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成为人形机器人的Tier 1?
(本文作者为 具身志,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具身志,作者 | 仲庆元,编辑 | 越十三
人形机器人产业还没有公认的Tier 1(一级供应商),一场围绕这个位置的争夺却已经开始。
7月底,松下、LG和TDK、Stabilus几乎同时亮牌。它们没有推出自己的机器人,而是不约而同地瞄准机器人的关节、感知与能源系统。
松下集中展示了伺服电机、触觉传感器、储能模块、热管理等八类方案。它把机器人拆成关节、皮肤、神经和能源,告诉整机厂这些部分它们都可以供应。
LG与TDK则计划把摄像头、惯性、位置、声音和压力传感器整合为视觉与触觉模块,分别成为机器人的“眼睛”和“皮肤”。双方预计2027年推出集成惯性传感器的新一代视觉模块。
德国运动控制供应商Stabilus与Synapticon瞄准的是执行器。前者负责机械设计、工业化和交付,后者提供控制软件、电子系统与功能安全能力,最终交付的不是几颗零件,而是一套能够直接安装在头部、手腕、髋部和膝部的关节系统。
三组动作背后,传统巨头已然不再满足于出售单颗电机、传感器或轴承,而是试图把散件组合成系统,参与定义机器人的身体。
人形机器人供应链正在发生变化。
1、机器人的Tier 1位置正在逐渐清晰
在汽车产业里,Tier 1不是普通零部件厂。
Tier 1是处于供应链顶端的一级供应商,不仅直接给采购方(如汽车主机厂商)提供产品,而且常与汽车主机厂商一起参与研发设计,承担质量责任。
以大家所熟知的博世(Bosch)、采埃孚(ZF)和大陆集团(Continental)为例,它们向车企提供制动、底盘、动力和控制系统,并参与前期设计、测试认证、规模制造与售后服务。
过去几年,人形机器人尚未形成这样的分工。一家整机公司需要自行选择电机、减速器、编码器、驱动器和力传感器,再完成适配、标定与测试。由于机器人形态、关节路线和接口没有统一,整机厂普遍保持较高的自研比例。
这种方式可以造出几台原型机,却很难支撑数千台交付。
单颗电机参数出色,不代表整套关节能够承受高频启停和持续冲击,哪怕样机能够完成动作,也不代表不同批次可以保持一致。更何况,机器人进入工厂后,还要面对故障追溯、安全认证、备件管理和长期维护。

在今年4月发布的机器人供应链研究报告中,麦肯锡研究人员表示:“对于许多最关键、成本最高的人形机器人组件而言,供应商生态系统仍处于大规模生产的早期阶段,这为规模化发展创造了巨大的机遇。”
传统供应链巨头看到的,正是从样机到量产之间的缺口。
今年1月,现代与机器人公司波士顿动力达成合作,为新一代Atlas供应执行器。这是现代获得的首个机器人客户。波士顿动力购买的不只是执行器,也是在引入汽车产业积累的可靠性验证和规模制造能力。
舍弗勒走得更远。它先后与NEURA Robotics、Humanoid、乐聚等机器人公司合作,产品覆盖轴承、精密传动、电机、传感器和热管理。同时,舍弗勒还计划把不同厂商的机器人部署进自己的工厂,用真实生产环境验证产品。
2025年11月,舍弗勒宣布为NEURA Robotics供应执行器,并计划到2035年在全球工厂引入数千台人形机器人。舍弗勒官方公告称,到今年7月,它已经将自身定位为系统供应商、工业化伙伴、全生命周期服务商和机器人用户。
人形机器人公司过去习惯与一群零部件企业共同打样,现在随着量产开始提上议程,它们开始需要另一类供应商——能够接过一整套功能系统,并对这套系统从设计到退役的全过程负责。

Tier 1的位置,由此出现。
2、身体成为模块,定义权也会转移
Tier 1的出现,首先会显著减轻整机创业公司的负担。
今天不少机器人企业保持高比例自研,并不完全是为了建立差异化,更多是因为市场缺少经过验证、能够直接采用的模块。
一个团队为了开发关节,需要同时配置电机、驱动、电控、结构和热管理人员,任何一个供应商改变规格,都可能触发整套结构重新测试。
而一旦集成执行器和感知总成成熟,整机厂便可以缩短硬件开发周期,把资源转向模型、运动控制、数据和场景。汽车级制造体系带来的良率、追溯与功能安全,也能帮助机器人从“偶尔成功的样机”走向持续工作的设备。
但专业分工从来不只是一个降本故事,它也会改变产业权力。
当一套关节模块被多家整机厂采用,电机、减速器、驱动器和传感器之间的接口便会围绕它逐渐固化。供应商掌握模块的失效数据、下一代技术路线和规模制造能力,整机企业的一部分硬件定义权也会随之外移。
联合开发一旦进入批量生产,更换供应商将意味着重新调整结构、软件和控制参数,再次完成寿命测试与安全验证。供应商由此从可替换的零部件厂,变成嵌入整机平台的系统伙伴。
先通过共同开发进入客户体系,再利用测试、认证、规模制造和售后服务建立壁垒。这正是传统汽车Tier 1熟悉的路径。
舍弗勒把机器人买进自己的工厂,尤其具有代表性。它既可以为机器人提供关节,也能用自己的产线验证机器人,再从故障、磨损和维护中获得运行数据。如果这套闭环成立,未来出售的就不只是一组执行器,还可能包括状态监测、预测性维护、软件升级和备件服务。
“未来,资金充足、架构明确的头部公司仍会坚持垂直整合,而更多创业企业可能采用成熟模块,以更快速度推出产品。”行业分析人士表示,人形机器人或许不会完全复制汽车产业,但汽车行业曾经经历的专业分工,已经开始在机器人的身体上出现。
3、中国供应链缺的是系统入口
海外巨头进入,并不意味着中国机器人零部件企业的窗口正在关闭。
中国供应链的优势从来不只是一颗零件更便宜,而是电机、减速器、轴承、磁材、功率电子、结构件和整机厂集中在同一片制造网络中。机器人公司可以迅速找到供应商、修改方案、重新打样,再把现场反馈传回产线。
麦肯锡数据显示,中国拥有全球约90%的永磁材料加工能力,并在精密轴承、电机和功率电子等环节占据较高份额。其引用的测算称,如果完全绕开中国供应链,特斯拉Optimus Gen 2的物料成本可能从约4.6万美元升至13.1万美元。

(图说:中国在人形机器人使用的多个零部件领域占据相当大的产能份额)
如果说日德韩企业的优势是长期可靠性验证、功能安全、全球认证和跨国服务,那么中国供应链则擅长通过密集协同降低成本、快速迭代。
