,作者丨李涓,编辑丨美圻

QuestMobile数据显示,经过5年多的技术加持、政策培育,截止到2026年2月,短剧行业月活用户规模已达到7.18亿。去年,微短剧行业产值达900亿元,有咨询公司预测2026年短剧市场规模将突破1100亿元。

在这条充满机会和创造力的赛道中,有这样一个新加入的“正规军”格外引人注目,它由电视台、财经媒等主流媒体所组成。

虽然入局较晚,但这支“正规军”在微短剧市场上的“打法”与优势,与传统的短剧平台和制作团队大不相同。在流量与资本之外,主流媒体、财经媒体正以其专业度较高的内容创作力、权威背书的政策优势,重塑赛道格局,并日渐形成短剧行业中的关键变量。

财经媒体入局短剧,一场关于打通圈层的实验

5月21日下午,由南方财经全媒体集团旗下21财经客户端进行主导,嘉兴九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文娱价值官参与的《万亿短剧赛道:主流媒体的机遇、逻辑与未来》的直播,在节目中,21财经客户端宣布上线短剧专区,首批为用户提供超50部泛财经短剧。

“一个青年疾奔回家,到家看到爷爷病入膏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站在爷爷身边的父母挤眉弄眼地小声嘀咕,并告诉青年‘你爷爷唯一的希望就是你把手艺传承下去’,青年当即同意,爷爷却突然笑着康复了……”这部充满家族温情的喜剧质感短剧,就是21财经的短剧专区中的《“发”家致富》。文娱价值官的小伙伴看过之后表示,轻松幽默且正能量的故事,一刷就停不下来。

目前,在21财经的短剧区中已经上线了《掘金女王之爱恨1990》《我在月球当包工头》《猫鼠游戏》《边界》《重回永乐大典》《法官的荣耀》等风格各异、题材多元的短剧作品。首批引进的泛财经题材正版短剧,目前属于无广免费观看阶段,为平台留存用户打下前期基础。

作为头部主流财经媒体,21财经引入短剧业务侧面反映出其顺应“视频化”传播新趋势,提升视频供给能力的运营布局。通过剧目我们可以看出,财经媒体试图筛选引进一批高质量的正能量作品,扩容平台增项。

头部财经媒体积极开辟非新闻类视频产品生态,探索打造财经微短剧、品牌定制短片等多元视频产品矩阵,形成以新闻视频为主、以特色垂类视频为辅的全品类视频产品体系,意在为丰富其内容供给、拓展用户圈层做创新。

其实,去年就有主流财经媒体入局短剧赛道,并获得一定正向反馈了。

2025年1月,澎湃短剧频道正式上线,上线剧目包括《反诈风暴》《师傅》《超越吧!阿娟》《欢喜一家人》《你的岛屿已抵达》等作品。我们观察这些作品发现,大部分题材紧扣社会热点,多角度展现出普通人的奋斗与成长,呼应了当代中国年轻人的价值观与生活方式。

作为一家有影响力的官方媒体,澎湃具有超前的实践精神,2024年9月曾经发起“剧光灯”精品微短剧共创计划,那以后媒体一直在推进短剧频道上线的项目。在完成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的相关增项后,澎湃利用2025年春节窗口期,快速启动微短剧栏目。目前,这个栏目下已经细分出:热榜、限免、漫剧、都市、古装等九大子栏目,短剧最高热度超2332万。

除了进行渠道布局的财经媒体外,第一财经也与中证投服中心联合制作了《股东来了》微短剧,用轻喜剧拆解股市黑嘴、非法荐股、场外配资等真实骗局。通过短剧的宣传形式,有效提升了预防金融诈骗的传播力,统一了专业性与娱乐性。

用户在哪里,内容供给就在哪里,财经媒体用新视听方式留住年轻用户,也为老用户提供多样化的选择。一位传统媒体商务人员告诉文娱价值官,近年来各家主流媒体的广告纷纷出现下滑,短剧赛道的布局成为内容电商、品牌定制、版权分账的新增量入口,对广告多元收入是一剂良药。

可以看到,财经媒体的垂直切入,首先能将自身渠道优势最大化,以版权引入先试水短剧赛道。而定制剧则是选择专业垂类内容进行挖掘,为短剧内容提供更多可能。反观微短剧行业充斥低俗、同质化内容,而财经媒体的专业内容恰好补充了短剧稀缺的专业题材,通过自身公信力完成“劣币驱逐良币”的反向内容输出。

