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观社论|高校专业设置要有长周期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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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新专业既要避免与市场脱节,又不能盲目跟风,应保持一种超越短期逻辑的、长周期的时代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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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社论
封图: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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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高校正在持续地通过 “瘦身”来优化其专业设置。来自教育部的数据显示,“十四五”期间,全国高校新增本科专业布点1.02万个、撤销或停招1.22万个。专业调整幅度持续增大,累计调整比例超30%,今年全国高校专业调整比例首次突破10%。


导致诸多专业停招和撤销的直接原因,是毕业生的对口就业率。一些本科专业的对口就业率长期不达标,毕业生转行就业成为普遍现象。统计显示,在147所“双一流”建设高校撤销的专业门类中,工学类专业停招数量最多,其后依次为管理学、理学、艺术学和文学。其中,排在前三位的专业分别是:电子商务、公共事业管理和市场营销。


当前,大学毕业生就业形势堪称严峻。高校扩招与市场需求结构错配、专业设置与产业发展脱节等问题日益凸显,不少专业看似学科体系完整,实则培养的学生缺乏市场竞争力,排在前列的被撤销专业,已连续多年成为失业风险较高的专业。


高校的专业大撤退,还面临AI(人工智能)时代的剧烈冲击。无法忽视的是,AI技术的飞速发展,正在重构职业版图,诸如翻译、会计、工业设计等传统岗位,正处在可能被AI替代的巨变之中。这种趋向反映到高校的专业设置上,也必然要求其对人机融合的时代命题做出回应。近日发布的《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2026年)》显示,2026年本科专业目录首次列入了具身智能、脑机科学与技术等4种新专业。


2003年,教育部为了加强对高等教育教学的宏观管理,建立了以5年为一个周期的高校教学质量评估制度。其中一项重要评估指标,就是毕业生的对口就业状况。如今,这一制度已经完成了多轮评估,一批专业因此被停招和撤销,大学专业进入了“新陈代谢”的正常轨道。


对口就业这一指标很重要,但如果高校只盯着这一个指标,在新专业的设置上,就很容易陷入“唯热门论”,甚至一哄而上地追逐热门:在撤销旧专业的同时,不经充分论证,仓促开设诸如“人工智能”“数字经济”等新专业,陷入“淘汰一批、跟风一批”的恶性循环。客观地看,如果缺乏相应的师资、课程和实验条件,这些新专业很容易 “新瓶装旧酒”,将旧专业的教师转岗至新专业,使学生重蹈“宽而不精”的老路,成为专业更迭的“试验品”。


事实上,一个新专业的设立,不只要考虑其是否与国家战略、未来产业趋势相契合,更要衡量一所高校的学科实力和培养特色,考察其学术是否有积淀,师资是否可支撑。否则,专业盲目上新,很可能适得其反。


殷鉴不远。2000年后,“电子商务”专业以“热门”的面目在国内高校迅速普及,但其对口就业率在2010年左右已被证实 “华而不实”,在就业市场上频遭冷遇。但该专业直到近几年才大量停招。


拿正在重塑千行百业的AI来说,高校当然需要与时俱进,但根据市场需求迅速进行专业调整恐怕也并不容易。事实上,如果把人文和基础学科纳入考察的视野,就应该承认,高等教育与就业市场之间,既有积极回应当下市场需要的急迫性,也存在一种“超越短期风口,回归核心价值”的理性逻辑。一个新专业既要避免与市场脱节,又不能盲目跟风,应保持一种超越短期逻辑的、长周期的时代视野。


更何况,大学教育要塑造的从来都不是仅仅掌握某种就业技能的人。让学生学会提问,学会质疑和独立思考,在走向社会后仍然有能力更新自己的知识系统,要比掌握单一的技能更重要。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在充满不确定性的AI时代,任何一种技能都可能变成过时的旧地图,这些能力的培养则会让其在未来的生活中掌握导航能力。毕竟,大学教育最终要回答的问题是:一个人怎样成为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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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票告别“白菜价”?航司集体“封杀”OTA票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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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直降代”目标提出十年整,航司再次向分销渠道挥出重拳,力度远超以往,这一次能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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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淯心
美编:肖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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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五一”假期,北京一家大型机票代理集团的负责人肖骁接到了东方航空(600115.SH/00670.HK,下称“东航”)市场部发来的《东航OTA平台合作规范(2026)》。