双方也未必只会正面碰撞。今年7月,斯凯孚与绿的谐波宣布成立合资公司,联合开发人形机器人关节精密传动部件,斯凯孚持股60%。欧洲轴承巨头选择进入中国制造网络,说明未来供应链不会简单按照国别切割。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另一种局面:海外企业从出售轴承、电机和传感器升级为提供关节总成、感知系统和全生命周期服务,中国企业却仍停留在单项参数与低价竞争。届时,中国供应商可能拥有制造份额,却失去整机架构中的系统入口。
好消息是,人形机器人尚未诞生公认的Tier 1,这也给中国企业留下了窗口。下一轮竞争不只是把减速器做得更便宜,而是谁能整合电机、驱动、传感和控制,建立测试标准,并在机器人交付后承担维护责任。
不过,这场Tier 1争夺战仍然建立在一个尚未完全兑现的市场之上。
整机厂公布的万台产能尚未普遍转化为稳定订单,大量机器人仍处于科研、展示和小规模试点阶段。传统供应商提前组建的产品线,最终能否摊薄研发和产能投入,还要等待真实部署验证。
松下、LG、现代、舍弗勒和Stabilus们提前争夺的,显然还不是一个成熟的利润池,而是下一轮产业分工中的位置。
可以肯定的是,最终成为人形机器人Tier 1的,不会只是能够列出最多零部件产品目录的公司,而是那些能够把散件变成系统、把样机变成量产、把一次性交付变成长期服务,并借此参与定义机器人身体的企业。
机器人还没有证明自己能够成为下一个汽车产业,汽车与消费电子产业的供应商却已经提前坐到了桌前。
接下来要看的,是整机真正开始放量时,谁仍然留在牌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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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投入不是苹果的免死金牌
(本文作者为 山上,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山上,作者 I 薛星星,编辑 I 蒋浇
在 Meta、谷歌等科技巨头们都因不断膨胀的 AI 资本开支而备受质疑时,苹果毫无建树的 AI 反而成了亮点。
本周,苹果市值超越英伟达重返全球第一,盘中市值一度突破 5 万亿美元。财报发布前,苹果股价今年累计涨幅超 24%,是“美股七姐妹”中唯一实现双位数增长的。
这多少有些反讽。过去两年,苹果在 AI 领域可谓一败再败。Apple Intelligence 一再延期,核心 AI 人才持续流失,最终不得不借助谷歌 Gemini 和阿里千问落地。用国产汽车厂商的话说,这是把灵魂都交出去了。
但随着同行们的 AI 烧钱大战越发夸张且盲目,投资者们开始恐慌这些投入是否还能看到回报。苹果在 AI 领域虽然落后,却也没有背负沉重的资本开支。过去大家骂苹果 AI 进展缓慢,现在转头说苹果深得克制美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全靠同行衬托,原地踏步也能是一种领先。
只是,市场的热情没有持续太久。北京时间 7 月 31 日凌晨,苹果发布 2026 财年第三财季(自然年第二季度)财报,iPhone、Mac 等业务收入均大幅超出市场预期,推动当季营收同比增长 16%,创下同期历史新高。
但财报发布后,苹果股价盘后一度跌超 8%。与此同时,微软、英伟达和亚马逊股价明显回升。微软单日大涨 15.51%,与苹果同时公布财报的亚马逊盘后也一度涨超 10%。
iPhone 又一次救了苹果
如果只看当季表现,苹果交出了一份相当出色的财报,多项数据均创下历史同期最佳。财报显示,苹果当季收入 1094.17 亿美元,同比增长 16.4%;净利润 297.89 亿美元,同比增长 27.1%。
库克在新闻稿中自豪宣布,“我们迎来了有史以来表现最强劲的六月季度,iPhone、Mac 和各项服务业务以及所有地区市场的收入均实现两位数增长。”
iPhone 和 Mac 又一次拯救了苹果,二者合计贡献了苹果当季约 78% 的收入增量,是苹果收入增长的最大动力。当季 iPhone 收入同比增长 21.7%,达到 542.52 亿美元,贡献了苹果约 63% 的收入增量,iPhone 占公司总收入的比例也从上年同期的 47.4%升至 49.6%。

苹果财报
Omdia 此前发布 2026 年第二季度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数据显示,虽然当季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同比下降 6%,但苹果却实现了 23%的同比增长,位居全球第二,出货量创同期历史新高。与之相比,三星当季市场份额只增长了 5%,小米、OPPO 及 vivo 则均大幅度下滑,其中小米同比降幅达 26%。
事实证明,虽然 AI 手机的营销故事一浪高过一浪,但至少从目前市场来看,消费者们更愿意为之买单的还是硬件性能与产品设计,智障 Siri 丝毫没有影响 iPhone 的畅销。
Mac 收入贡献绝对增量虽不及 iPhone,但增速大幅超出市场预期。当季 Mac 收入同比增长 28.7%,达到 103.52 亿美元,比市场预期高出 18.4%。这还是在高端芯片产能受限、部分 Mac 产品供不应求的情况下取得的成绩。苹果管理层此前表示,MacBook Neo 需求远超预期,Mac mini 和 Mac Studio 等产品也受 AI 开发需求推动热销。
苹果在几乎全球所有市场都实现了双位数的增长,美洲收入同比增长 11.1%,欧洲和大中华区均增长 22.4%,日本增长 13.4%,其他亚太市场增长 15.6%。不过本季度大中华区市场收入增速略低于市场预期,也不及上季度 28%的增速水平。

苹果财报
除了 iPhone 和 Mac,苹果其他业务表现相对平淡。iPad 收入同比下降 5.9%至 61.91 亿美元,是唯一同比下滑的产品线,库克称这是去年廉价版 iPad 的高基数所致。可穿戴设备、家居和配件收入同比增长 6.5%至 78.83 亿美元。
在产品收入同比增长 18.1%的大好局势下,苹果当季服务收入 307.39 亿美元,同比增长仅有 12.1%,既低于公司整体增速,也没有达到市场预期。与之相比,苹果上季度服务收入增速为 16.3%。
服务业务增速放缓,部分原因是“苹果税”正在松动。过去几年,越来越多国家和地区开始挑战 App Store 的封闭生态。
