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数量突破万家,上海正撑起咖啡设备全链江湖

上海;咖啡设备;全链江湖

咖啡设备创意图(图片来源:界面图库)

界面新闻记者 | 李烨

界面新闻编辑 | 牙韩翔

今年上海国际咖啡节北外滩主场,到来的200多家品牌里,有一块区域较往年不同,这里不卖豆子也不做咖啡,而是集中了制作咖啡的设备。

其中一家名叫“LHOPAN(欧烹)”的国产磨豆机品牌把展位设在陆家嘴的天际线下,这款售价只要168元的磨豆机定位家庭日常使用,工作人员正向驻足的人介绍他们的产品。

现场一位咖啡爱好者称,“平时喝咖啡比较随性,什么风味都喝一点”,然后颇有兴致地听完了欧烹工作人员的讲解

这个场景或许能说明上海咖啡产业正在发生的变化。

咖啡节不再只是一个喝咖啡的市集,咖啡设备也不再只是咖啡馆里的专业工具。随着咖啡消费在上海持续普及,咖啡机、磨豆机、烘焙设备等产业链环节,正在被推到更日常的位置,并推动全国相关产业的发展。

上海2026国际咖啡节现场咖啡设备公司正向消费者介绍产品 图片拍摄:界面新闻 李烨
上海2026国际咖啡节现场咖啡设备公司正向消费者介绍产品 图片拍摄:界面新闻 李烨

4月30日发布的《2026中国城市咖啡发展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咖啡产业规模达3549亿元,同比增长13.3%;上海咖啡店数量已达10336家,正式跨过万店门槛。对一座拥有万家咖啡店的城市来说,咖啡消费的外溢已经不仅体现在门店数量上,也体现在设备、供应链和服务公司的集聚上。

一位咖啡行业人士对界面新闻表示,上海一直是中国咖啡设备贸易和服务体系最重要的集散地之一。

“很多知名咖啡设备贸易公司、代理商、系统服务商都注册或设立在上海,并以这里为窗口服务全国市场。”他告诉界面新闻,“原因在于,上海既有最早一批高端酒店、西餐厅和国际连锁咖啡品牌,也有后来快速成长起来的精品咖啡馆、烘焙门店和企业咖啡场景。”

不过这也经历了一个相对较长的过程。

拥有多年经验的进口咖啡设备行业人士王俊对界面新闻表示,90年代时一台全自动商用咖啡机价格约在10万元,只有高级酒店才能买得起。而那时候的咖啡机多数也只是为了装点门面、营造情调放在酒店餐厅,很少被拿来做咖啡,“客人们不会喝,也喝不懂。”

随着星巴克进入中国,意式浓缩咖啡机开始流行。“以卡布奇诺为例,90年代时的上海,用意式机器的星巴克可以通过蒸汽棒打出绵密的奶沫,而其他咖啡机器打不出,只能放点奶油在上面,口感不伦不类。这种机械化、自动化的方式,在当时是引领了浪潮的。”一位“80后”咖啡爱好者向界面新闻回忆道。

但真正推动咖啡机普及的,并不只是少数国际连锁品牌,而是在上海不断涌现的本土连锁与独立精品咖啡。

随着以上海为大本营的独立咖啡馆、精品烘焙工作室兴起,商用意式咖啡机开始出现全自动、半自动等不同选择。前者能一键出品,后者则需要咖啡师手动操作。

多年从事咖啡饮品系统服务供应的王力咖啡告诉界面新闻,这一时期的咖啡机需求明显从此前的“大量级标准化需求”,转向“去精英化的个性风味需求”。

这样的趋势延伸到现在,事实上,多年下来,市场上进口咖啡设备的数量已显著增加,尽管没有宏观统计数字,但从其客户群来看,范围已明显扩大。

以上海为例,据王力咖啡向界面新闻提供的信息,90年代的代表客户是部分国际快餐西餐、高端商务酒店2010年-2018年,独立店、跨界店客户大增;从2019年至今,新加入的客户则包括社区店、校园店、便利店、超市、茶饮、烘焙等几乎全业态。

“以瑞士全自动咖啡机Thermoplan为例,这样的机器单价高,早期只有全球顶级连锁与少数跨国餐饮才用得起,偏向大规模标准化出品,现在则是追求顶级稳定、标准化的品牌都在纳入,包括国内头部腰部咖啡连锁,高端茶饮烘焙,商务综合体,大型机场高铁等。”王力咖啡表示。

在咖啡市场持续扩容的推动下,咖啡机也开始从商业空间进入家庭场景。

过去,家庭咖啡更多依赖速溶、挂耳或胶囊产品,专业咖啡机和磨豆机的使用门槛较高。但随着上海咖啡馆密度提高、精品咖啡教育普及,以及消费者对拿铁、美式、手冲等不同咖啡品类的接受度提升,越来越多人开始把咖啡馆里的消费习惯带回家。

除了咖啡店之外,上海的各类咖啡节、展会和线下体验活动也让原本藏在吧台后的咖啡机、磨豆机、手冲器具直接面对普通消费者。咖啡设备由此不再只是咖啡师的工具,而逐渐成为家庭和办公室上的消费品。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今年上海国际咖啡节,会专门把设备推到更显眼的位置。

上海市文化创意产业促进会对界面新闻表示,早期的咖啡节更像一个“咖啡馆大集合”,但产业链上游的企业参与热情越来越高,今年咖啡节专门设置烘焙及加工设备、器具与配件、咖啡原料与辅料等区域,咖啡及咖啡产业相关板块占比达60%,咖啡节的功能从“喝一杯”,到了“做一整条链”。

上海国际咖啡文化节上的设备展区
上海国际咖啡文化节上的设备展区

市场和消费者对于咖啡设备的关注,也正是上海咖啡产业链进一步成熟的信号。

一方面,上海庞大的咖啡消费市场,为设备企业提供了密集的应用场景。无论是连锁品牌测试新设备,还是精品店尝试新萃取方案,或者家庭消费者购买磨豆机和半自动咖啡机,上海都能提供足够丰富的需求样本。