微短剧“上星”,广电专业能力重构短剧生态

主流媒体入局短剧赛道,核心不是与短剧行业拼流量,而是用创作能力、版权运营、平台话语权走出差异化之路。2025年开始,9大卫视频道就先后设置了常态化微短剧剧场,开启培育观众习惯、提升频道竞争力的“短模式”。

东方卫视“品质东方・微剧场”播出24部作品,总收视人次达6.5亿;湖南卫视“大芒剧场”19部作品,收视2.9亿人次;安徽卫视“海豚微剧场”、内蒙古卫视“奔腾微剧”收视人次均超1亿。《重生,我在苏超踢前锋》(江苏卫视)、《微度假才是正经事》《弄潮》(东方卫视)三部竖屏剧登陆卫视频道并取得良好收视表现。其中《微度假才是正经事》在东方卫视全剧收视3159.8万人次;《弄潮》收视人次达1142万,且收视率持续攀升,综合收视表现优于同期热播的横屏微短剧。

“微短剧里看中国”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微短剧生态合作计划发布后,《中国神话》《AI看典籍》以及《中国微短剧盛典》等持续“上新”,同时,央视频还启动中国精品微短剧创投融媒体行动,平台上新“微短剧”Tab页面,让总台微短剧“生态”平台搭建迈出关键“落地”一步。

央视频上线的独立“微短剧”Tab,储备多达1000+部精品微短剧,并同时以“微短剧+”做产业创投、传统文化、百城百剧联动,走开放生态路线。首批上线的《中国神话》《AI 看典籍》《三星堆:未来启示录》《邯郸梦之AI在战国》《相机》《木匠奇事》《中国节气——春分奇遇记》等作品制作精良,从题材创新、内容情怀、到情感共鸣,都全面提升了微短剧创作的审美与品质。

湖南广电则把微短剧提升到了集团战略层面,启动“星火计划”,甚至打造出一个独立短剧APP。芒果台基于自身的娱乐优势,制作了一系列剧综衍生短剧、剧集角色互动衍生微综等。《披荆斩棘的真实身份藏不住了》和《村花绽放 重启人生》两部微短剧分别由综艺节目《披荆斩棘的哥哥》和《花儿绽放》衍生出来,颇受粉丝的欢迎;而《还珠格格》的高概念改编版,是根据湖南广电的经典老剧IP二创而来,让年轻观众快速“入坑”还珠粉。

可以看到,传统电视系已经从渠道延伸到联合制作、联合备案、联合播出,与短剧制作公司分摊成本与风险,提升整体议价能力。通过大小屏联动的方式,打通卫视与新媒体之间的壁垒,从中老年受众破圈年轻市场。

垂类深耕与生态整合,微短剧“正规军”的新解法

当微短剧的竞争进入2.0时代后,流量让位于作品质量,规模让位于内容壁垒。主流媒体与财经机构的长期价值,正在不同维度得以体现。

首先,可以看到主流媒体入局短剧赛道的几个明显优势。

媒体品牌的背书下,内容更容易获得用户、监管、机构三方认可。专业内容壁垒,且垂直不可复制,财经、时政、法治、投教等垂类内容,只有主流媒体能做到专业准确,从而形成差异化的内容护城河。另外就是由于熟悉政策法规,严控正能量、现实题材、文化传承,契合监管导向,内容长期稳定、规避了下架风险。

在商业化方面,主流媒体首先以渠道切入短剧行业,通过版权合作的方式进行免费观看短剧,再靠广告收入实现变现。此外,基于主流媒体距离政府需求更近的优势,可以通过政企合作,为政府宣传做定制微短剧、或与文旅联动进行地方特色宣传,这些都是媒体制作商业化变现的路径,相较于自制短剧也更稳健。

通过观察,文娱价值官发现微短剧不是媒体的 “副业”,而是主流传播平台在商业变现上的新基建。对综合媒体而言,它是重构视听格局的抓手;对财经媒体而言它是专业影响力转化的高效率载体。

2026年短剧市场将破1100亿,直接碾压电影票房2倍多。7亿用户日均狂刷129分钟,数据吊打传统影视。但是短剧内容同质化也逐渐成为行业新痛点,大量作品陷入套路化死循环。当野蛮生长结束,合规、专业、精品、生态将成为决胜关键词 —— 能用内容建立信任,用生态锁定用户,用商业实现闭环的“正规军”,或许也能在微短剧的长期赛道里,赢得一份属于自己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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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财阀继承者的困境与出路