该份文件明确,自4月27日起,东航严禁代理在OTA(在线旅游平台)上供货。这意味着,肖骁在OTA平台上销售的东航机票,已进入下架倒计时。逾期一旦被发现,他的公司将面临来自航空公司(下称“航司”)一张票2万元的罚款,甚至失去代理资格。


在此之前,肖骁已陆续收到中国国航(601111.SH/00753.HK,下称“国航”)和南方航空(600029.SH/01055.HK,下称“南航”)发来的通知:严禁代理人在OTA及第三方平台上供货,违者将对OTA和代理人各处以2万元/张的罚款,屏蔽相关航线销售。


各航司处罚生效时间略有不同,南航是4月25日,国航是4月26日,但都卡在“五一”出行高峰之前。消费者在“五一”出行前打开OTA平台,看到页面展示的可选机票或将大幅减少。


以携程展示的“北京—成都”航线为例,此前,该航线有大量由票代发布、不同价格、不同政策的机票。现在,主要的票源来自成都携程旅行社有限公司北京分社,这是携程集团旗下的旅行社,另外也有航司直营和旗舰店的机票。


肖骁在机票代理这行干了十几年,经历过2015年国资委对航司提出“提直降代”(提升直销比例、降低代理费用)引发的行业洗牌,曾眼看着不少票代同行转行、关门。但这次,他觉得,风暴来得比以往要更加猛烈。


“卖一张国内机票的利润几块钱,2万块的罚款,谁能扛得住?”肖骁说,他所在公司的业务比较多元,OTA供货只占公司总营收不到10%,冲击尚在可承受范围。但那些纯粹靠给OTA供货为生的小票代,可能就要关门了。


“提直降代”目标提出十年整,航司再次向分销渠道挥出重拳,力度远超以往,这一次能改变什么?




重拳出击


4月20日,一场东航与OTA、代理商的沟通会在东航总部举行。


一位OTA参会人士透露,东航工作人员介绍了最新的OTA平台合作规范以及违约处理的细节。屏幕上的条款一条比一条严厉:合作OTA平台销售的所有东航航班,不允许任何第三方渠道供货;不允许OTA平台使用境外配置销售东航客票;OTA要对平台上的销售行为进行自我监控。


东航相关负责人在沟通会上强调,未经航司同意,OTA平台不得使用技术手段爬取、搜集航司各类数据;不得以模拟旅客登录的方式获取航司官网及APP上的航班动态、航班座位、旅客行程、会员信息等数据;不得以模拟旅客登录的方式使用航司官网及APP的选座值机功能;不得未经旅客同意擅自为其注册航司会员。


违规的成本也被明码标价。出现以下情况,东航将按5000元/客票向OTA平台收取违约金:OTA平台上出售东航非授权自有渠道客票;出票时限超过1小时(系统故障等不可抗力因素除外);未如实展示东航客票票价、舱位等级及退改签规则;OTA平台自主包装销售的“机+X”打包产品等。


这不是航司第一次向OTA“宣战”。2016年初,国航、南航、东航三大航曾先后关闭了去哪儿网上的官方旗舰店。彼时,国资委刚刚对各大航司提出了“提直降代”的目标要求:3年内将机票直销比例提升至50%,代理费在2014年基础上下降50%。但十年过去,这一直销目标仍未完全实现。


长期以来,中国机票的主要销售模式分为航司直销和代理分销。机票代理人拥有客户资源和分销能力,能为航司节省场地、人工等成本,一度被航司所倚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航司对代理的依赖很大,除了要支付固定的出票代理费,还包括各种前返、后返等销售奖励。随着代理销售产生的费用与日俱增,航司的利润也开始受到侵蚀。“早些年做票代非常赚钱,销售一张票能拿到3个点的基础代理费,800元的机票就是24元的基础代理费,加上后返、前返,利润可观。”肖骁回忆称,上世纪90年代,机票还是手撕票,“票面价格是代理自己写,没有什么规范。一张航司卖300元的票,代理敢加价卖800元,利润翻倍都不止。那时坐飞机的人少,但利润高”。


2004年后OTA逐步崛起,机票价格也变得透明,加价销售的模式退出了历史舞台。


随着2016年民航局对代理费的整顿出台,票代的生存模式再次生变。民航局在当年发布的《关于国内航空旅客运输销售代理手续费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要求,机票代理销售方不得额外加价、捆绑销售或恶意篡改票价及适用条件,并将航空客运手续费由按销售额比例支付改为按每张客票定额支付。同年年中,三大航先后宣布取消国内机票销售基础代理费。