另一方面,上海也是大量咖啡设备贸易公司和服务商的集聚地。许多进口咖啡机品牌通过上海进入中国市场,设备代理商、培训机构和配件供应商在这里形成网络,再把产品和服务辐射到全国。随着中国咖啡门店快速扩张,上海也成为不少设备企业观察中国市场、调整产品策略的重要窗口。

市场扩容后的又一个新变化是,国产的咖啡设备也正在崛起。

界面新闻在上海国际咖啡文化节现场看到,有不少国产设备的展商。在强大制造力与扩增的需求面前,不少国产咖啡机设备开始冲击平价消费带。

王力咖啡向界面新闻透露,过去几万到十几万的进口中端机型占很大份额,现在国产机器则在稳定性、功能、智能化、本土化、价格服务上快速追上。目前高端市场依然是进口设备主导,但也在加速迭代,推出更适配中国的机型。

那位在LHOPAN(欧烹)展位前驻足的咖啡爱好者,最终扫下了品牌二维码,将设备购入。这样的场景在过去或许比较少见:一台售价168元的国产磨豆机,在陆家嘴天际线下参与国际咖啡节的展示,并被普通消费者带回家中。

这些细节和变化的背后,事实上是上海咖啡消费的普及,也是咖啡设备产业链不断升级的结果。上海的咖啡故事,已经不只关乎咖啡店的数量,也在于这些咖啡背后正在成长起来的设备贸易和产业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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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长五一”跨省游火热,首日粤苏蜀浙等地酒店热度居前

“史上最长五一”跨省游火热,首日粤苏蜀浙等地酒店热度居前

视觉中国

法定5天假期叠加近30个城市的中小学春假政策,今年的劳动节假期被称为“史上最长五一”,不少家庭能连休8至10天。

5月1日,“五一黄金周”迎来首日出行高峰。同程旅行数据显示,当天出行热度较去年增长显著,1200公里-3200公里国内长航线占据主流,跨省出行占比较去年同期提升超15个百分点。

交通运输部预测,全社会跨区域人员流动量将达15.2亿人次,创历史同期新高;日均3.04亿人次,单日人流、客流、车流将同创历史纪录;全国铁路预计发送旅客2480万人次,计划加开旅客列车2070列。

今日热门出发城市主要有北京、广州、上海、成都、深圳、武汉、杭州、西安、郑州、南京;热门到达城市主要有北京、广州、成都、上海、杭州、武汉、深圳、长沙、西安、郑州;北京至沈阳、北京至上海、广州至南宁、西安至成都、北京至太原、香港至深圳、成都至西安、上海至北京、武汉至长沙等热门区间客流相对集中。

在中东局势不确定性以及燃油费上调的影响下,出境游需求有所回流,国内游愈发火热。数据显示,五一假期首日广东、江苏、四川、浙江、山东、云南、北京等省市酒店入住热度位居全国前列。

上个月,广东实时在粤人口已突破1.65亿。跨境客流持续走高,广深港高铁成为大湾区互联互通“黄金通道”。

广深港高铁预计假期期间日均运送跨境旅客11.9万人次,客流高峰将出现在5月1日,预计达到14万人次。为更好保障旅客出行需求,铁路部门加大运力投放,日均开行跨境旅客列车超230列。其中,4月30日至5月3日,香港西九龙站至福田站间每日加开旅客列车13列,助力跨境客流更加高效畅通。

据深圳铁路部门消息,今年1至4月,广深港高铁跨境客流持续走高,累计运送跨境旅客1108万人次,较去年同期增加144万人次,增幅15%。其中,香港发往内地旅客537.8万人次,内地发往香港旅客570.2万人次,客流双向奔赴日益密切。

另据北京八达岭长城消息,为应对客流高峰,保障游览秩序,八达岭长城景区将根据道路交通状况适时启动临时管控措施。部分游览线路将采取循环路线或暂时封闭等措施。

多地通过“省级统筹+地方配套+平台让利”形式发放消费券,覆盖百货、家电、汽车、文旅等领域,“票根经济”跨业态联动模式升温

据灯塔专业版,截至本文发稿,五一档(5月1日-5月5日)档期总票房(含预售)突破1亿,影片《寒战1994》《消失的人》《门牙》暂列档期票房前三。

在5天假期里,全国天气呈现“南北分化、冷热颠倒”格局,南方经历降温后快速回暖,北方则以晴朗升温为主。5月1日起南方各地迎来短暂晴朗,气温快速回升,告别“倒春寒”湿凉感;北方自西向东出现分散性降雨,整体影响有限

按照国家防总副总指挥、应急管理部部长张成中的工作部署,国家防总办公室、应急管理部组织气象、水利、自然资源等部门,会商研判“五一”假期南方防汛形势,调度广西、湖南、江西、安徽、福建、贵州等重点省份,研究部署洪涝灾害防范应对工作。

会商指出,入汛以来,江南、华南等地区出现多轮强降水过程,多条中小河流超警。据预测“五一”假期期间将出现一次移动性的较强降雨过程,具有影响范围广、局地极端性突出、落区与前期雨区重合的特点,叠加假期人员流动密集,防汛保安形势严峻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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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联酋正式退出欧佩克

今天(5月1日),阿联酋正式退出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及“欧佩克+”机制。这一决定,结束了其长达近60年的成员国身份,也标志着中东能源格局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充满变数的时代。在欧佩克框架下,成员国需遵守集体减产协议。阿联酋虽然拥有接近每天480万桶的原油产能,但长期产量被限制在约每天340万桶左右。退出后,这一行政性约束不复存在,意味着阿联酋从现在起获得了完全的“产油自由”,可以根据市场情况自主决定是否增产、何时增产以及增产幅度,这让阿联酋具备在高油价周期中扩大市场份额的能力。
来源:央视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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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宏景集团董事长李建宏遭遇车祸离世,曾投资兴建新疆国际大巴扎、丝绸之路国际滑雪场

图片来源:新疆旅游协会官方微信号

5月1日,据新疆旅游协会官微消息,据多方消息确认,新疆宏景集团董事长、丝绸之路山地度假区创始人李建宏于2026年4月27日在阿尔巴尼亚开展商务考察途中不幸遭遇交通事故,经全力抢救无效离世,享年60岁。