欧盟已要求苹果开放第三方应用商店,Epic Games 与苹果的诉讼也迫使其在美国放开外链支付。今年 3 月,在国内监管压力下,苹果又下调了中国区 App Store 的抽成比例。
服务业务毛利率达到 75.6%,远高于产品业务的 40.1%。它的增速放缓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苹果的利润表现。苹果上一季度毛利率为 49.3%,本季度扣除关税退款后毛利率约为 48.1%,环比实际下降约 1.2 个百分点。
不过,苹果的服务业务收入或许随着新 Siri 的落地而有所增长。苹果引入 AI 的新 Siri 以及 Apple Intelligence 即将在下季度落地,库克在财报电话会上暗示,由于算力成本上涨,部分 AI 功能或需付费才能使用。
躲过了 AI 烧钱,没躲过 AI 涨价
虽然苹果交出了一份增长亮眼的季度财报,但市场却普遍持悲观看法。财报发布后,苹果盘后股价一度重挫超 8%。
直接诱因是苹果下季度的悲观指引。苹果预计,下季度营收同比增长仅 9%至 11%,低于市场预期。苹果管理层在财报电话会中表示,除了汇率波动影响外,供应链紧张的负面影响将在第三季度之后逐季加重,对 iPhone、Mac 及 iPad 业务线产生不利影响。
库克表示,供应链受限主要集中于 Mac 产品线,问题的根源在于市场需求极为旺盛,但他们没有足够的产能消化。“接下来的一个季度,我们在供应链端将面临巨大压力。”苹果的 M 系列芯片主要由台积电代工,但台积电的产能也开始越来越多让步于 AI 芯片。
在此之前,苹果已经由于内存和芯片成本上涨而不得不大幅提价,涵盖 Mac、iPad 等诸多产品线,部分产品价格最高涨幅达 3000 元以上。库克在财报电话会上形容,目前内存价格的上涨相当于百年一遇的洪水,呈现指数级的上涨,他们在不得不调整价格。
但上次涨价并不包含苹果最重要的 iPhone 产品线。外界预计苹果今秋即将发布的 iPhone 新品将大幅提价,其中折叠屏 iPhone 起售价或高达 2000 美元以上。上季度 iPhone 的热销,部分或许也与调价前消费者们的恐慌性抢购有关——考虑到新机即将发售,过去第二季度往往是 iPhone 的销售淡季。
在涨价的压力下,外界对下季度 iPhone 的销量信心不足。苹果管理层给出下季度 iPhone 收入增长指引也仅仅在 15%左右,低于华尔街 17.6%的预期。
苹果已经在为愈发严峻的供应链紧张做准备。本季度,苹果库存由上一季度的 67.47 亿美元升至 110.92 亿美元,环比增长 64.4%,较上财年同期的59.25 亿美元增长 87.2%,同比接近翻倍。
据彭博社报道,苹果正在与长鑫存储及长江存储谈判采购内存芯片。但此举遭到美国政府及美光科技反对。库克在财报电话会上称,目前全球 DRAM 市场主要由三星、美光和 SK 海力士三家公司控制,增加供应商有助于改善供应和价格。
没在 AI 上烧钱,并不能让苹果在这场 AI 狂热中置身事外。微软、谷歌、亚马逊及 Meta 等科技巨头们创纪录的 AI 数据中心建设,也会直接影响到苹果的内存和芯片供应,继而导致收入受挫。
目前,仅仅是微软、谷歌、亚马逊及 Meta 公布的全年 AI 资本开支就将突破 7200 亿美元,远超去年的 4558 亿美元。庞大的 AI 投入,直接导致谷歌及亚马逊当季自由现金流转负,Meta 自由现金流同样骤降 91%。
与之相比,苹果今年的资本开支不仅没有增长,甚至还有所下滑。2026 财年的前三季度,苹果用于购买固定资产的支出只有 67.99 亿美元,同比还下降 28.2%。


苹果财报
克制的资本开支,帮助苹果当季经营现金流创下历史同期新高,本财年前 9 个月经营现金流达 1170 亿美元,同比增长 43.1%。库克不愧为资本管理大师,临近退休还不忘帮助公司省钱。
这并不是说苹果不重视 AI 投入。和其他厂商们更热衷于投资 AI 算力相比,苹果的投入似乎更多流向了研发领域。
本季度苹果研发费用达到 117.29 亿美元,同比增长 32.3%,增速约为营收增速的两倍。2026 财年的前三季度,苹果研发费用为 340.35 亿美元,同比增长 32.5%。
只是,这样大规模的研发投入,最终却没能换来多少显著的 AI 成果,也算是另一种层面的“Only Apple can do”了。
这是库克最后一次参加苹果的财报电话会。今年 9 月,他将正式卸任苹果 CEO。库克在财报电话会上专门向外界表示感谢,“感谢我们所有的股东,尤其是多年来始终信任我们的长期股东。”
他说,他有十足的信心,苹果的未来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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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重构公司,字节肢解飞书,豆包接驳抖音
(本文作者为 财经故事荟,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财经故事荟,作者/艾小志,编辑/万天南
年入 30 亿的飞书,被字节“肢解”了。
7 月 30 日,一封全员邮件炸场:飞书被 “一分为二”,飞书产品团队整体并入豆包,由豆包负责人赵祺负责,飞书负责人谢欣向赵祺汇报;飞书的GTM(市场、销售、客户服务)团队并入火山引擎,成立新的“创造力服务平台(Creativity Service Platform)”,由火山引擎负责人谭待负责。
曾经对标钉钉、企业微信的飞书,告别独立业务主体地位;字节跳动CEO梁汝波提出的年度战略关键词 “勇攀高峰”,落地为清晰的组织调整方案 —— 豆包是字节 AI 时代的核心引擎,业务围绕 AI 基座重新排布,豆包要打通 C 端消费者与 B 端企业市场,实现 BC 一体化。
过去,抖音曾一度是字节跳动的「现金血包 + 增长引擎」,持续供血新业务。仍在亏损的 AI 板块,同样依靠抖音和 TikTok 支撑。据彭博披露,2025 年,字节整体营收约 为1.3万亿元人民币, “抖音 + TikTok” 贡献了过半营收。
AI 时代,抖音和 TikTok 依旧供给资金与流量,但集团战略重心正向 AI 转移。肢解飞书,正是这一战略转移的标志性动作。而豆包有望接过接力棒,成为字节跳动新的增长底座。
字节肢解飞书的表象,AI 再造公司的真相
飞书组织调整早有迹象。