(本文作者为 最话FunTalk,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最话funTalk,作者 | 何伊然,编辑 | 刘宇翔

如果,李在镕在韩国真像简体中文互联网传的那样说一不二,估计他做梦都能笑醒。

只是现实中,即使李在镕身为三星会长,也既不能掌控商界,更没法左右总统府,甚至“摆平”不了公司里的工会。为了平息罢工,他紧急中断海外行程返韩,第一时间向全球客户致歉并宣告“一切归咎于我”,对内则以“三星大家庭”拉拢员工,身段可谓柔软,全无传闻中财阀的霸气。

但作为经营者,他还是要捍卫股东利益的,在打感情牌拉拢员工的同时,他坚决拒绝将营业利润固定比例分红制度化,不过,他也明白钱还是要出的。最终在罢工就要爆发前几小时,以设立不设上限的“半导体特别绩效奖金”这一一次性代价,避免了对公司管理权的长期约束。

看到李在镕可谈,韩国政府也没少出力,是韩国劳动部长金英勋的出面斡旋,劳资双方才重返谈判桌,并于当天深夜达成初步薪资协议。这一内部表决将在5月22日至27日进行。三星工会主席崔承浩称预计成员将批准协议,并承诺今后“竭尽全力稳定三星电子的劳资关系”。

一场迫在眉睫的劳资风波就在各方斡旋与妥协之下,暂时化解了,就等各方按时签字画押,制度化下来。而韩国资本市场早就消化了这场风波的影响,算是从资本角度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毕竟,三星是韩国经济最重要的增长引擎和压舱石,也是韩国股市最重要的权重股,其稳定与否不但直接牵动韩国经济,更是会影响全球半导体供应链的稳定,市场对存储芯片正如饥似渴,只要能达成协议,芯片生产、交付正常,市场并不在意员工是否拿走多点利润。

此时的韩国,早不是朴正熙时代青瓦台一言九鼎;三星也不再是李健熙时代,财阀们在庇护下为所欲为。这场罢工中,各方的妥协与平衡,才是今天韩国的真实面貌。

那个在简中叙事里手眼通天、说一不二的财阀帝国,其实早就在1997年金融危机、2008年全球衰退和此后的社会浪潮中被反复修剪。剩下的,是一个被全球化深度绑定、被地缘政治反复拉扯、被国内民粹和劳权意识持续拷问的三星。

三星在韩国确实还是拥有“大到不能倒”的地位,但它不是李氏家族一家说了算,而是成了各方博弈的风暴中心:政客需要选票,媒体追逐流量,工会握有罢工权,民众在社交平台上可以随时把“三星共和国”骂上热搜。李在镕唯一能倚仗的,只剩下三星在全球供应链里不可替代的位置。

所以这场罢工,表面上是劳资双方在分钱,实际上是韩国社会在用三星做试验,追问一个老问题:当“汉江奇迹”的红利期彻底终结,增长的果实该怎么分?过去,这个问题被压制,被出口导向的增长掩盖着,被“三星就是韩国”的集体认同消解着。如今,这三个条件都不复存在。民众依然关心三星的股价,但不再无条件崇拜财阀。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幕极具象征意义的场景:韩国总统出面警告,劳动部长亲自斡旋,工会主席在罢工前夜松口,财阀掌门人对着镜头鞠躬道歉。没有一个角色是绝对的强者,也没有一个角色是彻底的输家。这正是多元博弈的典型特征,即权力被分散,利益被拉扯,结局必然是妥协而非碾压。

而市场给出的“肯定评价”,与其说是对三星的信任,不如说是对这种妥协机制的认可,这恰恰是三星乃至整个韩国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01

作为AI供应链中的关键玩家,三星站上了这轮技术浪潮的中心位置。随着HBM4内存正式向英伟达供货,DDR5和企业级SSD价格持续攀升,5月,三星电子交出了一份让行业内外羡慕不已的成绩单。

2026年第一季度,三星电子营收133.87万亿韩元,同比增长69.16%;营业利润57.23万亿韩元,同比暴增756.10%,两项核心指标均刷新单季历史纪录,2026年第一个季度的利润就超过了2025年全年总额。

财报发布后,三星股价一路狂飙,首次突破一万亿美元大关,成为继台积电之后第二家达到这一里程碑的亚洲公司。得益于三星的优秀表现,韩国综合股价指数(KOSPI)接连突破6000、7000、8000点大关。