据悉,事发于阿尔巴尼亚爱尔巴桑市附近Xibraka高速路口。由于雨天路滑导致车辆失控,引发多车连环相撞,李建宏当场遇难。

4月30日深夜,新疆丝绸之路山地度假区发布讣告,深切缅怀李建宏,称其一生情系家国、扎根新疆,深耕经济文旅与冰雪产业,为区域发展作出了卓越贡献,其离世是企业及行业无可挽回的重大损失。

李建宏1965年12月26日出生于新疆喀什泽普县,拥有硕士学历,高级经济师职称。1993年,他毅然辞去广东邮电设计院的工作,怀揣3万元资金回到家乡创业,从一节柜台起步创办新疆宏景商贸有限公司。

凭借敏锐的商业眼光和奋斗精神,他带领宏景集团逐步发展成资产总额达14亿元、跻身全国民营企业500强和新疆民营企业30强的综合性企业。

据公开信息,宏景集团近三年实现销售收入19.8亿元,累计纳税6251万元,为社会提供约2500个就业岗位,助力边疆经济社会发展。集团深耕通信领域,打造了覆盖全疆的营销网络,拥有500余家营销及特许经营网点,同时在全国布局18个维修分公司、156个服务网点。

李建宏本人也先后荣获新疆十大杰出青年、自治区劳动模范、全国体育系统劳动模范等多项荣誉。

在商业领域深耕的同时,李建宏也积极投身新疆文旅产业,投资兴建了新疆国际大巴扎,建筑面积近10万平方米,建成后荣获中国建筑最高奖“鲁班奖”,如今已成为乌鲁木齐市地标性建筑,年客流量超百万,成为全国知名的民族特色商品集散地和文旅打卡地。

此外,他打造的丝绸之路国际滑雪场,经过多年培育发展,成为新疆冰雪产业的标杆。作为新疆首家5S级滑雪场,承办第十三届全国冬季运动会高山滑雪赛事,年接待游客量稳居全疆前列。

李建宏本人热爱运动,也是一位勇于挑战极限的探险家。2019年3月,他曾经在个人的微博账号发布个人挑战两项滑雪纪录的视频,并发文“我需要在10小时内完成200公里的滑雪里程,对我这个54岁大叔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我希望用行动和这次的挑战能够带动更多的人滑雪的热情,希望一切顺利,为自己加油。”

2023年5月,他成功登顶珠穆朗玛峰,更在同一登山季完成了珠穆朗玛峰、洛子峰“双峰”登顶,以及世界极高半程马拉松、丹增希拉里珠穆朗玛峰马拉松“双马”赛事的极限挑战,成为新疆首位达成“7+2”登山目标(攀登全球七大洲最高峰、徒步抵达南北两极极点)的运动员,甚至创下同一登山季完成“珠峰大满贯”的世界纪录。

谈及登山经历,李建宏曾表示,攀登过程中屡屡遭遇极限考验,也曾有过后悔的念头,但为了梦想始终选择坚持,登顶那一刻,身体与心灵的双重历练,让他更加懂得坚持与热爱的意义。这种勇攀高峰、永不言弃的精神,也始终贯穿在他的创业历程中。

李建宏不仅深耕事业,还热心公益慈善,累计为社会公益事业捐赠771万元。他的人生格言是“用一生的时间,做两世的事,活出三辈子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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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美争议人物”于文红与海尔金控的“换血治疗”疑云

医美争议人物;于文红;海尔金控;换血治疗;疑云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界面新闻记者 李科文  实习记者 刘凌果

界面新闻编辑 谢欣

“海尔系”近期卷入一场“口水仗”。

一方是知名大企业海尔金控,一方是人称“于会长”的医美品牌“虞美人”创始人于文红,还有一方是民营医院成都循上鹏瑞利医院。

3月30日,海尔金控发布声明称,近期,多个网络平台频繁出现关于“虞美人集团”董事长于文红谎称其为海尔集团、盈康一生投资企业,并捏造“提取年轻人血液、换血治疗”等虚假业务的谣言;公司声明,于文红并非海尔员工,海尔集团及旗下主体从未与虞美人开展任何合作,从未授权其以海尔名义对外宣传。

海尔金控还表示,海尔集团及旗下企业均依法依规开展经营,从未开展或参与网传“血液微囊泡提取、换血治疗”等业务。 

海尔金控针对的是近期网络上流传的多段视频。视频中,于文红正在向代理商推广“年轻化”项目,单次价格从150万元到2000万元不等。她声称这些项目由“三方合作”运营,其余两方为海尔集团与鹏瑞利集团。而视频中出现的拍摄场景,则由海尔旗下“盈康未来”间接参股的成都循上鹏瑞利医院。

4月10日,于文红宣布,已向海尔金控提起名誉权纠纷诉讼。

对于这一系列事件,成都循上鹏瑞利医院的一位李姓管理层人士(下文统一称“李总”)日前对界面新闻记者进行了多处回应。但总的来看,界面新闻通过调查采访发现,所谓“换血抗衰治疗”之说存在明显虚假宣传之处。但这场“罗生门”依然存在许多疑点。

实际运营者另有其人

此事核心主体为成都循上鹏瑞利医院为鹏瑞利集团旗下医院,其医院大门处,立有“海尔生物科技临床医学中心”的标牌,社交平台上可以看到其“全球最大的长寿主题综合性医院”相关宣传。

循上鹏瑞利医院的宣传视频截图(图片来源:界面新闻记者截取自某社交媒体平台)
循上鹏瑞利医院的宣传视频截图(图片来源:界面新闻记者截取自某社交媒体平台)
循上鹏瑞利医院门口处“海尔生物科技临床医学中心”标牌(图片来源:界面新闻记者截取自某社交媒体平台)
循上鹏瑞利医院门口处“海尔生物科技临床医学中心”标牌(图片来源:界面新闻记者截取自某社交媒体平台)

从股权结构看,成都循上鹏瑞利医院两个股东为循上科技(海南)有限公司(下称“循上科技”)持股60%,成都鹏康医院有限责任公司持股40%,后者背后为新加坡鹏瑞利集团。