今年 2 月,飞书并入火山引擎的传闻就已流传。在飞书产品体系内,豆包的功能痕迹持续渗透。据《中国企业家》报道,6 月底上线的豆包企业版,由飞书产品团队深度参与联合研发,字节内部飞书账号早已全面内置豆包能力。
飞书调整、豆包上位,这一表层组织变动之下,是字节对 AI 产业终局的核心判断。
无独有偶,阿里也在推进同类业务线战略调整。千问办公不久前上线,统一整合了内部赛马的三款 Agent 产品 ——QoderWork、悟空、MuleRun,操盘手正是刚上任的钉钉新 CEO 陈宇森。
一位前钉钉员工如此评价:“飞书和钉钉缠斗这么多年,最后不是谁消灭了谁,而是 AI 消解了二者作为直接竞品的共同身份。”
尽管两家公司战略调整路线分叉,但 AI 彻底重构办公软件市场,已是定局。
过去,无论是钉钉还是飞书,都是依托一套标准化流程服务企业客户。
但一来,标准化服务难以充分满足企业多样化的个性化诉求,而 AI Agent 可以按需提供定制化服务;二来,AI 正在重构公司管理底层模式。
传统企业管理核心事项无外乎:对齐目标,组建团队,分工协作,审批管理。
公司的管理逻辑被AI翻转。过去公司管理要最大化释放人力价值,如今转向依靠 AI 承担重复性工作,同时搭建高效人机协同体系。
AI 原生企业尤其如此,预期估值可达 500 亿美元的月之暗面,团队仅 300 人上下;智谱千名员工撑起了 4500 亿港元市值。
传统企业层级分明、依靠层层上传下达传递信息,未来组织层级有望持续精简,大量信息中转型中层职能持续弱化。海外分析机构 emika.ai 推演,AI 能够自动处理常规任务、汇报与协同工作,越来越多企业的组织层级有望从 6–8 级精简至 3–4 级。
梁汝波在今年 6 月的全员邮件中,也明确契合这一趋势:“Context over Control(重上下文,轻管控),充分同步信息上下文,减少冗余审批、无效会议,放权一线快速决策。” 在人员考核层面,则 “拒绝形式化忙碌,以真实增量成果衡量价值。”
企业组织模式被 AI 重构,企业服务市场自然也要改头换面。
传统办公软件以 “流程标准化” 为核心,向企业输出通用管理模板,用户需要主动适配固化系统;而 AI Agent 转向 “个性化任务交付”,企业仅需描述需求,智能体即可自动搭建专属工作流。赛道核心评价指标,逐步从用户规模转向任务完成率。
新旧商业模式存在天然冲突:传统协同 SaaS 依靠席位订阅实现增长,AI Agent 能够帮助企业以更少人力完成同等工作量,直接抑制企业扩充员工席位的需求,冲击原有收入模型。
因此,字节肢解飞书只是表象,AI 再造企业才是真相——企业变了,企业服务市场自然也要随之而变。
豆包一统 BC,四大核心考量
对于飞书的此番调整,一位头部飞书代理商持乐观态度。在他看来,调整对代理商和客户都是利好,“将来飞书基础服务免费,上层 AI 工具依靠 Token 消耗变现,AI 时代,过去那套席位订阅玩法需要迭代。”
截至今年 6 月,豆包大模型日均 Token 调用量突破 180 万亿,火山引擎在公有云 MaaS 市场占据重要份额,飞书商业化增长也明显加速。
2026 年二季度,飞书新增客户中已有超九成同步采购飞书 AI 产品。按 7 月平均消耗口径统计,字节大模型业务 ARR(年化收入)达 40 亿美元,超过国内其他模型公司 ARR 总和;该口径仅统计大模型 MaaS、AI 订阅相关收入,不含火山引擎基础云、飞书基础 SaaS 席位收入。
因此,仅仅用 “豆包上位,飞书降级” 解读此番调整,视角过于表面。
飞书经营成绩单并不算差 —— 据《财经》报道,2025 年,钉钉月活约 2 亿,飞书约 3000 万,用户规模差距接近七倍,差距主要源于钉钉具备先发优势。但二者营收差距并不大——钉钉 40 亿元,飞书超 30 亿元,足以看出飞书付费变现转化率远高于钉钉。
但放在字节整体大盘、以及 AI 长期周期视角下,调整飞书的机会成本不算高。
调整之前,字节 ToB 业务长期三线并行:飞书独立运营协同 SaaS、火山引擎负责云服务与 MaaS、豆包主攻 C 端 AI。三条业务线客户高度重叠,内部存在资源竞争;企业采购飞书后,还需要单独对接火山引擎采购模型服务,飞书 Aily、豆包企业版两套 AI 产品边界模糊。
本次改革采取拆分重组,而非简单业务合并。产品端,飞书转型成为豆包的企业场景载体。飞书产品团队归入 Flow 体系,由赵祺统一管理豆包与整合后的飞书产品团队。
飞书不再独立研发底层 AI 底座,不再打造与豆包平行的独立 AI 智能体;所有办公 AI 能力统一复用 Seed 大模型、豆包产品框架。旧路线 —— 飞书协同底座为主,AI 作为附加增值功能;新路线 —— 豆包通用 AI 智能体为核心,飞书提供企业场景入口。
商业化端,销售体系统一收口,消除客户多头对接的矛盾。飞书销售团队整合进火山引擎,成立创造力服务平台。客户可以一站式采购算力、模型 API、飞书协同、豆包企业版、Coze 私有化方案,打通交叉销售,解决过去飞书与火山引擎分食政企客户的割裂问题。
字节推进本次整合,具备四大核心价值。
第一,减少内部产品内卷,集中资源攀登 AI 高峰。
梁汝波在 1 月内部会议明确,豆包是字节现阶段最重要的高峰。整合完成后,统一由 Flow 统筹所有 AI 原生应用,力出一孔,避免重复投入,减少资源浪费。
第二,搭建To B、To C双向变现通路。
国内互联网大厂大多存在 C 端消费业务与 B 端企业服务相互割裂的问题,缺少统一底座打通个人生产力与组织生产力。字节希望依托豆包海量 C 端用户向上渗透企业市场;同时借助飞书沉淀的数十万企业客户,推动豆包企业版规模化落地。个人用户使用豆包桌面端处理日常办公;进入企业环境,无缝切换至飞书 + 豆包企业版一体化方案,实现个人生产力与企业生产力打通。
第三,补齐豆包企业场景短板。
豆包 C 端产品优势突出,用户规模断层领先,6 月月活已经高达 3.82 亿,超越行业第二名、第三名之和。
但纯 To C 模式的商业价值存在明显瓶颈,OpenAI 与 Anthropic 的对比可见一斑
OpenAI 旗下ChatGPTTo C起家, 周活用户逼近 10 亿。据CNBC报道,OpenAI 7月的年化经常性收入超过了整个第二季度,以此测算其最新年化收入涨至600亿美金,但盈利遥遥无期。
另据 Axios 报道,To B模式的Anthropic 用户规模只有千万级别,但年化收入已达到约 710 亿美元,毛利率高达70%+,可能率先盈利。
Anthropic的用户规模相比OpenAI差了两个量级,但收入水平反超,更接近盈亏点,验证了To B模式更具优势。