如今,票代国内机票主要采取收服务费模式:B端客户付费,而非过去的航司。肖骁说,一张票只能收取10到20元服务费,还要给客户账期、垫资,算上人力、房租和中航信的系统使用费,一个操作账号1个月的成本就接近1000元,“利润薄得像纸,全靠走量”,不少票代同行都转行不做了。


事实上,航司们近年来始终在推进的“提直降代”也并不顺利。目前,中国有40多家航空公司,旅客不可能下载所有航司的APP;同时,中国又有便利发达的OTA平台。


在民航专家林智杰看来,航司此前虽然压缩了代理渠道,但旗舰店关闭后,机票代理商仍可通过平台销售,实际影响有限。但今年的处罚力度从“关闭旗舰店”升级为每张票罚款2万元,执行强度不可同日而语。


此次“OTA禁售令”打击的是供货模式,即机票代理商将机票投放到OTA平台销售。这既是OTA平台上大量低价票的主要来源,也是销售乱象的重灾区。为获得价格优势,部分机票代理商会采用退高买低、捆绑销售、倒卖里程积分等违规手段。


记者在采访过程中了解到,市民刘先生在今年1月通过OTA平台购买了“上海—三亚”的机票,实付2170元,却在出行前被退票,以1520元的价格重新出票。小琪在另一家OTA平台购买“天津—长沙”的机票,实付1708元,同样遭遇“退高买低”,航旅纵横显示新票含税价仅为520元。她与机票代理商几经拉扯后,才获得了差价退款和额外赔付。


这其中还有一种更隐蔽的操作。陈先生在OTA平台购买机票,实付1247元,最后开票时发现实际票面价仅为844元,多出的403元被拆分为365元的旅游套餐和38元延误险。平台客服称是陈先生“自己点击确认购买”的,但陈先生称自己从未主动购买此类产品。


票代在OTA平台上的类似系列操作都在此次整顿的“射程”之内。某中型航司内部人士对经济观察报称,航司的操作始终都很规范,但OTA上的这些票务乱象给航司带来了大量投诉。一位前OTA人士称,处理客诉的压力大,航司必须整顿市场,砍掉不合理低价票之后,市场也会正本清源。


继三大航之后,海南航空、深圳航空、山东航空等多家航司,也陆续跟进要求代理商的机票下架OTA。其中,海南航空和深圳航空的生效时间是4月24日,山东航空是4月26日。


选择“五一”前夕执行规则并非偶然。作为国内出行的高峰,“五一”期间的机票市场是典型的卖方市场。民航专家李瀚明称,旺季期间的航班客座率有天然保障,此时切断代理供货,航司可将原本分给代理的利润截留,同时测试自身直销渠道的承载力和用户转化率。




影响几何

在此轮整顿中,高额罚款无疑是悬在机票代理商头顶的利刃:2万元的罚款是票面价值的十倍甚至数十倍,只要违规被抓到一张,他们可能要卖几千张票才能回本。一位给OTA供货的中小机票代理商向记者表示“影响很大,压力很大”,不愿多谈。


在李瀚明看来,传统的B2B2C(从航司拿票,再挂到OTA上卖)模式将彻底失效,中小机票代理商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只能转型做TMC(企业差旅管理)或定制游等非标服务。此外,航司不仅要处罚供货的代理商,也会处罚展示的OTA平台,这使得平台也会被迫清退违规的第三方代理,承担起监管的角色。


对肖骁来说,其公司国内OTA渠道销售量占总营收的不足10%,此次降代措施的影响不大。但他觉得,那些单纯做OTA供货的票代公司可能就要关门了。在肖骁看来,国内机票利润极薄,票代业务的真正利润来自国际复杂行程的差价和返点。当“降代”成为长期趋势,他的公司业务也在加速转向国际机票、企业差旅管理、包机业务和GSA(国外航司在华代运营)等方向。


目前,OTA平台上的机票有3种来源:航司官方旗舰店、OTA自营(持有票代资质)、第三方代理。第三方代理被清退后,前两种仍然存在。


途牛方面称,其机票频道中旗舰店和OTA自营占比分别为55%和45%,没有第三方代理出票,因此不受影响。


李瀚明称,短期内平台上第三方代理的机票库存大幅减少,可能影响比价优势和交易量。长期来看,OTA将更加依赖与航司的直接系统对接,或成为“流量通道”和“打包产品提供商”。对于消费者而言,降代意味着选择变少,过去跨平台比价、捡漏代理特价票的机会几乎消失。长期来看,购票环境更干净了,过去代理商在退改签上设置霸王条款、捆绑销售,甚至买卖积分票导致无法登机等乱象,将随着正规直销体系的建立而减少。


