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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为,AI时代的竞争,依然是同行之间的竞争:会用AI的人替代不会用AI的人。但郑州短剧行业正在发生的事,却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大量短剧从业者被挤出赛道,而涌进来的新玩家,却是程序员、互联网运营、全职宝妈等行业外的人。
为什么最先受到冲击的,往往是行业里的老人?为什么真正抢走机会的人,常常来自意想不到的地方?短剧行业这场剧变背后,藏着一个正在影响所有人的现实:当AI开始重塑行业,最大的对手,也许早已不在你的视线之内。
短剧圈一直有个说法,叫“国内短剧看郑州”。郑州还有一个绰号,叫“竖店”。你看,拍横屏电影的基地不是横店吗?因此,拍竖屏短剧的基地,就叫“竖店”。
过去两年,郑州聚集了数万名短剧从业者,日均开机的短剧就有上百部。从编剧、导演、摄影到演员、场务、后期,产业链完整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这里,别说导演,哪怕是一个成熟一点的灯光师,年入20万元都不成问题。
但最近半年,郑州的短剧领域,开启了“大裁员”模式。原因你大概率也能猜到,AI。比如,有的公司一口气裁掉了几百名实拍人员,采用AI生成。还有的公司直接停掉了真人业务线,全员转做AI仿真人。
比如,今年有一部叫《斩仙台真人AI版》的短剧。12个人的团队,30天制作周期,花了10万块算力成本。上线6天,播放量破亿。而同样体量的真人短剧,成本是它的三到四倍,周期是它的两到三倍。传统短剧需要一支至少几十人的团队,而AI短剧,12个人就够了。有的甚至只需要3到5个人。
你可能觉得,这不就是又一个“AI冲击传统行业”的故事吗?技术进步总有人被淘汰,这是常态。
但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这件事里面,藏着一个跟大多数人直觉完全相反的逻辑。
先说一个过去两年流传最广的判断。关于AI替代,几乎每个人都听过这句话:“不是AI替代你,而是会用AI的人替代不会用AI的人。”而且很多人理解这句话,都基于这么一个前提,就是这个“会用AI的人”,指的应该是同行。竞争还是在同行之间展开的,只不过多了一个新工具而已。谁先学会,谁就赢。
按照这个逻辑推演,郑州短剧行业应该发生的事情似乎是:会用AI的短剧人,替代不会用AI的短剧人。行业内部升级一轮,一部分人被淘汰,另一部分人进化升级。
根据澎湃新闻今年的调查报道,现在涌入AI短剧赛道的新从业者,80%并不来自短剧行业。他们来自互联网公司、游戏行业、技术培训机构,甚至有很大比例是全职宝妈。有人之前从来没拍过一条短视频,现在一个人就是一个剧组。
替代郑州数万短剧从业者的,不是“更会用AI的短剧人”,而是“什么人都有”。程序员、产品经理、互联网运营、全职妈妈。他们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占据了这个行业的新地盘。
说到这,我们再看一眼这句话,是不是感觉不一样了?“会用AI的人替代不会用AI的人”,这里的“人”,根本不是你的同行。是完全陌生的人,来自完全陌生的领域。你还在跟同行赛跑,但真正超过你的人,压根不在你的赛道上。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行业语言”。短剧行业的语言,是分镜、景别、演员调度、剪辑节奏、打光方式。这些是在真人拍摄条件下,花很多年积累出来的专业判断。在旧模式下,这些积累就是壁垒、就是护城河,别人进不来。
但AI改变了技术基础设施之后,这套语言不再是优势,反而变成了包袱。
要知道,从2025年开始,很多短剧已经不再粗制滥造,已经讲究画面,讲究精致度了。短剧老手看到AI生成的画面,第一反应是什么?“这镜头太粗糙了”“表演太生硬”“这打光不对”“这剪辑节奏完全不专业”。这些判断从专业角度看完全正确。
但外面涌进来的人呢?他们没有这套行业语言的包袱。程序员进来问的是“怎么最高效”,互联网人问的是“怎么成本最低”,宝妈问的是“什么故事有共鸣,能吸引跟我一样的宝妈”。没有旧框架的束缚,直接奔着最本质的问题去。有时反而更容易抓住新模式下的核心逻辑。