用户规模要领先的豆包,同样深陷亏损。据《晚点LatePost》报道,2026年上半年DAU达2亿的豆包,每天收入不足百万元,应用消耗每天消耗数千万元。而在算力中心建设上,字节计划在2026年的资本开支上调到超2000亿元。
把飞书并入豆包,有望加速豆包在B端变现。

过去,豆包 To B 业务缺少成熟的企业级场景,而飞书沉淀的协同基础设施,能够快速补齐豆包在 B 端落地的关键短板,形成完整企业 AI 解决方案。
第四,构建完整全栈 AI 生产力版图。
Seed 负责底层基础模型;Flow(豆包 + 飞书)面向终端用户提供 AI 产品;Stone 团队依托 Coze、TRAE 产品,补齐开发者 Agent 开发工具链条;火山引擎提供算力、私有化部署与统一商业化。从底层模型、终端应用、开发平台到云服务形成完整闭环,争夺 Agent 时代企业生产力入口。
因此,所谓 “肢解飞书”,并非飞书战略价值被弱化,而是行业底层逻辑发生根本性迁移。
一切都要顺应AI,协同办公工具不再是独立赛道,而是弱化为 AI 智能体落地最重要的场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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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Joy的确一年不如一年
(本文作者为 LCC_Beta版,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2026年ChinaJoy展区一角,图片由作者拍摄
每一年盛夏,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大门开启之时,围绕ChinaJoy的争议声便如期而至。
相较于以前showgirl营销回归理性,“CJ一年不如一年”感叹确实早已经是圈内老生常谈。预期已然放得更低,但今年还是有些超乎意料,感受到了更多“冷清”。这种感受或许不来自官方披露的数据,也不是主办方设置的“与AI同游”的这种热门主题——很努力地想要搭上AI热点的便车(或者两周前的WAIC),但其实,展区与AI没什么关联。
以7月31日展会首日现场情况来看,比较令人失望的感受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展馆现场面积空置的地段极多;二是,最赚钱的游戏大厂布展堪称敷衍。
巨型展台是少了,重磅新游首发也没了,能让人专程奔赴现场的3A大作寥寥无几,往年刷屏全网的爆点内容几乎消失。对比多年前,群星云集、大作井喷、全民狂欢的游戏黄金时代,如今的ChinaJoy,似乎只剩拥挤的人流与稀释殆尽的游戏浓度。
是的,展区门口依旧堵车、很难打车,试玩区域队伍排队还是很长很长,从官方披露的数据来看,2026年ChinaJoy参展企业总量增长至902家,创历史新高,展览面积突破14万平方米,观众规模稳定维持在40万级别。
如果再把时间线拉远一点,以过去五年时间基准线,结合官方公开的历年展会核心数据,可以清晰看见ChinaJoy最新的发展轨迹:
2021年,受疫情常态化管控影响,展会处于阶段性谷底,合计参展商仅500家,其中BTOC观众展区300余家,BTOB商务展区200余家;
2022年,受疫情影响,停办线下展会;
2023年,线下展会全面复苏,但行业尚未完全回暖,参展商依旧维持500家低位水平;
2024年,行业降本增效进入稳定期,展会初步回暖,参展商增至743家;
2025年,参展商799家,观众人次突破41万,创下历史客流纪录;
2026年,参展企业正式突破900家,BTOC展区350余家,BTOB商务区突破500家(外资企业占比过半),整体规模彻底超越2019年巅峰。
从所有量化的展会运营指标来看,如今的ChinaJoy,规模不仅没有萎缩,反而年年再创下历史新高。
也就是说,单论展会体量、参展企业数量、国际化覆盖范围,ChinaJoy毫无疑问是逐年变强、越做越大。
然而,在游戏圈内,CJ的口碑确确实实已经下滑,但这会不会只是“玩家滤镜”,或者是一种主观情绪?
某头部游戏大厂从业者表示,“CJ本质上是游戏产品对外营销的机会,但随着CJ影响力下降,游戏产品也需要考虑它的投入产出比。而近两年,新游数量增长已经下滑,爆品的数量也在减少,现在CJ上游戏厂商拿得出手的,还是前几年的老游戏,这些游戏产品已经相对稳定了,这些游戏对外营销曝光的需求没那么多。”
一些厂商则认为,7月初的BW已经重度参与,CJ自然削减投入规模;还有今年退出参展的厂商告诉作者,上半年已经举办了大型赛事笼络核心玩家群体,CJ就不参与了。
这是游戏行业从业者的真实体会。事实上,归纳起来,本土头部厂商收缩C端投入、新生代厂商自建主场、泛科技品牌全面补位、海外一线大厂系统性退场等关键因素,已经彻底改写了这一中国顶级游戏盛会的样貌。
大众认知中支撑CJ核心调性的游戏研发、发行厂商,是展会五年来几乎没有增长的群体。
第一梯队传统巨头腾讯、网易,早已告别“包馆式参展”的黄金年代。曾经斥资千万打造的巨型主题展台、主舞台全天候重磅发布会、独家新作首发的盛况彻底消失。如今两家仅保留常规特装展位,参展重心从“面向玩家造势”转向“品牌维稳、商务对接”,几乎不再为CJ定制独家宣发内容。
全球最大的游戏公司,腾讯游戏的展位令人大跌眼镜,展位设置动线位置靠后的N4馆,布展被玩家调侃是“拉点仓库雕塑过来象征性‘走个面’”,图片由作者拍摄

第二梯队新生代头部厂商米哈游、叠纸、游戏科学等,似乎已经彻底“去CJ化”。 曾经CJ是国内唯一的顶级综合游戏展,玩家别无选择。如今细分展会全面崛起,精准分流用户与厂商预算。
7月初同在上海举办的Bilibili World,无疑成为了CJ有力的竞争对手。BW精准定位二次元、女性向、IP粉丝圈层,适配当下二游市场用户群体,这也是目前很多主流游戏厂商的核心收入来源。此外,一些专注硬核单机、独立游戏展,还有一些同人展,在补齐小众精品内容。
而对于更有实力的厂商,也就是那些已经拥有顶级IP号召力与高黏性粉丝群体游戏产品的游戏公司,均已搭建成熟的自有线下活动体系:原神嘉年华、崩坏嘉年华、黑神话线下试玩体验会等专属展会,拥有自主可控的场地、节奏、内容与氛围。
相比人流嘈杂、成本高昂的公共展会,自建活动能够更打动核心粉丝群体、大R玩家,更沉浸式的氛围,规避无效流量,ROI远高于参展CJ。