天眼查信息显示,循上科技成立于2021年,目前该公司的股东全部为“循上系”相关主体。但就在大半个 月前,海尔体系公司盈康未来医疗科技(青岛)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盈康未来”)仍是其股东之一。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盈康未来对循上科技的持股经历了多次调整:公司设立初期于2021年7月持股65%,2022年1月增至91%,后在2022年降至40%。海尔生物在其《2024可持续发展报告》中,也曾披露与成都循上鹏瑞利医院的合作。报告提到,海尔生物与该医院携手共建智能一体化静配中心,项目已建成并投入使用。

4月7日,盈康未来退出循上科技股东名单,由广州循上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承接原40%股权。同日,循上科技的法定代表人也由李达乐变更为尹雪骄。而成都循上鹏瑞利医院创始人及法人代表李达乐曾在“海尔系”旗下青岛龄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担任董事、经理等职务。目前,该公司由青岛海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全资持有,但在2025年5月之前,龄因生物的股权结构为海尔系占51%、循上科技占49%。

成都循上鹏瑞利医院官网显示,李达乐拥有剑桥大学的内外全科医学士及博士学位,是一位神经外科顾问医生。在这份个人介绍中还特别提到:海尔集团是李达乐重要且具影响力的股东,极大地助力了他的开创性事业。据此前网易清流工作室引援港媒报道,李达乐被指曾使用“李亮”“李俐樺”“Leon Li”等名字。公开报道中的香港案件当事人“李俐樺(又名李亮)”曾因多项罪名被判刑。对此报道,界面新闻未能获得李达乐方面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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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天眼查信息,李达乐在多家名称包含“循上”字样的企业有任职或为股东。据天眼查信息,循上系最早可追溯至2020年12月成立的循上(海南)互联网医院有限公司,目前已形成一个至少包含23家成员企业的医疗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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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4月22日向界面新闻回应,循上科技曾用名为盈康科技(海南)有限公司,最初由海尔医疗板块全资投资设立。初衷是海尔医疗板块计划在海南博鳌落地一家创新医疗医院。后来,医院管理团队与股东方之间出现分歧,自己才带资进入当时的盈康科技(也就是如今的循上科技)。

对于最新的海尔方面退出原因,“李总”称是“不想给合作方添麻烦”,并表示与海尔“友好沟通”中。

作为事件另一方,于文红近年来曾多次因“换血抗衰”等相关公开言论受到关注。公开资料显示,于文红早年曾在美容院做学徒,随后自立门户,并将“艺术面雕”作为核心项目持续推广。在虞美人方面的对外介绍中,于文红也被包装为“艺术面雕”创始人。虞美人集团官网显示,于文红最早于1993年创办“虞美人形象设计工作室”,2004年在香港成立虞美人国际集团,2009年将品牌运营中心落地杭州,2010年又在杭州开出千和医疗美容诊所。

于文红   截图于虞美人集团官网中的于文红个人宣传片
于文红   截图于虞美人集团官网中的于文红个人宣传片
于文红商业版图    图片来源 :天眼查
于文红商业版图    图片来源 :天眼查

根据香港公司注册处存档的2025年度周年申报表显示,香港虞美人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由于文红个人全资持有。据《南方周末》此前报道,于文红曾于2002年首创“懒骨头”排毒发汗疗法,于文红曾称这一疗法“能够降低糖尿病的血糖水平,代替关节炎治疗药,还能调理月经、高血压、失眠、盆腔炎等多种问题,甚至抗肿瘤”。

但于文红也曾遭央视《焦点访谈》打假,旗下杭州古名文化艺术策划有限公司、杭州虞美人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也曾分别因偷税漏税、虚假宣传等被处罚。

在相互关系上,于文红所展示的起诉书称自己“可以提供相关合同证明海尔旗下医院曾聘请原告担任顾问,由原告为海尔旗下医院搭建营销体系、推动业务发展”、同时,在股权关系上,于文红也与李达乐及“循上系”有诸多联系。2024年11月,于文红与李达乐成立维他滴(海南)健康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文红任监事,李达乐任总经理,分别持股51%和49%,后改名永远年轻(海南)健康产业有限公司;在于文红任董事长的成都鱼仙儿数字科技有限公司,循上(海南)互联网医院有限公司持有5%的股权。三方关系大致如下图所示。

三方大致关系  制图:界面新闻李科文
三方大致关系  制图:界面新闻李科文

此外,在社交媒体上也能看到于文红过往关于成都循上鹏瑞利医院的发言。如:“(2024年)5月8号,我在成都循上鹏瑞利医院,我有培训。”于文红还曾直播卖该医院项目的体验卡,价格为98000元。而在2023年8月2日,虞美人方面宣布,推出的“永远年轻医疗体”项目在成都循上鹏瑞利医院正式启动。根据启动仪式现场视频,于文红曾到场致辞并称呼台下的人为“合作方”。

于文红在循上鹏瑞利医院“永远年轻医疗体”项目启动仪式上进行致辞(图片来源:界面新闻记者截取自某社交媒体平台)
于文红在循上鹏瑞利医院“永远年轻医疗体”项目启动仪式上进行致辞(图片来源:界面新闻记者截取自某社交媒体平台)

“换血抗衰”究竟是什么?

此事争议核心在于,于文红所谓的“换血抗衰”疗法究竟是什么,考虑到目前国内并无批准此类疗法,这一说法等于是给涉事方摆在了一个“虚假宣传”或是“违规开展未批准医疗项目”的电车难题中。

界面新闻调查发现,这一项目所指向的是“永远年轻医疗体”推出的一组“血健康”项目,包括“血洁净”“血年轻”和“重金属螯合”三项服务,在公开视频里,于文红称自己亲身体验过相关项目。

界面新闻拿到的一份项目介绍材料显示,“血洁净”被描述为可对血液中的“毒素”进行精准定位和滤除;“血年轻”则宣称可借助年轻人的功能性蛋白,纠正血液中血细胞功能,重建血细胞的年轻状态。项目材料还特别提及,严选18岁至22岁血液来源。