在这场渠道重构中,航旅纵横成为各大航司直销体系的一环。航旅纵横是中航信移动科技有限公司研发的APP,堪称民航版的“12306”。


2025年7月,航旅纵横在提供航班动态查询、行程自动导入、手机值机、电子登机牌等出行服务基础上,上线了“民航官方直销平台”。国航、东航、南航等多家航司先后发公告表示支持,整合国内多家航空公司直销机票资源,支持比价与购买。2026年1月,航旅纵横实现国内所有航司全覆盖。


航旅纵横方面对经济观察报称,平台不向航司收取代理费,目标是为了解决目前市场存在的一系列痛点,为用户提供全新的直销购票选择。但在一名前OTA人士看来,OTA是非常市场化的平台,反应快、机制健全,国家队要做好顶尖服务,难度不小。




下一步


当众航司纷纷发布“OTA禁令”,转型成为机票代理商必做的生存题。


2026年初,美亚航旅大湾区总经理项威威在《机票代理人的进化蓝图》白皮书发布会上表示,传统代理人依赖机票差价的单一盈利模式难以为继,加速转型已成为必然选择。白皮书也指出,未来代理人的机遇要从单纯的“卖票”转向提供“增值服务”。


肖骁的公司就正在做几个动作:继续开拓企业差旅服务业务,客户涵盖国有企业及五百强企业,包括高铁、酒店、用车等服务,机票仅为服务链条中的一环;经营包机业务,主要承接外航包机;提供国外航司在华销售总代理服务,协助国外航司在中国的市场运营。


近年来,航司推进的“提直降代”取得一定成效,但市场也仍有痛点需要解决。

林智杰称,面对40多家航司,消费者不可能下载所有APP,但比价需求又天然存在;海外市场没有中国这样强大的OTA平台,航旅纵横这样的官方平台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此外,在海外市场,中国航司的直销能力还很弱,现阶段仍主要依靠代理去抢占市场。


在李瀚明看来,平台的存在是市场需求所致,无论是企业的费控需求,还是个人的比价需求,航司试图管住OTA,实际上是管不住的。


当航司再次向渠道挥刀,这次降代将走向何方?截至发稿,三大航以及携程、去哪儿网、同程旅游、飞猪等均未回复。


(应受访者要求,肖骁为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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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徐立新:AI时代的就业友好:健全福利、优化分配、遏制内卷

财经速递,就业,收入分配

2026年4月24日,江苏张家港,一架无人机搭载邮政快递包裹,飞往长江水上邮政快递综合服务站。图片来源:CFP

记者 王珍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为就业工作指明方向。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也提到,加大各类政策对就业的支持力度,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

在长江商学院经济学教授、前世界银行研究部首席经济学家徐立新看来,“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是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各国政府应对人工智能时代就业挑战的核心政策框架。

他在接受界面新闻专访时指出,“友好”二字的背后,反映的是人工智能时代的一个根本性困境:当技术替代从蓝领蔓延至白领,传统“增长带动就业”的逻辑正在失效,政府必须在变革中重新定位自身职能——走向普惠均衡的福利型社会,完善分配体系与民生兜底保障,将是各国实现社会公平、化解就业危机的必由之路。

“AI技术大幅提升了信息处理、数据整合等工作的效率,以往大量依赖人力完成的基础性工作,如今能够以极低成本实现替代。”徐立新说,全球性失业风险持续攀升,各国治理都面临严峻挑战,从这个意义上说,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并非中国的单一政策选择,而是一个全球性的议题。

他指出,AI技术将大幅提升社会生产效率,社会财富总量将持续扩张。但若缺乏政府有效干预,技术进步带来的增量收益将集中流向资本持有者,导致贫富差距拉大、社会公平失衡。因此,政府必须依托公平完善的税收体系与分配机制加以调节,同时,搭建系统化再培训体系,特别是针对性地布局那些不能被技术替代的服务类技能培训,为劳动者转型就业提供支持。

与此同时,徐立新还警示了一项伴随就业岗位稀缺而衍生的风险——强制加班。

他指出,随着AI替代传统岗位,就业机会整体趋于稀缺,雇主的议价能力显著提升。若缺乏有效约束,企业极易通过强制加班、压缩人力成本等方式转嫁经营压力。过度加班不仅损害劳动者权益,还会进一步挤压新增就业空间,加剧结构性失业,形成恶性循环。

