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美国电网素来以运行平稳、供需可预判著称。整个2010年代，随着能效提升以及制造业等高能耗产业萎缩，美国电力需求长期趋于平稳，掩盖了数字时代悄然到来的迹象。

但昔日的美国电网可能无法满足2020年代的技术发展需求。近年来，美国零售电价飙升，涨幅远超同期通胀水平，部分原因在于人工智能驱动的基础设施建设热潮推高了电力成本。电价上涨是近期人工智能在民调中支持率暴跌的因素之一，而最新研究表明，本十年内，这项技术带来的居民用电成本压力可能才刚刚开始显现。

上周发表在《环境研究快报》期刊上的一项研究显示，2018年至2023年间，数据中心用电量占美国总用电量的比重从1.9%升至4.4%。

该研究基于现有电力需求预测构建了多种能源使用情景模型，结果显示到2030年，全美平均批发电价可能上涨6%至29%。电价上涨主要与数据中心扩张有关，加密货币挖矿也被纳入成本测算范围。

部分地区的电价涨幅可能更为突出。例如，作为美国数据中心建设热潮的核心区域之一，弗吉尼亚州的发电成本涨幅可能高达57%。

巨大的能源需求

标普全球的研究显示，去年将电力输送至数据中心的电网电力激增22%，到2030年，数据中心用电量占美国总用电量的比重可能高达17%。

该研究的模型预测，为满足这一需求，公用事业公司将高度依赖天然气，而这种燃料的价格波动剧烈，将给未来消费者的用电成本带来不确定性。

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土木与环境工程学副教授、该研究的主要作者杰里迈亚·约翰逊（Jeremiah Johnson）还发现，数据中心很可能启用利用率不足的燃煤电厂来满足能源需求。研究显示，到2030年，数据中心扩张实际上可能导致电力生产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增加28%，从而抵消电力行业过去二十年淘汰燃煤发电的减排成果。

可再生能源在满足这一需求方面也将发挥重要作用，不过风能和太阳能的补能能力高度依赖政策支持。

该研究模拟了两种情景：一种包含与《通胀削减法案》下设立的联邦清洁能源激励措施相当的政策（美国国会今年早些时候已基本废除相关补贴）；另一种则不包含这些激励措施。在缺乏这些激励措施的情况下，新建数据中心所需的新增发电量中，约70%将来自天然气，剩余部分由煤炭、风能和太阳能分摊。若恢复这些激励措施，天然气供电占比将降至约41%，风电占29%，光伏发电占15%。

能源结构调整对用电成本的影响，丝毫不亚于其对碳排放的影响。研究发现，在弗吉尼亚州等可再生能源发展缓慢或受限的地区，传统化石燃料电厂将运行更长时间，消费者可能不得不从邻州购电，进而推高电网内所有用户的批发电价。

约翰逊在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表示：“挑战在于，我们所讨论的需求规模极其庞大，远超近年来电力行业经历的其他变革。”

“要满足如此规模的需求，几乎需要动用所有可用的发电资源。”

邻避效应凸显

随着电价预计大幅上涨，美国家庭的经济焦虑已开始在公众舆论中显现。

2025年，全美公用事业公司向各州申请批准的电价上调总额达到创纪录的310亿美元。尽管在本轮数据中心建设热潮之前，电价就已开始上涨——部分原因在于电网基础设施现代化和提升气候抗灾能力投资——但人工智能及其相关基础设施建设已成为众矢之的。

根据盖洛普上周发布的民调，七成美国人反对在居所周边建设人工智能数据中心。人们主要担忧建设项目会挤占包括电力在内的当地资源，15%的受访者明确表示担忧公用事业费和能源成本上涨。

这一结果折射出美国民众对人工智能的整体好感度持续走低。YouGov和《经济学人》近期联合开展的另一项民调显示，超半数美国人认为人工智能发展过快，且该技术大概率无法带来惠及全民的实质性经济红利。

这种抵制情绪已转化为实际行动，全美越来越多的社区开始抗议并阻止数据中心建设。研究机构Data Center Watch的数据显示，仅去年一年，民众抵制就导致48个数据中心项目的建设计划暂缓推进或终止，涉及投资规模超1560亿美元。

约翰逊表示：“数据中心选址一直面临地方阻力，而我们的研究发现，靠近这些大型数据中心会导致当地电费上涨，我认为这会让选址过程变得更具争议性，其重要性也愈发凸显。在选址过程中，厘清发电成本上升由谁承担、产业红利又由谁享有，已然成为至关重要的议题。”（财富中文网）

译者：中慧言-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