“血健康”项目宣传资料   获取自“永远年轻服务商”
“血健康”项目宣传资料   获取自“永远年轻服务商”
“血健康”项目相关实际治疗药品实物图 获取自“永远年轻服务商”
“血健康”项目相关实际治疗药品实物图 获取自“永远年轻服务商”

一位“永远年轻医疗体”合作伙伴向界面新闻表示,“血洁净”单次价格为19.8万元,需要在手术室环境下完成,目前只能在循上鹏瑞利医院交付;“血年轻”单次价格为4.98万元,可以在客户所在地的授权诊所进行,但需要提前三天预约,也可以安排到循上鹏瑞利医院操作。

该合作伙伴还称,自己做过“血洁净”,目的是清理血液里的“垃圾”;“血年轻”没有亲自做过,但曾带家人和客户体验,想达到让身体更年轻一些的效果。不过对于实际效果,该合作伙伴表示,“血洁净”做完后,体检数据会有一些变化,但在精力、身体状态等主观感受上,没有明显提升;至于“血年轻”,其接触到的客户反馈皮肤状态略有改善、精力较此前稍好一些,但整体变化也不是特别明显。

“李总”则向界面新闻确认,血洁净实际指的是双膜血液净化;所谓血年轻,则是通过综合性输注改善血液内环境,所使用的物质按诊断情况包括螯合剂、维生素、矿物质、氨基酸和辅酶等。他还称,前述市场上流传的项目介绍资料并非医院制作,此前其本人也未见过该宣传材料。至于资料中出现成都循上鹏瑞利医院logo。他表示,任何服务商在合作范围内,给医院开发市场和客户,都可以使用医院logo

“李总”称,成都循上鹏瑞利医院从未宣传过换血抗衰,从科学逻辑上讲,换血也不可能抗衰,甚至受体的免疫系统对供体血细胞的免疫攻击可能会导致溶血及免疫风暴等严重的并发症。医院所使用的临床血液均由对应血液中心供应,调血流程全部联网,可追溯、也无法造假。无论从客户受益、医疗风险或者血液追溯管控的逻辑都不可能提供换血抗衰服务。

对于“血年轻”的具体操作,李达乐称,所使用的物质按诊断和处方情况包括螯合剂、维生素、矿物质、氨基酸和辅酶等。具体的流程是医院要求客户必须由医生面诊,再进行体检,医生会根据每个人的体检报告来开具处方,这不是一套固定处方,是根据每个人的医疗病症开具的个性化处方。

所谓的双膜血液净化及其主要形式双重滤过血浆置换(DFPP),其可以被理解为一种通过物理筛分方式清除血液中特定大分子物质的治疗手段。

一位不愿具名的肾内科医生向界面新闻表示,操作过程中,患者血液会先被引出体外,机器把血细胞和血浆分离;血浆再经过第二层滤器,把某些分子量较大的成分筛掉,像自身抗体、免疫复合物、某些异常蛋白、部分脂蛋白等,处理完成后再把相关成分回输给患者。

该医生表示,DFPP在临床上的应用,主要集中在两类情况。一类是自身免疫性疾病或免疫介导性疾病,比如病情急、需要尽快降低致病抗体水平的患者,像部分神经系统疾病、部分肾脏疾病等。另一类是血液里某些异常大分子严重升高的情况,像极重度高甘油三酯血症,已经诱发急性胰腺炎等。

不过必须指出的是,前述治疗本质上都属于医疗行为,不能直接用于健康人群。医疗机构若将相关项目用于健康人,其合规性成疑问。

“李总”还称,于文红本人确实曾在其医院接受过相关项目治疗。但于文红本人具备相应适应症:一是患有桥本甲状腺炎,医院留存有其既往医疗记录;二是存在家族性高胆固醇血症。医院对相关项目的适应症把控严格,处方开具情况也纳入监管系统,能够被实时掌握。

但至于于文红过往对外说法是否涉嫌虚假宣传,“李总”回应称,虞美人的服务商并不具备医学背景,传播中会使用一些更便于普通人理解的简化说法,主要是出于传播和理解上的考虑。他认为像血洁净这样的说法,就是为了让没有医学知识的普通人更直观地理解相关血液净化项目在做什么。这已经是最为简洁、准确的表达方式。而且医院严格要求每个服务商都是自己体验了治疗,才能宣传,只能宣传自己的治疗体验,而不是产品或者项目。

但综合来看很容易发现,于文红所谓的“换血抗衰”明显夸大其词、涉嫌虚假宣传,与“李总”所介绍的实际上的医疗项目无论是在所针对的人群、还是疗效上均相去甚远。

引流生意

此事背后的另一个重要角色是“永远年轻医疗体”。围绕这一品牌搭建起的渠道体系中,其“服务商”和“合作伙伴”的重要职能之一便是为循上鹏瑞利医院导入客户。

从现有信息看,“永远年轻医疗体”可以被视为一套商业品牌,围绕医院交付、合作伙伴或服务商导流、个人品牌推广展开。这套体系的运转方式是:由服务商和合作伙伴负责导流获客,由循上鹏瑞利医院承接项目交付,于文红个人IP承担市场推广和品牌放大功能。

按一位“永远年轻医疗体”合作伙伴的说法,若某合作伙伴成功引导一名客户到循上鹏瑞利医院完成一次售价19.8万元的“血洁净”项目,按40%的分润比例计算,合作伙伴可获得7.92万元,剩余60%归循上鹏瑞利医院。服务商所能拿到的分成比例还要更高。对此“李总”表示,服务商赚的其实是专业陪诊费,需要提供提供全程陪诊等服务才能获得分成。但如被推荐的患者是来进行癌症、心脑血管等救命治疗,服务商则无法获得任何服务分成。

除靠卖项目挣钱,这套体系还设有招商奖金。前述合作伙伴称,合作伙伴或服务商若成功推荐他人加入体系,成为新的合作伙伴或服务商,可获得3000服务费奖金。这笔钱相当于拉新奖金。“李总”则表示,这笔钱也属于服务费范畴。他称,对方既然推荐了新客户,也完成了前述的陪诊服务,医院就会支付相应服务费用。