因此,他主张构建资本方、劳动者与政府三方协同共治的格局,核心在于优化收入分配体系。“一个良性运转的社会,必须保障普通民众在公共决策与利益分配中的合理话语权,而问题的核心最终落脚于社会财富分配。”徐立新说。

他进一步指出,这就需要构建合理的社会契约,由政府与社会共同制定财富分配规则。例如,通过合理缩短法定工时、优化劳动制度,既能平衡劳动强度,又能扩容就业岗位,推动社会公平发展。

以下是本次采访实录,经界面新闻编辑整理、受访嘉宾确认

界面新闻: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关键词是“友好型”。如何理解“友好”?为何现在提出这个概念?

徐立新:当下,人类社会正处在深度变革的关键阶段,人工智能(AI)的普及成为时代变革的核心驱动力,对全行业产生颠覆性影响。AI技术大幅提升了信息处理、数据整合、资料梳理等工作的效率,以往大量依赖人力完成的基础性工作,如今能够以极低成本实现替代。人类在传统劳动场景中的短板被持续放大,全球性失业风险持续攀升,各国治理都面临严峻挑战。

面对AI冲击下潜在的大规模就业结构调整与失业问题,各国政府都需要重新定位自身职能,思考如何通过政策调控、资源扶持、技能转型帮扶等举措,缓冲就业市场的波动,为劳动力转型与社会稳定提供支撑。

因此,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是一个全球性的议题,而非我国单一的政策导向。此外,在中国,保障民生和就业是政府治理的核心要务之一,结合当前国内偏严峻的就业现状,推行就业友好型发展策略已是必然趋势与客观选择。

界面新闻:很多大学生毕业即失业,而企业招高级技工却难如登天。从这个角度看,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是否先要让教育体系变得“友好”?

徐立新:教育体系的适应性革新已是必然趋势。无论是适配市场发展需求,还是契合宏观政策导向,教育体系朝着就业友好方向优化,都具备充分的现实必要性。

以我国高等教育为例,国内高校以公立办学为主,办学发展与政策导向深度绑定,在经费拨付、办学规划等方面均与政府治理目标紧密衔接。因此,当政策着重强调就业友好导向时,会直接推动高校优化专业布局、调整课程体系、革新人才培养模式,形成正向引导作用。

与此同时,高校同样直面市场化竞争。高等教育行业竞争日趋激烈,若专业设置、课程内容与培养模式脱离市场实际需求,高校将难以适应行业变化,逐步丧失发展竞争力。基于这一现实,高校本身也具备主动贴合就业需求、完善人才培养体系的内生动力。

在我看来,AI驱动的社会转型固然伴随阵痛与风险,但无需过度悲观。回顾历次工业革命,社会生产效率的跨越式提升,都曾引发大规模失业的担忧,而现实发展中,社会总能孕育出新的就业承载空间与发展形态。

以服务业为例,当前该行业已吸纳大量劳动力,未来仍将成为就业扩容的核心载体。人际交互、情感关怀、个性化服务等依托人本属性的劳动内容,难以被人工智能完全替代。教育、康养等行业可通过优化服务模式、提升服务品质,同时吸纳更多就业人口,实现就业结构的动态调整。

整体而言,技术变革会倒逼就业结构重塑,新的就业形态与行业需求会逐步涌现,而这一平稳转型的实现,离不开政府科学合理的规则制定、行业引导与政策兜底。

界面新闻:除改革教育体系外,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还需要哪些配套措施?

徐立新:我认为最关键的配套举措是健全社会福利与再分配体系。从长远趋势来看,全球范围内或普遍借鉴北欧福利社会模式的发展走向。

伴随技术迭代,未来多数生产作业与基础服务环节或将逐步由人工智能、智能机器人承接。相较人力劳动,智能工具具备效率更高、成本更低的优势,且AI技术的使用成本仍将持续下行。在此背景下,社会物资与服务的供给总量不仅不会缩减,反而会依托高效生产力实现稳步增长,社会整体财富规模亦将持续扩张。

若缺少政府有效的民生调节与合理干预,技术进步带来的增量收益,大概率会集中流向资本持有者,这也是市场自发运行下的必然结果。若任由资本无序集聚,社会贫富差距将持续拉大,公平性失衡不断加剧,进而直接冲击社会秩序与民生稳定。