然而这份三星史上最亮眼的财报墨迹未干,一场规模最大的罢工行动就已在箭在弦上。在三星现行绩效奖金制度里,有一条上限指标,奖金不能超过年薪50%。这条二十多年前划下的红线本意是让员工收入保持相对稳定状态,此前一直平稳运行,也是三星保持多年稳健发展的基石之一。

但这波AI需求带来了天量超额利润,从天而降的巨款本来就让人眼红,更刺激到三星员工的,是对手的变化。2025年9月,SK海力士和工会重新签订了劳资协议,废除了奖金封顶限制,转为将年度营业利润的10%全额纳入员工绩效奖金池。

同样是韩国的半导体大厂,同样踩在AI风口上,在不同制度下,三星芯片部门员工的奖金不到SK海力士同岗员工的三分之一。这种巨大的落差使得数百名三星工程师在近期跳槽至SK海力士。

为了争得更多利益,今年3月,三星电子工会工人通过投票授权罢工。由于工会和管理层迟迟没有在关键条款上取得实质性进展,三星工会宣布,将于5月21日启动为期18天的全面罢工,参与人数预计会突破5万人。

半导体的制造流程是一连串不可逆的精密化学和物理反应,每一道工序都必须连续运转。一旦生产线停摆超过临界时间,正在线上加工的晶圆将全部报废,重新启动又需要数日的校准和调试周期。

韩国央行研究认为,三星工厂停工一日直接损失便高达1万亿韩元,罢工全面展开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预计在40万亿至100万亿韩元,这将导致韩国今年经济增长率下降0.5个百分点。

这样两败俱伤的结果,当然不是韩国政府可以接受的。作为进步派出身的总统,李在明面对这场争取劳动权益的罢工,本该是天然的盟友,但作为韩国总统,他又必须要维护国家经济稳定。这种双重身份,使他最终扮演了一个看似矛盾,实则充满政治权衡的“平衡者”角色。

李在明先是把争论焦点从“劳资分配”转换为“利润归属”,强调股东是“承担风险和损失进行投资”,理应享有利润,而工会直接从税前营业利润中分走固定比例,逻辑上“难以理解”。然后他将个案上升至国家经济安全,警告三星罢工可能引发“提高法人税的效果”,削弱国家竞争力,将一个企业的劳资纠纷,定义为可能发生的系统性风险。

这就让韩国总理金民锡宣布为保护国民经济,将采取包括行使紧急调整权在内的所有可行手段。“紧急调整权”是韩国政府最高级别劳资干预措施,一旦启动,工会须立即停止争议行为30天并接受强制仲裁。在司法方面,韩国水原地方法院给罢工划了红线:责令该工会必须确保即将开始的全面罢工行动“不影响产量”。

李在镕也适时表态,在公开致歉时,呼吁工会与公司团结一致。“各位三星成员,我们是一家人。现在是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的时候。”

各方温和的表态,为这场劳资分配争端最终能以和平的方式解决,奠定了基础。

02

放在过去,这是不可想象的。

三星创始人李秉喆几乎白手起家,历经坎坷,崇尚奋斗和铁腕,接手掌控三星的二代目李健熙也延续其父“无工会经营”方针,虽提升员工待遇但拒绝承认工会合法性,曾强硬处理1999年三星电子首次工会罢工并关闭工厂、以管理层顶岗。此后,三星通过提供行业顶尖的薪酬福利来规避工会。

然而,随着韩国劳资环境的变化,以及公司规模扩大。三星电子旗下第一个工会还是于2019年11月16日正式成立,当时李在镕并未公开祝贺或支持,三星官方仅称“尊重员工权利”。那一天,标志着三星“无工会经营”时代落下帷幕,这也标志着韩国财阀“铁腕治理”时代的彻底结束。

随着韩国经济转型,传统行业的工会影响力是不断下降,但由MZ世代(千禧一代与Z世代)主导的白领工会运动正迅速兴起,成为重塑劳资版图的核心力量。MZ世代有三大诉求:一是公平的利润分享:不再满足于固定工资,而是要求将薪酬与公司业绩直接挂钩,尤其在高科技企业;二是工作与生活的平衡:积极争取改善综合工资制度、扩大远程办公、缩短工作时间等;三是拒绝盲目奉献:对企业忠诚度较低,更关注个人权益,拒绝盲目奉献,无法接受企业以“狼性文化”为名的“PUA”式管理。