对于那些支撑国内游戏产业的、数量最多的中小游戏厂商,在行业降本增效的大环境下,集体进入观望收缩状态。
数百万的展台搭建、人力运营、宣发配套成本,在无法直接转化为游戏下载量与合作订单的情况下,成为企业优先削减的预算。大量中小厂商选择放弃BTOC玩家展区,仅保留极简BTOB商务展位,退出了普通玩家的视野。
另一个很核心的变化是,官方数据的展商数量暴涨,实质上不是游戏产业的扩容,所有新增参展增量,几乎全部来自非游戏赛道,CJ的展位生态已经洗牌。
今年CJ主办方力争追上时代前沿热点,不仅主题变更为“AI”相关,还设立Vision Future前沿科技展区,宇树科技、逐际动力等人形机器人企业、AI大模型、XR空间计算厂商成为展会新主角。
当然,数码硬件产业链已经是常年霸屏。电竞硬件、显示设备、智能终端品牌,开始逐步占据展馆核心位置,硬件展销成为展会主流形态。
今年,跨界消费品牌批量入局,将CJ视作触达年轻群体的营销场景,而非数字娱乐产业交流平台。新能源汽车、潮玩文创、直播服务商、电商平台纷纷参展。
抖音直播在CJ展区的设置大过很多头部游戏厂商,图片由作者拍摄
新增参展商,并未让游戏内容变得更丰富,反而稀释了展会的游戏属性。“科技展”取代玩家偏爱的新游试玩,不仅定位颇令人尴尬,且不说游戏圈内对于AI的落地尚处于非常早期,而两周前上海已经举办的、规格和影响力WAIC。
近年来,汽车厂商加大了对ACGN展会的布局,图片由作者拍摄
游戏厂商退出去的空位,全部被科技、硬件、跨界服务商填满。数据是好看了,但游戏的味道变得更淡了。
作者观察到,在所有衰退变量中,海外顶级游戏大厂的缺席在今年更为彻底。
要知道,巅峰时期的CJ,是海外厂商进入中国市场的唯一核心线下窗口。
索尼、微软、任天堂等大主机厂商,之前常年包下超大展馆,带来全球同步首发、亚太地区独家试玩的主机大作;顶级游戏工作室,育碧、EA、卡普空,很长一段时间都有海量新作线下首曝、实机试玩、主创见面会。
对于国内无法便捷接触海外大作的主机玩家、硬核单机玩家而言,CJ是一年仅此一次的朝圣机会。也正是这些海外顶级内容,撑起了CJ区别于所有国内二次元展、独立游戏展的绝对差异化护城河。
如今,除了索尼互娱(PlayStation)还在坚持布展之外,这些海外的主机厂商和顶级制作商几乎在面向普通玩家的BTOC游玩展区销声匿迹,仅少量保留极小规模BTOB商务展位,甚至直接停参。
在PlayStation游戏试玩排队区域,还是挤满了热情的硬核主机游戏玩家,图片由作者拍摄
今年CJ外资参展商依旧高达275家,看似国际化拉满。但拆解结构不难发现:现存海外展商多数是硬件厂商、AI科技企业、外包服务商、渠道代理商、版权贸易公司。真正手握顶级IP、能产出C端重磅游戏内容的海外内容大厂,已经消失。
但也需要看到的是,大型游戏展会集体转型,并非CJ独有困境。
曾经被誉为行业风向标E3电子娱乐展在三年前宣布永久停办停办。科隆游戏展、东京电玩展同样面临挑战:主机厂商减少大型线下发布会,宣发资源向线上直播、品牌自有活动倾斜。
纯粹依靠游戏大作支撑展会的模式,已经被主流的游戏公司抛弃。全球游戏展会统一进入转型周期,所有国际展会都在主动吸纳科技、硬件、跨界品牌填充内容,弥补3A内容发布的缺口。或许CJ的泛化,或者说科技化、去游戏化,只是顺应全球行业趋势罢了。
只是不知道,那些曾经为游戏通宵拼命的人,如今只能在BTOB馆里周旋于领导与客户之间的打工人,是否还有兴致买票冲进互动娱乐(BTOC)馆,去看一眼曾经的自己的热血,又或者,其实他们只想赶紧逃离展区、快点下班,回到出租屋刷几集AI短剧,好攒足力气,准备这个周末继续驻馆加班。(本文首发于钛媒体APP,作者|李程程,编辑|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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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来了,大厂中层不好混了
(本文作者为 定焦One,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定焦One(dingjiaoone),作者 | 李梦冉 雷晶 王汉星 王璐 金玙璠,编辑 | 金玙璠
过去十年,中层是大厂里相对稳定的位置。传信息、协调资源、盯进度。承上启下,只要没站错队、不出大错,就能一直稳坐泰山。
AI来了之后,这个位置不好“混”了。字节更新领导力原则、强调管理者“下一线”;腾讯试点项目负责制,组长、总监这些管理职能跟着项目流动;京东砍掉两级管理层,留下的人管得越来越宽。亚马逊更直接,在最近一轮裁员中,已披露的裁撤岗位里,超过78%集中在L5到L7。
当传话、盯人、走流程这些事不再值钱,坐在中间的人,靠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们和五位大厂或前大厂中层聊了聊,其中三位是技术或技术管理出身,一位做过消费和互联网管理,一位做产品运营。
有人看着团队的产出翻了倍,自己却比从前更累,省下来的时间全耗在了核验和兜底上;有人不信“全流程AI化”,却被迫经营那些“看起来很AI”的数字;有人给自己的工作算了笔账,把可被AI拿走和公司正在拿走的部分一项项列了出来,以便更好地分配精力;也有人眼睁睁看着老板越过自己,重用起了更善用AI的下属。
五个人的处境不同,但感受一致:过去坐上这个位置就算赢了,现在每天都得证明自己的价值。
01.中层混得好不好,就看怎么用AI了
火山|前宝洁系、前盛大系、前阿里系、前腾讯系中高管
我是二十几年的老中层了。复旦毕业后进了奥美,跳槽宝洁系后步入中层行列。再被互联网大潮冲进盛大系后,去了阿里系、腾讯系,带的团队一度超过200人。
按常理,这种履历坐等熬年限,一定有机会再升。但这两年,随着AI越发成熟,大厂对中层的考核改变,我明显感觉到,“想混到中层”、“在中层混”和“在中层混不上去”的人,都不好“混”了。
“想混到中层”,过去一般靠跟对人+简单听话跟着走。你“老板”上位,你坐他的位置。原先只要做到能保证上令下行,把“老板”的任务传递下去,盯着进度,就不会错。如今,AI工作流出现了,AI能分解任务、能24小时盯着进度,还能及时调整,过去那套行不通了。
“在中层混”,过去一般是靠入厂年限和论资排辈上位。如果没坚实的靠山,靠左右逢源,甚至“压榨”员工保住位置。如今,AI出现了,连下属员工的工作都能被AI替代,你又不能驾驭AI,怎么“混下去”?