界面新闻发现,存在一家名为永远年轻(海南)健康产业有限公司的企业(下简称:永远年轻海南)。据天眼查,于文红在该公司担任高管。该公司现任唯一股东为一家名为Forever Young Holdings Limited的香港注册公司。在此之前,永远年轻海南由于文红和李达乐两人直接持股,于文红持股51%,李达乐持股49%。

“李总”向界面新闻介绍,于文红当时设立这家公司的设想,是想把它孵化成一个新媒体运营平台,朝健康类MCN方向发展,招募并培养健康领域主播,作为一项新的业务尝试。不过,这家公司后来并未实际开展运营。而后引进了运营团队,成立了今天的鱼仙儿来替代原本永远年轻想要发展的健康类MCN功能。

前述 “永远年轻医疗体”合作伙伴向界面新闻表示,合作伙伴或服务商是直接与循上鹏瑞利医院签署合同,可以视为是医院的业务代表。于文红和虞美人国际集团是做市场推广工作,不涉及利润分成。合作伙伴或服务商在对外获客时,可以使用于文红及虞美人国际集团的名气。“李总”则表示,服务商与医院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签署的是服务协议及市场秩序相关协议。

围绕意向合作伙伴手中的客户资源,“永远年轻医疗体”为循上鹏瑞利医院搭建了两种引流模式:一种是开设维他滴诊所,另一种是以合作伙伴或服务商身份参与导流。公开信息显示,维他滴诊所是于文红跨界进入医疗行业创立的诊所业务,“李总”则称维他滴诊所属于永远年轻的独立业务。

不难看出,循上鹏瑞利医院的这些引流手段都带有明显的医美行业色彩。

而对于上述疑问与说法,于文红方面对界面新闻表示其与“李总”的采访回应相同,未进行单独回应,而截至4月30日,海尔方面则未予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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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委副书记牺牲,数十万保护动物被屠戮,这远比电视剧更残酷

前段时间,胡歌主演的电视剧《生命树》热播,让人们再次关注到藏羚羊保护。而真正的故事,要远比电视剧里所描绘的更加残酷和复杂。县委副书记牺牲,每年约2万只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被盗猎、剥皮,这段来自可可西里无人区的历史关乎生命、死亡、贫困、保护和信仰。


这一切,要从一件名为“沙图什”的披肩说起。

蘸满鲜血的顶级奢侈品

沙图什(shahtoosh)一词来自于波斯语,意为“羊绒之王”。“在印度北部,沙图什就像中国妈妈的金戒指一样,是作为母亲送给女儿的嫁妆而世代相传的。”2000年,印度野生动物基金会执行主席维维克·米南在接受采访时这么说。


一条长1-2米、宽1-1.5米的沙图什重量仅有百克左右,攥在一起可以穿过戒指,所以又叫“指环披肩”。这种披肩的纺织工艺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只有北印克什米尔地区极少数人掌握技术。在20世纪下叶,沙图什成为欧美等地贵妇显示身份、追求时尚的一种标志。据报道,1996年,在伦敦一条藏羚绒披肩的售价可达3500英镑。


沙图什丨纪录片《平衡》


在发达国家,人们相信,沙图什的原料是山羊绒,或收集藏羚羊(Pantholops hodgsonii)换毛季节掉落的羊绒,从而心安理得地享受并大力购买着这种奢侈品。而实际上,一直以来,沙图什的原料都是藏羚羊绒,而获取藏羚羊绒的唯一方式,就是捕杀野生藏羚羊


藏羚羊是中国特有珍稀物种,被公认为是青藏高原动物区系的典型代表和自然生态系统的重要指示物种。它1975年被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II物种,1979年被列入附录I,严禁贸易;又在1988年被《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确立为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


藏羚羊群。或许还有朋友记得,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吉祥物之中,福娃“迎迎”的原型就是藏羚羊。它们拥有能在严酷环境中生存的顽强生命力,代表挑战极限的精神。|作者摄


为了适应青藏高原高寒的环境,藏羚羊演化出了极为特殊的体毛。藏羚羊绒平均纤维直径为11.45微米,是人类头发的五分之一,极其轻盈的同时却拥有极好的保暖性能。然而,轻盈、保暖、稀有、昂贵,使藏羚羊绒披肩成为了发达国家名流们的宠儿,却给藏羚羊带来了灭顶之灾。


左为电镜下的藏羚羊绒,右为羊绒 | Wikipedia


一条长2米、宽1米、重100克的”沙图什”需要3只藏羚羊的生命作为代价。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1999年的调查报道“藏羚羊之死”中引用印度官方的数据称,1992年有超过4400磅藏羚羊生绒被从中国非法走私到印度,产生这么多藏羚羊绒,需要约13000只成年藏羚羊作为代价。世界著名动物学者乔治·夏勒博士在其《青藏高原上的生灵》一书中估算,从20世纪初至90年代,在短短几十年中,超过90%的藏羚羊消失了。


治多县县委副书记、第二任治多县西部工委书记奇卡·扎巴多杰生前在纪录片《平衡》(2000年)中讲述,他在巡山中看到的,是满地的被剥了皮的藏羚羊尸体


藏羚羊有集体产羔的习性,聚集在一起的母藏羚羊给盗猎者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因而许多被屠杀的藏羚羊是刚产羔或者待产羔的母羊。紧接着,大量小羊羔在严寒的可可西里荒原上被冻死;有的藏羚羊幼崽的母亲已经被剥了皮躺在荒野里,但是饥饿的小羊还在围着母亲的遗骸找奶吃。

荒原、贫困、罪恶,守护、信仰

可可西里,当地藏族人将它称为“阿钦公加(ཨ་ཆེན་གངས་རྒྱབ།)”,意为“雪山环绕的地方”。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区。人们常说,你踩下的每一个脚印,都有可能是地球诞生以来人类留下的第一个脚印。这片在历史上无人踏入的土地是野生动物的天堂,藏羚羊、藏野驴、野牦牛、斑头雁等国家级保护野生动物在这里繁衍生息。