如果说“汉江奇迹”那代韩国人是任劳任怨,强调纪律,服从“大家长”,那么,MZ世代显然完全不同了。

SK海力士的办公室职员于2018年成立了韩国最早的白领工会,正是工会用集体谈判权才与资方达成协议,承诺将公司营业利润的10% 作为无上限奖金池发放给员工。这一“天价年终奖”在韩国社会引发巨大震动,直接给同行业的其他公司员工带来了强烈的“被剥夺感”,并迅速引发了效仿潮。

三星电子工会不过是效仿同行,在2025年年7月,三星主要的工会“全国三星电子工会”就宣布发起总罢工,诉求包括加薪、增加带薪年假等。

但和专注半导体的SK海力士不同,三星是一家横跨多个行业的巨头,三星电子部门固然利润暴涨,但它也需要在三星内部各业务板块之间达成利益平衡。

5月20日,三星电子劳资事后调解破裂时,三星就对外表示,工会坚持要求对亏损部门发放难以被社会接受的绩效奖金。据报道,三星工会领导人直接抛出质问:“如果存储部门的员工拿5亿韩元,代工部门只拿到8000万韩元,谁还能有积极性?”

此次最终达成的初步协议也正是在这一关键障碍上取得了突破。据崔承浩透露,双方已就亏损业务部门的利润分配方案达成一致。这意味着,劳资双方均作出了实质性让步。

这就相当不容易了。毕竟,虽然存储业务现在是“当红炸子鸡”,但其实消费电子和芯片是受供需关系驱动的强周期行业,利润波动幅度极大。倘若不设上限的分配规则成为常态,等到下一次行业低谷到来,就有可能被人力成本拖入巨额亏损的泥潭。

对此,三星前半导体部门总裁、现常驻顾问庆桂显深有体会,他在5月18日出席韩国工程院论坛时发出警告:随着中国厂商长鑫存储和长江存储加速扩产,若新增供给于2027年下半年至2028年陆续开出,存储市场供需格局可能快速改变,转折点最快可能落在2027年下半年,最晚则于2028年上半年出现。

与此同时,AI资本支出本身也存在不确定性,若科技巨头发现AI投资回报率低于预期,可能缩减投入,2028年之后存储市场不仅价格承压,需求本身也可能开始萎缩。正因如此,三星管理层才在奖金制度上不敢轻易放弃“安全带”,一旦行业周期性反转,不设上限的分配规则将把公司拖入深渊。

所以,李在镕的焦虑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大家站在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员工看到了超额利润,而管理层则在亢奋中看到远方风暴正在酝酿。

据知情人士透露,李在镕在今年初的公司内研讨会上警告与会者不要沉溺于短期业绩改善的喜悦,而应加大力度重建三星的技术竞争优势。他特别提到了其父李健熙在2007年提出的“夹心危机”理论。

彼时,李健熙认为韩国经济正被夹在技术水平领先的日本和竞争力快速提升的中国之间。李在镕则补充强调,韩国从未摆脱“三明治处境”,变化在于竞争格局已变,情况更为严峻。

03

三星电子的技术和资金实力足以支撑它在全球半导体牌桌上占据一个重要位置,但作为一家韩国企业,三星电子的命脉始终悬挂在无法控制的外生变量上。

从财报来看,2025 年三星电子合并营收 333.6 万亿韩元中,海外收入占比逾七成,其中美国市场占比39.9%,中国市场占比14.2%,两大市场合计即超过一半。韩国所在的“总部所在国”区域营收仅46.64万亿韩元,仅占13.98%。技术和市场,两头在外。

其中,半导体部门是三星电子乃至整个三星集团真正的利润引擎。 2025 年该部门营业利润高达 24.9 万亿韩元,占整体利润一半以上,2026 年一季度这种“半导体一条腿走路”的特征更加极端,半导体部门营业利润 53.7 万亿韩元,几乎包揽了全部利润,消费电子业务长期在盈亏线附近徘徊。

今年5月,三星电子正式停止了在中国大陆市场销售电视、显示器、冰箱、洗衣机家电产品。三星透露,在电视业务功勋人物韩宗熙离世后,代管团队重新评估中国市场,认为无论怎么追加巨额投入,也无法赢得与中国品牌的竞争。家电产品撤出中国市场可能只是开始,未来其全球市场被中国品牌蚕食也只是时间问题。

三星从出口干鱼、蔬菜起家,经过几十年发展成为横跨电子(三星电子)、金融(三星生命、三星火灾)、机械(三星重工业)、化学(三星SDI)等的产业集团,本身也是韩国经济发展的缩影——追赶日本企业,吃掉日本企业的份额;赶在被中国企业赶超前,进入更有技术含量、更高利润率的行业,以避免被中国企业吃掉。