“在中层混不上去”,比如我,始终差那么口气。如今AI出现,若应对不足,AI或许是我的-1(下级管理者)超我车的捷径,更别提往上走。
同时,薪资结构也在变化。中层不一定直接减薪,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比如,拿到薪资+绩效+奖金=10万的前提是业绩做100万。现在引入AI,提效的同时还能提高产能。那业绩就得做150万,做不到,绩效和奖金都大比例下降。你的10万,必须自己赚出来的。
在我视野内,有三种中层在AI浪潮下的“混法”。
第一种,固步自封。他们对AI内心抵触,因他们擅长的是搞关系、带团队。当公司大量启用数字员工+AI流程化后。他们擅长的人治就落伍了。这类人多数被边缘化,美其名曰“轮岗”,其实就是坐等被淘汰。
第二种,有学的欲望,但没有学的动力。他们上有老下有小,家庭的重负让他们有学习的欲望。但工作之外,家庭、人际关系都需要时间,不敢用有限的时间和精力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新事物,他们最焦虑,也最痛苦。既不敢拥抱变化,又不敢彻底躺平,只能选择当“鸵鸟”。
第三种,如我般,危机意识常存,并习惯拥抱变化。我接触AI在三年前,从大模型到数字人到小龙虾再到蒸馏,都经历过。我也算公司内部第一批,非技术背景主动尝试AI落地应用的中层。
但这不代表高枕无忧。毕竟AI变化太快,三年前学的AI应用知识,去年已经淘汰一大半。
现在很多大厂缩减中层HC,不是不需要中层了,是不需要“不会干活的中层”。老板要求你Hands-on,亲自下场,既要懂业务、又要懂AI,还要能带着团队跑出增量。
但AI对于中层而言,其实是一个机会。
比如一位中层管理者和年轻人、下属、领导同时拥抱AI,中层拥有年轻人没有的底蕴和人脉、拥有下属没有的资源和经历、拥有领导没有的实战和实操……
其实AI也只是个工具,是机会还是“取代”,就看你能否跟上步伐。
02.AI没威胁我的职位,但让我的工作量增加了
曾小健 | 31岁 新加坡 AI出海技术负责人
我在公司担任技术管理两年多了,主要负责大模型、多模态AI和AI工程化的相关业务。
AI爆火之后,我最先感受到的变化是团队节奏变快了。以前修改一版PPT、整理技术文档或写专利材料,大家默认需要半天到一天。现在上级知道有AI,预期就变成了“马上交”。过去要半天完成的初稿,十几分钟就得出来,团队的文档、方案和代码产出效率一度提升了两倍以上。
但很快问题暴露出来。那段时间,我认为是团队的“虚假繁荣期”。材料、方案、代码不断生成,看起来每个人都更忙、更快,真正能上线或交给客户的成果并没有同步增加。最典型的有三种情况:文档结构完整、术语专业,核对后才发现数据有问题;代码演示环境能跑,到了生产场景经不起考验;还有人把AI生成的内容稍微整理一下就交付,自己并没有真正看懂。AI在初期省下来的时间,最后又耗在了返工上。
上面催速度,下面交来的结果却要重新核验,最后兜底的人还是我。后来我们加了双人校验的环节,一个人负责生成和初步修改,另一个人独立检查。涉及客户交付和关键技术路线的,还要做代码评审、自动化测试和小范围试运行。考核标准也跟着变了,过去主要看完成了多少任务,现在还要看有效交付、验证通过率和业务价值。能不能及时发现AI的错误,反而成了比生成内容更重要的能力。
但变化最大的,其实是我自己的角色。
过去,我的时间主要花在拆需求、协调资源、做技术评审和盯项目进度上。上面给一个方向,我拆成具体任务分下去,核心职责就是把团队管好、按时交付。现在我还要参与大量的一线技术工作。有些任务分给下属后,对方不熟悉业务,或者使用AI的能力还不到位,结果反而不如我直接调用模型、跑出初稿来得快。很多事情变成了我先用AI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版本,再交给团队验证和迭代。
以前我检查的是任务有没有完成,现在还要判断来源靠不靠谱、结果能不能验证、风险有没有遗漏。管理的重心从分配和追踪变成了判断和兜底,承担的一线工作量,比过去增加了至少一半。
组织结构也在变化。公司业务和订单在增长,团队人数也在增加,管理层级的人数反而减少了。原来的组织被拆成三个更小的工作组,不再分别设置多层负责人,而是由一个领导统一管理。一个管理者要覆盖更大的业务范围,也要处理更多信息。
看到这种变化,我有时候会想,中层这个位置是不是没有以前稳了。过去公司看你带了多少人、开了多少会、推动了多少流程。现在老板更在意,这个工作为什么不能自动化、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这个方案到底能不能带来收入或者降低成本。只会分配任务、追踪进度和转发信息的中层,空间肯定会越来越小。
AI会消灭一部分管理岗位,但不会消灭管理本身。面对潜在的威胁,我能做的是持续学习,保持开放的心态,不断提高自己的认知、判断力、业务理解、技术深度和AI使用能力。
03.老板要的AI提效,有时候是我多干出来的
冬宁|35岁 北京 某互联网大厂中层、技术负责人
我之前在百度做到M3,现在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大厂做中层,偏技术方向。
说是中层,其实我日常更像做需求拆分加技术指导,下面的人多数是虚线汇报,纯管理的动作我做得不多。
也正因为是技术岗,AI这波冲击我感受得比别的中层更早、更深。一开始我并不迷信“全流程AI化”,没有要求下属必须烧多少token,我更看产出。AI只是工具,活儿干得漂亮就行。
那时候团队里谁一周用掉1000块钱的token,我还会找他聊聊都拿来做什么了?出了什么东西?