青藏公路下的藏羚羊|作者摄


但1984年,位于可可西里腹地的马兰山金矿被发现,“潘多拉的魔盒”被就此打开。大量非法淘金者涌入这一地区,乱挖滥采,对可可西里的生态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可可西里位于治多县西部。这是一个牧业县,也是一个贫困县。1985年,一场大雪灾抹掉了治多县索加乡的全部牲畜,时任乡党委书记的杰桑·索南达杰觉得,要想让大家吃饱饭,不能只靠牲畜业,得发展矿业。1992年,为了开发县西部地区的金矿、盐矿等资源,当地成立了西部工作委员会,索南达杰成为了西部工委第一任书记。


索南达杰先后12次深入可可西里地区考察、巡山。深入可可西里后,他看到的不仅有淘金者破坏后的满目疮痍,还有盗猎者留下的尸痕累累。他第一次进山,带着的书是《工业矿产开发》;后来,他手中的书变成了《濒危物种名录》。也正是在那时,他成立了“野生动物保护办公室”及“高山草场保护办公室”。


1994年1月,索南达杰带领团队第12次巡山。1月16日,他们在无人区里已经穿行了8天,追逐着盗猎者的车辙印记。


在成功逮捕了一个盗猎团伙后,他们遇到了另一支由韩忠明带队的团伙。这伙人刚结束十天的杀戮,卡车载上了一千多张藏羚羊皮。据团伙成员回忆,在这零下40摄氏度的夜里,被汽油引燃的火和暗红的羊血把整片几千平方米的草滩都给染红了(几千平方米为该人估算)。


韩忠明等人先是佯装缓慢停车,然后加速闯关。索南达杰等人再次开枪,子弹击中了卡车水箱、油箱、轮胎……也击中了一个盗猎者司机的大腿。随后,韩忠明一伙人被逮捕。


为了尽快治疗受伤的盗猎者司机,16日晚,索南达杰的秘书和一个司机送伤病员先行出山,只剩下索南达杰、靳炎祖(时任西部工委办公室副主任)和一个向导,押送两个团伙共18个盗猎者缓慢行进。临行前,索南达杰把最好的七七式手枪交给了秘书。


18日下午,索南达杰的车辆爆胎。索南达杰让靳炎祖和向导押送盗猎团伙,先行寻找营地扎营,自己在后面修车。靳炎祖的队伍停下后,盗猎者的车子一字排开,扎营烧水。靳炎祖看时间过了许久,仍未见热水烧起,便携枪上前查看。盗猎者客气地递上了热水,忍饥受渴几天的靳炎祖去接水,却被盗猎者们趁机控制,并抢夺了其手枪。向导随后也被盗猎者控制。


据一盗猎者口述,此时他们本可以跑掉,但是老板韩忠明要求一定要把索南达杰绑了,并要求“全部人都要开枪”。


索南达杰赶到时,几名盗猎者上前捆绑索南达杰,一人当场被索南达杰击毙,另一人被击伤。此时,韩忠明指挥盗猎者将汽车灯向索南达杰方向打开并下令开枪射击,索南达杰中弹负伤,流血过多不幸牺牲。韩忠明等人却驾驶抢劫的汽车潜逃。


几天后,当地政府赶到现场时发现,杰桑·索南达杰的尸体依旧保持着卧射的姿势,已经冻成了一座“冰雕”。


索南达杰牺牲后被发现时,已经冻成了一座“冰雕”丨传记片《杰桑·索南达杰》


索南达杰的牺牲震惊了全国。1994年4月,国家林业局组织了青、新、藏三省区,在可可西里开展建国以来反盗猎规模最大的“一号行动”。治多县西部工委作为青海方面的主力军,参加了行动。


索南达杰的妹夫扎巴多杰辞去了玉树州委的工作,主动降级回到了治多县,担任县委副书记。扎巴多杰召集一些退伍军人、武警干部和待业青年重组了西部工委,成为了第二任西部工委书记。


他为西部工委起名“野牦牛队”。在藏族的传统里,野牦牛被认为是温顺的动物,但是一旦受到了侵犯,野牦牛则会不顾一切地反击。扎巴多杰希望能把野牦牛这种吃苦耐劳、不畏一切的精神带到自己的队伍里。


野牦牛队队员趟水过河丨纪录片《平衡》


人员组织起来了,但还缺少经费。对于治多县这样一个26年后才能脱离贫困县序列的地区来说,对一个在当时连群众温饱问题都很难解决、公务员的基本工资都不能保证按时足额发放的高原县城来说,从哪里才能挤出经费?


好在,上级给了野牦牛队政策支持——一切罚没收入可以由野牦牛队处置。但这也埋下了隐患。


索南达杰纪念碑和纪念雕塑丨作者摄


资金匮乏下,野牦牛队的巡山队员只能吃简单的炒面、馍馍,量还不足以让所有人吃饱。可一追击和抓捕起盗猎分子,又总是要延长在无人区的时间,连这点干粮也不得不节省着吃。据队员回忆,有一次盗猎分子越抓越多,有限的干粮还要分配给盗猎分子一起吃;结果这群大多二十岁上下的壮小伙子,愣是靠着一天只吃一饼方便面,才艰难地走出了可可西里。


野牦牛队队员直接饮用泥水丨纪录片《平衡》

英雄落幕,离散唏嘘

幸运的是,野牦牛队得到了一些民间力量的关注。


中国著名漂流探险家、首次漂流长江队员之一的杨欣,把自己的故事写成了《长江魂》,通过义卖这本书得来的资金为野牦牛队建立了一座简单的板房,成为了巡山队员的固定站点。这个站被命名为“索南达杰保护站”。国内爱心人士、民间团体、国际基金会等等也纷纷捐赠物资、筹措善款。


1997年底,国务院批准成立了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同时成立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一切看起来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对于野牦牛队来说有个问题:它游离于这个系统之外。


扎巴多杰在北京林业大学演讲丨纪录片《平衡》


扎巴多杰并没有灰心,他一边在社会善款的资助下带着野牦牛队继续奋斗,一边于1998年9月奔赴北京高校宣讲,一时座无虚席。


带着社会各界的关注和鼓励,扎巴多杰回到了青海。但就在11月8日,扎巴多杰从北京辗转回到青海玉树的第二天晚上,在家中被一颗七七式手枪子弹近距离击穿头部身亡。据当地公安局调查,死因是自杀,但坊间猜测纷纭。