如今,三星电子的半导体部门贡献了超过93%的利润,其家电业务的得失对公司整体而言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事实上,就在三星的家电部门撤出中国的同时,其半导体部门在华却逆势扩张。西安NAND闪存工厂是三星唯一的海外存储芯片生产基地,承担了三星全球约40%的NAND闪存产能。该工厂近期成功完成从V6(128层)到V8(236层)的制程升级,并已瞄准286层堆叠的V9 NAND,计划2026年内完成产线过渡并实现量产。天津MLCC工厂则为苹果、华为等智能手机品牌以及特斯拉、博世等汽车客户供应核心元器件。

但和家电、手机部门遭遇中国企业追赶的情形一样,长鑫存储与长江存储也正从市场、技术、供应链三个维度,对三星半导体的统治地位形成实质性挑战。

在DRAM领域,长鑫存储凭借大规模扩产与国产替代需求,2025年第四季度全球份额已达7.67%,稳居第四,其LPDDR5X产品已跻身国际第一梯队;在NAND领域,长江存储依靠创新的“晶栈”(Xtacking)架构实现270层3D NAND量产,2025年第三季度全球出货量份额攀至13%,并迫使三星签署专利授权协议。

尽管三星同期仍以36.6%的DRAM份额和28%的NAND份额保持全球第一,但中国厂商通常便宜10%—20%的定价策略正持续蚕食其份额,并开始平抑市场价格。地缘政治博弈更令格局加速演变,三星在华工厂因美国出口管制升级而受限,而中国厂商又正在构建起高度自主的本土供应链,进一步削弱了三星的竞争壁垒。

受此多重夹击,三星在传统存储市场的定价权与份额持续承压,为此,三星又拿出老办法,全力进入价值链更高的领域,向HBM等高端市场发展,并把AI从“产品”层面延伸到“生产方式”层面。

今年3月,三星公布工业AI路线图,计划到2030年将全球所有制造基地转型为“AI驱动工厂”,在制造流程中全面部署数字孪生技术和专用AI智能体,实现产线的AI驱动预测性维护和实时自主决策,用AI反哺芯片制造的良率和效率。三星的本土工厂承担了先进制程研发、高端DRAM/NAND量产和全球产能中枢的核心职能。

在商业场上,选择合作伙伴核心考量因素包括产能的可靠性和交付的可预期性。欧美本土高发的罢工抗议让跨国巨头深受其扰,而亚洲制造业长期以来以稳定高效的形象占据着供应链信用体系的顶端。李在镕在道歉时特别强调向全球客户带来的焦虑表示歉意绝非是客套。

他需要稳住客户,也要稳住企业内部,让三星得以在多方夹击中完成再次进化。

李在镕对“夹心”处境是有着极为切身的理解。李健熙带有鲜明的军事化和大家长作风,李在镕则在过去十年里经历了漫长的司法拉锯,几乎没有做出过多少独断的决策,更偏向寻求各方平衡。

需要平衡的不止是李在镕和三星,这场风波不过是韩国社会围绕AI产业红利乃至整个经济发展成果分配,所展开的更大博弈的缩影。就在罢工危机持续升温那段时间,韩国总统府政策室长金容范抛出了他的“国民分红”构想,主张将AI产业带来的“超额利润”以结构化方式返还给全体5200万国民。这一构想的逻辑是,三星与SK海力士的持续超额利润并非普通意义上的“正常利润”,而是AI时代“技术垄断经济”下的结构性租金,将加剧收入与财富两极分化。

这一带有强烈左翼色彩的主张当然不受资方欢迎,市场以股指大跌作为回应。但韩国作为缺乏经济纵深的经济体,其实是更大号的三星:本土市场容量有限,极度依赖全球化,依靠外部市场和技术输入,深受地缘博弈影响,只能努力适应每一次风向的变化,把有限的资源集中到更不容易被替代的位置上,求得生存。

李在镕很清楚,无论是三星还是韩国都无法摆脱夹心处境,他能做的就是把这块夹心压得更厚:趁着AI热潮,存储芯片上堆出足够的利润厚度,在产业链上布下足够广的产能厚度,在AI上挖出足够深的技术厚度。

在此过程中,“团结一致”很重要,内部撕裂扩大的话,无论是订单流失还是竞争对手抢占先机,都会是致命的。这是最终各方能达成妥协的现实考量,也是韩国作为一个“公司国家”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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