现在反过来了。一周用不到2000块,我得找他谈话。
压力是从上面下来的。老板只要结果,而且是对得上“AI提效”叙事的结果。有些指标并不直接体现产出,比如多少代码是AI写的、token消耗涨没涨,但你得拿出来汇报。
我自己的工作量也大了很多,有时候不得不多干一些,让汇报的时候效果好看一点。说实话有点拧巴,我明明更关注真实产出,现在却得花精力经营那些“看起来很AI”的数字。
工作量变大是一方面,汇报关系变复杂是另一方面。公司新成立了AI相关的部门,向我汇报的实线虚线多了,我要汇报的线也多了。原本还算井井有条的流程,到了AI时代反而更混乱。
以前大家调侃中层是路由器,我觉得我现在既是路由器,又是服务器,身上还插满了线头。
乱归乱,我倒不觉得“去中层化”真能把中层去掉。最近圈子里这话说得很多,砍title、压层级、合并团队。但以我的观察,很多是换汤不换药,title砍了,人还是那个人,汇报关系还是那条汇报关系。
说到底大厂离不开职级梯度,几万人的组织,总得有层级来承载信息、分摊责任。
当然,活儿本身是真的变了。技术这一层,AI已经能吃下相当一部分需求,下属产出的节奏明显加快。
你要问我焦不焦虑,我还真不太焦虑。
我不担心“中层越来越难混”,也不担心自己被AI干掉。道理很简单,真到要被干掉的时候,基层、中层、高层,谁也跑不了,职级本身不会提供安全感。
AI让很多工作变快了,也让那些原本可以被流程掩盖的问题暴露得更快了。与其焦虑身份,不如把手上的事做扎实。当然,这个话我只敢说到今年,明年是什么样,谁也不敢打包票。
04.当下属用AI三天干完两周的活,我的管理工具失效了
尹杰 | 30+ 上海 某科技公司算法团队负责人
我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算法团队负责人,在中层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三年多。
AI还没被普遍当作生产力的时候,我的时间主要花在三件事上:拆需求和排期,占三成;各种对齐会和向上汇报,占三成;技术方案评审,占两成。剩下的零碎时间才轮到绩效、招聘这些事。那时候中层的核心价值,说白了就是三个“差”:信息差、经验差、资源差。

现在看,这三个“差”都在贬值,尤其是信息差。AI把信息流动的成本打下来之后,靠上传下达吃饭的那部分价值基本清零了。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AI编程工具完成了一次质变,从“补全下一行”变成了“给它一个目标,它自己跨文件改代码、跑测试、修错误”。在那之前AI是提效工具,在那之后它就是干活的主体。
这个变化先体现在团队的实际产出上。一个原本需要两周完成的需求,下属三天就交了,那一刻我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AI多厉害,是我手里的管理工具失效了:估时体系、排期逻辑、工作量评估,全部要重建。
还有一层冲击更深,我发现下属每天做的事,比如拆任务、给几个agent派活、决定要不要验收,这套动作跟我这个管理者做的事是一样的。只是他们管的是agent,我管的是人和agent。
这种冲击不只是心理上的,很快变成了制度上的现实。最近一年,公司对中层的考核标准变了。以前带20个人是资历,现在问的是:这活为什么不能10个人加agent干完。而且这不是哪一家公司的事,是普遍现象。
我身边就有同级的管理者因AI转回了一线,也有适应不了的被优化。被优化的有个共同画像,技术判断跟不上,工作也没做出特色,主要靠流程和信息中转维持存在感。
说实话,我自己也在调整AI的用法。现在一天里大概有三到五成的时间在跟AI工具打交道,但用法跟很多一线同学不太一样。我主要用它做四件事:自己快速搭原型验证方案可行性,不用等排期;读跨团队的代码,搞清楚依赖关系;写技术评审意见;还有一些分析类的杂活直接派给agent去跑。
论prompt技巧和工具链的熟练度,团队里可能有同学比我强,但论“知道该让AI干什么、不该让它干什么”,我应该排在最前面。管理者该拼的是后者。
我认真算过,我目前的工作大约四成可以被AI替代:进度汇总、排程、一轮初步的review、跨层的信息中转,六成暂时替代不了:架构和技术栈的取舍、事故的最终判断、人的问题、跨团队的博弈、向上争取资源。
那四成不是将来某一天才被AI替代,而是现在公司已经在用制度手段把这些职能从中层身上拿掉。中层职级正在从一份稳固的公司资产变成一笔正在产生利息的负债,你要不断证明自己这个管理节点值得存在。
所以如果非要打个分的话,满分10分,我给AI的整体威胁程度打7分,但这个分数得拆开看。
对“技术中层”这个岗位类别,我打8到9分。因为扁平化已经是制度性的趋势,公司正在主动砍层级、缩编制,这个岗位本身确实在萎缩。但对那些具备判断力、编排能力、又能做好人的工作的技术管理者个体,我只打4到5分,原因是当大多数人被淘汰后,真正能驾驭人机混合团队的人反而变得更稀缺了。你需要有人来建立方法论、做关键决策、处理人的问题。
05.我把最会用AI的下属,推到了老板面前
林琳 | 36岁 杭州 大厂产品运营
我在这行干了十一年,带二十多个人,下面有两个小组长。
今年第二季度开经营会之前,部门发了通知,说让每个团队单独讲十五分钟,主题就是AI提效。往年我就是汇报进度和数字,讲完老板问两句,挺顺利的。这次我坐在下面听别的团队先讲,发现老板的关注点完全变了。他会强调:这套东西,能不能让流程少一层。我听得头皮发麻。
这么多年来,我干的无非是:拆目标,盯进度,替下属把关,绩效季之前挨个找人聊,校准会上替团队争名额。我一直觉得这就是中层该干的活,而且我干得不差。
变化是从组里一个小孩儿开始的。二十七八岁,入职两年多。今年二季度起,他把用户反馈整理、经营数据归因这些活儿,全交给AI去做。他搭的看板能下到单个渠道,后来老板开会前自己就点进去看了,不等我讲。再后来,会上老板有问题直接问他,经常是问完了,回头补我一句:你觉得呢?我心里其实有点失落,也有点不服气。
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排我们组的汇报顺序时,我把他那一页挪到了最后,想着时间不够就自然略过去。我知道很多事情我是拦不住的,就是想拖一拖。
隔壁组跟我同级的老周,把下属做的东西讲成自己做的,散会后有人恭喜他说“这次晋升稳了”。
五月底,公司先发了一封邮件,重点是评估“不产生增量的管理动作”。组里两个HC到期没续,活儿没少。两三周后,部门又发了一封,试点项目负责人制,每个部门推一个AI提效项目,让我报牵头人。
报他吧,他会挂个临时管理标签,项目期间直接向老板汇报;不报吧,组里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也显得我小气。我犹豫了两天,那两天里,老板又在周会上当面问了他一次。到第二天晚上,我还是把名字报上去了。倒不是想通了,是老板已经看见他了,再捂着更难看。
项目立项会那天,老板问了四个问题,全是问他的。散会的时候老板说,这个项目以后让他直接来,你不用每次都陪着。我出门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以前这种项目,我是必须到场的。那是我第一次具体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从一些环节里拿掉。
现在绩效季又快到了,我焦虑得总是半夜两点多醒,醒了就摸手机,先看邮件,再刷内网。看完更睡不着,就躺着“算账”。想到天蒙蒙亮,闹钟一响,洗把脸,照样去开早会。
*文中火山、伊杰、林琳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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