因此,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国都必须正视潜在风险:人工智能冲击下,失业率或将显著攀升,社会分配不公问题也可能进一步激化。政府需依托公平完善的税收体系与科学合理的分配机制加以调节。同时需要警惕的是,若财政收入无法切实用于民生保障,过度扩张的公权力同样会衍生新的社会隐患。

由此可见,重构社会福利体系、完善就业保障制度、搭建系统化再培训体系,将成为未来就业政策的核心方向。北欧国家已形成成熟的劳动力转型培育模式,人才培养不再局限于高等院校,社会化职业培训机构体系完善、功能完备,这一经验具备重要参考价值。此外,政府可结合行业发展趋势进行前瞻性研判,针对性布局那些不能被技术替代的服务类技能培训,为劳动者转型就业提供支撑。

另外,我国还需要警惕一项潜在社会风险:随着AI替代效应显现,传统岗位不断缩减,就业岗位整体趋于稀缺,雇主方的议价能力将显著提升。若缺乏有效约束,企业极易通过强制加班、压缩人力成本等方式转嫁经营压力。过度加班不仅会损害劳动者权益,还会进一步挤压新增就业空间,加剧结构性失业问题,形成恶性循环。

因此,唯有依托资本方、劳动者与政府三方协同共治,方能实现社会财富的合理分配与高效利用,推动社会良性运转。收入分配体系的优化是核心关键,北欧国家在收入调节、劳动权益保障、社会福利平衡等方面的治理经验,具备重要的借鉴意义。

界面新闻:传统观念认为只要GDP增长,就业自然会被“带起来”。但随着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现实中出现了“增长型失业”或“机器换人”导致的岗位流失,未来“技术性失业”还可能波及白领和知识工作者。我们的发展方式是否做好了应对“大规模职业转换”的准备?

徐立新:根据我的观察,目前全球尚无任何国家做好充分应对准备,我国亦不例外。AI技术迭代节奏极快,变革进程仍在持续加速推进,整体冲击来得迅猛且深远。

在此背景下,中国政府主动聚焦就业友好型发展议题,提前布局应对,无疑是积极且关键的治理导向。我国行政体系具备高效执行力与强大落地能力,只要政策目标明确、统筹推进有力,便能有效落实相关治理举措。

这里要提醒的是,配套政策的设计与落地需要审慎斟酌、科学研判,进一步优化完善政策制定与决策环节,包括规划具体措施、遴选智库专家等。尤其应当畅通自下而上的意见传导与诉求反馈渠道,系统摸排并精准收集各类就业群体的现实诉求与实际困境,汇聚社会各界专业力量建言献策。

畅通自下而上的意见传导与诉求反馈渠道很重要,因为问题往往发生在基层。一方面,要关注企业在人工智能冲击下面临的经营压力与技术转型难题;另一方面,要精准应对不同群体的差异化就业困境——从初入职场的青年,到遭遇失业冲击的中年从业者。其中,中年群体的就业危机尤为突出,40岁后再就业难度陡增,生存与发展压力亟待缓解。立足多元视角、凝聚全社会智慧、广纳各方建议,方能让政策设计更贴合现实、更具针对性与可行性,从而更好地适配就业市场的全新变化。

界面新闻:对于广大青年朋友,在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下,什么样的工作算是“好工作”?

徐立新:硅谷知名风险投资人、科技领域未来趋势预判的代表性学者保罗·格雷厄姆(Paul Graham)曾提出一个核心观点:当下社会尚无法清晰界定未来的职业形态,优质岗位的标准与内涵仍处于未知状态。

确实,当前我们正身处这样一个高度不确定的转型阶段。“好工作”的内涵可能更多在于个体自主掌控职业发展路径,摆脱对单一雇主的过度依附。可以预见,小微企业经营、自主创业、灵活就业等模式将会持续普及。

与之相对应的是,未来劳动力市场中,具备强大学习能力、环境适应力与风险承受能力的青年群体将更具竞争优势。传统朝九晚五的固定雇佣模式或将逐步弱化,即便选择自主创业、个体经营等发展方式,工作时间与发展模式也会更加弹性多元。

界面新闻:您前面提到“强制加班”这个问题。确实,中国很多行业普遍存在“996”甚至“007”现象,这显然不是友好型就业。有一种观点认为,在当前经济下行压力下,严厉整治“996”“007”可能加重企业负担。但是,不处理好这种矛盾,又会使得“友好”成为空洞的口号。 如何在“保就业”的同时,做好“反内卷”?