过去几十年,产业竞争有一个基本规律。哪里成本低,产业就往哪里流动。一个地方成本优势没了,就迁到更便宜的地方去。就像制造业从日本到韩国,到中国沿海,到内地,到东南亚。内容行业从好莱坞辐射全球。短剧从横店到郑州。每一次都是同一个逻辑,寻找下一个成本洼地。只要世界上还有更便宜的地方,整个产业链就能继续运转下去。
但这一次不同。AI带来的,不是“找到了一个更便宜的地方”,而是直接把“成本”这个竞争维度给清空了。
我们可以看一组数据。有研究追踪了大量企业在外包平台上的支出变化。结果显示:从2022年到2025年,相当比例的企业大幅减少甚至停止了外包支出。原因很简单,原来花钱外包给人做的工作,现在交给AI,成本只是原来的零头。
注意,这不是成本洼地的转移,而是整个成本维度的崩塌。
过去,你的成本优势没了,你还能跑。跑到下一个更便宜的城市、更便宜的国家。总有更便宜的地方可以去。
但现在,还能跑到哪里去?AI不是一个“更便宜的地方”。它是让“便宜”这件事本身失去了意义。你再怎么压价,也压不过AI的成本。你再怎么加班提效,也快不过机器。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短剧从业者说,自己来不及逃。不是因为他们行动慢,是因为根本没有地方可以逃了。
如果你觉得短剧是特殊情况,毕竟门槛不算高,那我们再看两个已经发生了同样事情的行业。
2025年7月,微软研究院发表了一篇论文,计算了各职业被AI替代的程度。排名第一的是谁?不是流水线工人,不是快递员,不是司机,就是翻译和口译员。这不是个别遭遇。有行业调查显示:相当比例的译者因为AI直接失去了工作机会,更多译者表示收入明显下降。
但翻译行业萎缩了吗?没有。翻译公司的数量反而在增加。因为AI翻译公司大量涌入,行业规模还在扩大,只是“人”不再被需要了。
你看,这跟郑州短剧一模一样。产业没有消失,消失的是从业者。行业还在增长,但增长跟你无关了。
之前已经有多家科技公司宣布:他们的AI客服系统,能完成相当于数百名人类客服代表的工作量。不是辅助,是直接替代。有公司已经叫停了客服岗位的招聘,直接开始裁员。
回看过去,你会发现,每一次重大技术变革来临时,占领新行业的,都不是原来那批人。
比如,拍照。1839年,达盖尔公布银版摄影术。但占领摄影行业的,不是那些学会用相机的画师。开照相馆的是谁?很多是商人、技师,甚至是化学爱好者。他们压根不会画画,但他们懂得怎么经营一家店,怎么处理化学药剂,怎么服务客户。
再比如,电影。1927年,有声电影出现。默片时代的大明星,大部分没能活下来。比如,约翰·吉尔伯特,1927年收入超100万美元,是默片时代片酬最高的男星。但他的声音被认为“尖细可笑”。1936年酗酒去世时,账户只剩12.5美元。克拉拉·鲍,风靡1920年代,因为口音问题,1931年被迫息影。有声电影时代的明星,很多来自百老汇舞台剧。他们不是默片演员转型过来的。
再比如,自媒体,你看看现在做自媒体的,有几个是传播专业出身的?他们不懂传统媒体的采编流程,不懂新闻专业的术语,但他们懂互联网,懂流量,知道用户想看什么。
你看,每一次技术变革,都不是“老人学会新工具”的故事,而是“新人占领新行业”的故事。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原来的从业者就没机会了呢?当然不是。从正在发生的短剧行业重组里,我们也许能发现一点解答这个问题的线索,这就是,你到底是把自己当成“目的”,还是“手段”?
比如,在短剧行业,很多老手看的是“画面有没有比别人好”,但外来者更关心的是“这个故事够不够抓人”。当技术把旧手段的价值清零的时候,能继续活跃的,也许是那些一开始就盯着目的而不是手段的人。
所以真正值得思考的问题,不是“我要不要学AI”,虽然学当然很重要。更深的问题是,我的目标在AI时代是不是依然有价值?是不是依然值得去实现?
换句话说,郑州短剧,表面上说的是一个行业的兴衰,但换个角度,它告诉我们的也许是一个关于竞争的规则。每当新技术出现,对手不再来自你看得见的方向。过去保护你的专业壁垒,有可能会变成困住你的围墙。
坏消息是,新技术面前,专业壁垒消失了,你的挑战来自四面八方。但好消息是,因为专业壁垒消失,你的机会也将来自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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