击穿扎巴多杰头部的子弹弹着点丨纪录片《平衡》


2000年年底,在野牦牛队与保护区管理局并行了三年后,玉树州州委发文,撤销西部工委。“野牦牛队”有24名队员成为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正式或临时员工。“野牦牛队”自成立至撤并,共破获盗猎案件60余起,查获藏羚羊皮近9000张。


青海省林业局负责人曾介绍说,“野牦牛队”在创建的8年多来,为保护可可西里,保护藏羚羊,付出了汗水甚至鲜血的代价;虽然只有30多人和几支枪,但的确是海内外公认保护可可西里的主力军。由于他们的存在,藏羚羊盗猎活动逐年减少,藏羚羊栖息地得到良好保护。


但存在的问题也很明显:队员素质低,在反盗猎行动中执法不规范;有时抓住盗猎分子不移交司法机关,只要交了罚款就放人;而且罚款标准混乱,收没的钱物归为己用,有时还将查缴的藏羚羊皮再转卖给商贩,所得款项据为队用。


原来,当时“野牦牛队”8名队员在一次搜捕行动中抓获了一盗猎团伙,没收了两台车,缴获了94张藏羚羊皮;但随后他们擅自将6名盗猎分子放走,私下出售了缴获的藏羚羊皮,并瓜分所得赃款。当时任西部工委书记的扎巴多杰知道此事后,曾对他们进行过内部处理。但法律不讲人情,这几名队员还是被依法处罚。


野牦牛队的车陷入泥潭丨纪录片《平衡》


野牦牛队被裁撤后,未能继续留在保护区工作的队员们或放牧、或做小买卖、或打工,开始自谋营生。时过境迁,治多县西部工委的队员们也已青春不再甚至离世。野牦牛队的声音渐渐归于沉寂。

尾声

可可西里保护播下了新的种子

曾经经历过保护可可西里的人,依然在用各自的力量延续保护的故事。


索南达杰的大儿子索南仁青成为了一名森林公安民警。扎巴多杰的两个儿子同样放弃城市安稳生活,义无反顾回到可可西里:普措才仁成为森林公安,秋培扎西担任卓乃湖保护站站长,驻守藏羚羊核心产仔区。


义卖《长江魂》资助藏羚羊保护的杨欣,30年来一直推动和组织江河上游地区自然生态环境保护活动。索南达杰的秘书扎西多杰加入了玉树三江源生态环境保护协会。


更有许多参与藏羚羊保护的志愿者也纷纷走上了环保的道路:1998年参与索南达杰站扩建的志愿者徐健一直致力于野生动物拍摄;甘敏芳在国际野生生物保护学会(WCS)等公益机构从事管理工作;黎晓亚合作创立了广西生物多样性研究和保护协会(美境自然)……


还有更多人,虽然没有全职投入,但是一直各自以不同的身份关注着生态建设。


2016年9月,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在其《濒危物种红色名录》中将藏羚羊从“濒危”降为“近危”。2017年7月7日,可可西里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1届世界遗产委员会大会上通过终审,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51项世界遗产。2021年10月,中国国务院正式设立三江源国家公园,对可可西里及其邻近自然保护地实施完整保护。2024年,据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发布消息,可可西里藏羚羊数量从保护初期的不足2万只恢复到7万多只


不过,藏羚羊的保护故事远没有到画上句号的时候。在全球气候变化的背景下,脆弱而敏感的青藏高原生态环境也面临着新的挑战,保护的道路依然任重道远。


2020年,参与杀害索南达杰的凶手之一马某,潜逃26年后被警方抓获。这是1994年参与枪杀索南达杰的凶手中被抓获的第16人。时至今日,另有两名凶手仍在潜逃。


参考文献

[1] 《世代相传沙图什 永不瞑目藏羚羊》,中国青年报,江菲http://www.grchina.com/gb/kekexili/media-25.htm

[2]《喋血藏羚羊含泪呼唤 中国志愿者生死保卫可可西里》,辽沈晚报https://news.sina.com.cn/c/2002-05-29/0206589690.html

[3]《英雄杰桑·索南达杰之死》,南方都市报 https://news.sina.com.cn/o/2011-12-15/060923634926.shtml

[4]《盗猎者忆最大规模藏羚羊猎杀:9天杀1000余只羊》,金羊网https://web.archive.org/web/20190103055746/http://green.sina.com.cn/2011-12-20/101823661657.shtml

[5]《【冰点特稿】:索南达杰之死》,刘鉴强,中国青年报https://zqb.cyol.com/content/2009-12/23/content_2995976.htm

[6]《靳炎祖亲历的西部工委书记之死》,王家耀,三联生活周刊https://www.lifeweek.com.cn/h5/article/detail?artId=42108

[7]纪录片《平衡》 

[8]《毁誉转折如此迅速 野牦牛队八成员被捕引争议(图)》,北京青年报 https://news.sina.com.cn/c/217661.html

[9]《藏羚羊:守望与搏杀——访“野牦牛队”队长梁银权》,娄靖,人民网http://sh.people.com.cn/GB/138656/138767/198347/13459297.html

[10]《可可西里原“野牦牛队”4名队员被判刑》,文摘报 https://www.gmw.cn/01wzb/2001-07/29/03-3976C2261FDADF8548256A970060A637.htm

[11]《有关人士指出“野牦牛队”隐退经过缜密考虑》,新华网https://news.sina.com.cn/c/169499.html

[12]《“野牦牛队”案有内情?》,郑直,王尧,中国青年报https://zqb.cyol.com/content/2001-03/30/content_194851.htm

[13]《可可西里管理局开展今年首次反盗猎行动》,中国新闻网https://www.chinanews.com/sh/2015/03-13/7128373.shtml

[14]《藏羚羊数量恢复到7万多只》,中工网https://news.qq.com/rain/a/20241107A00Q2N00

[15]Shahtoosh fibres, Kenneth D. Langley, https://macaulay.webarchive.hutton.ac.uk/europeanfibre/effnnew2kenneth.htm




作者:苗开心

编辑:yolk.

题图来源:图虫



本文来自果壳自然(ID:Guokr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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