徐立新:在当下全新的发展环境中,头部企业与优质就业平台普遍以延长工时、强制加班等方式提高用工要求,而劳动者往往只能被动接受。究其根源,核心在于就业岗位持续缩减、整体经济承压,劳动力市场供需格局发生扭转。

放在转型过渡期来看,能够适配人工智能时代、顺利存续经营的企业,其议价能力正在显著抬升。当然并非所有经营主体都具备这种优势,不少企业同样受AI冲击陷入经营困境,甚至面临淘汰出局。因此,议价权提升只是部分经营主体的特征,但这一趋势已然客观存在。

那么,劳动者是否应当妥协,以接受高强度加班为代价保住岗位?从个体视角而言,当下求职难度提高,普通劳动者做出保守选择、优先维系就业,具备一定的理性考量。但从社会整体层面来看,这种模式存在明显弊端,亟需政府与企业共同介入调节。

过度加班本质上违背社会公平原则,企业面临经营压力,劳动者与失业群体同样承受生存压力。依靠压榨员工工时压缩成本,会进一步挤压就业容量、加剧失业问题,对社会发展毫无益处。因此,放任行业内卷、漠视劳动者权益的做法并不可取。

事实上,我国《劳动法》已对劳动时长、加班报酬、劳动者拒绝不合理加班的权利作出明确规定,关键症结在于制度落地与执法监管。目前劳动执法多由地方政府负责,部分地区出于保障税源、稳定地方经济的考量,对大型企业的违规用工行为采取宽松态度,导致法律法规执行弱化、监管出现偏差。

针对这一问题,可参考过往金融体系改革思路,适度剥离地方政府的属地化干预,将劳动监察与执法权限适度上收,减少地方利益对执法的干扰,保障劳动法规统一、公正落地。

界面新闻:如何优化分配体系、建设福利社会?

徐立新:一个良性运转的社会,必须保障普通民众在公共决策与利益分配中的合理话语权,而问题的核心最终落脚于社会财富分配。依托技术进步与生产升级,全社会总产出与物质供给早已实现稳步增长,足以支撑全民基本生活、普惠教育等公共需求,当下矛盾的本质并非生产不足,而是分配失衡。

这就需要构建合理的社会契约,由政府与社会共同制定财富分配规则。例如,通过合理缩短法定工时、优化劳动制度,既能平衡劳动强度,又能扩容就业岗位,推动社会公平发展。这类调整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只是推进节奏快慢之别。

回望国内发展历程便能清晰感知制度进步:数十年前,国内普遍单休,部分行业甚至无固定休息日;如今双休制度全面普及,已是民生保障的重大跨越。美国也探索出弹性工时模式,以双周总工时为基准,灵活调配单日工作时长与休息天数,兼顾企业运转与劳动者休息权益,为劳动制度优化提供了多元参考。

现阶段,包括我国在内的多数中高收入国家,生产力水平已完全能够满足全民基础生活与公共服务需求,分配机制的优化完善是必然趋势。

当然,收入再分配与社会调节需要把握平衡尺度。政府的适度调控不可或缺,但仍需依法保护合法财产权。倘若财产权缺乏稳定保障,企业的创新动力将受到严重抑制。科技创新、产业升级往往需要长期投入与长远规划,若企业与企业家丧失稳定预期,便会缩减研发投入、弱化创新意愿,最终拖累经济长期增长与社会发展。

因此,未来治理需要兼顾双重目标:一方面充分保护企业、民众的合法财产权益,维系市场创新活力;另一方面强化政府的合理再分配职能。这也是全球发展的大势所趋。北欧国家便是典型范例,其最高档个税税率可达50%以上,通过高税收支撑高福利体系,实现二次分配调节。依托完善的福利配套,北欧实现了高等教育、学前教育等公共服务普惠免费;社会保障待遇充分,失业群体可维持稳定生活,大幅降低技术变革与岗位替代带来的生存焦虑。

长远来看,在人工智能大规模替代传统岗位的时代背景下,走向普惠均衡的福利型社会,完善分配体系与民生兜底保障,将是各国实现社会公平、化解就业危机的必由之路。

财经速递,就业,收入分配

2026年4月24日,江苏张家港,一架无人机搭载邮政快递包裹,飞往长江水上邮政快递综合服务站。图片来源:CFP

记者 王珍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为就业工作指明方向。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也提到,加大各类政策对就业的支持力度,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

在长江商学院经济学教授、前世界银行研究部首席经济学家徐立新看来,“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是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各国政府应对人工智能时代就业挑战的核心政策框架。

他在接受界面新闻专访时指出,“友好”二字的背后,反映的是人工智能时代的一个根本性困境:当技术替代从蓝领蔓延至白领,传统“增长带动就业”的逻辑正在失效,政府必须在变革中重新定位自身职能——走向普惠均衡的福利型社会,完善分配体系与民生兜底保障,将是各国实现社会公平、化解就业危机的必由之路。

“AI技术大幅提升了信息处理、数据整合等工作的效率,以往大量依赖人力完成的基础性工作,如今能够以极低成本实现替代。”徐立新说,全球性失业风险持续攀升,各国治理都面临严峻挑战,从这个意义上说,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并非中国的单一政策选择,而是一个全球性的议题。

他指出,AI技术将大幅提升社会生产效率,社会财富总量将持续扩张。但若缺乏政府有效干预,技术进步带来的增量收益将集中流向资本持有者,导致贫富差距拉大、社会公平失衡。因此,政府必须依托公平完善的税收体系与分配机制加以调节,同时,搭建系统化再培训体系,特别是针对性地布局那些不能被技术替代的服务类技能培训,为劳动者转型就业提供支持。

与此同时,徐立新还警示了一项伴随就业岗位稀缺而衍生的风险——强制加班。

他指出,随着AI替代传统岗位,就业机会整体趋于稀缺,雇主的议价能力显著提升。若缺乏有效约束,企业极易通过强制加班、压缩人力成本等方式转嫁经营压力。过度加班不仅损害劳动者权益,还会进一步挤压新增就业空间,加剧结构性失业,形成恶性循环。

因此,他主张构建资本方、劳动者与政府三方协同共治的格局,核心在于优化收入分配体系。“一个良性运转的社会,必须保障普通民众在公共决策与利益分配中的合理话语权,而问题的核心最终落脚于社会财富分配。”徐立新说。

他进一步指出,这就需要构建合理的社会契约,由政府与社会共同制定财富分配规则。例如,通过合理缩短法定工时、优化劳动制度,既能平衡劳动强度,又能扩容就业岗位,推动社会公平发展。

以下是本次采访实录,经界面新闻编辑整理、受访嘉宾确认

界面新闻: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关键词是“友好型”。如何理解“友好”?为何现在提出这个概念?

徐立新:当下,人类社会正处在深度变革的关键阶段,人工智能(AI)的普及成为时代变革的核心驱动力,对全行业产生颠覆性影响。AI技术大幅提升了信息处理、数据整合、资料梳理等工作的效率,以往大量依赖人力完成的基础性工作,如今能够以极低成本实现替代。人类在传统劳动场景中的短板被持续放大,全球性失业风险持续攀升,各国治理都面临严峻挑战。

面对AI冲击下潜在的大规模就业结构调整与失业问题,各国政府都需要重新定位自身职能,思考如何通过政策调控、资源扶持、技能转型帮扶等举措,缓冲就业市场的波动,为劳动力转型与社会稳定提供支撑。

因此,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是一个全球性的议题,而非我国单一的政策导向。此外,在中国,保障民生和就业是政府治理的核心要务之一,结合当前国内偏严峻的就业现状,推行就业友好型发展策略已是必然趋势与客观选择。

界面新闻:很多大学生毕业即失业,而企业招高级技工却难如登天。从这个角度看,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是否先要让教育体系变得“友好”?

徐立新:教育体系的适应性革新已是必然趋势。无论是适配市场发展需求,还是契合宏观政策导向,教育体系朝着就业友好方向优化,都具备充分的现实必要性。

以我国高等教育为例,国内高校以公立办学为主,办学发展与政策导向深度绑定,在经费拨付、办学规划等方面均与政府治理目标紧密衔接。因此,当政策着重强调就业友好导向时,会直接推动高校优化专业布局、调整课程体系、革新人才培养模式,形成正向引导作用。

与此同时,高校同样直面市场化竞争。高等教育行业竞争日趋激烈,若专业设置、课程内容与培养模式脱离市场实际需求,高校将难以适应行业变化,逐步丧失发展竞争力。基于这一现实,高校本身也具备主动贴合就业需求、完善人才培养体系的内生动力。

在我看来,AI驱动的社会转型固然伴随阵痛与风险,但无需过度悲观。回顾历次工业革命,社会生产效率的跨越式提升,都曾引发大规模失业的担忧,而现实发展中,社会总能孕育出新的就业承载空间与发展形态。

以服务业为例,当前该行业已吸纳大量劳动力,未来仍将成为就业扩容的核心载体。人际交互、情感关怀、个性化服务等依托人本属性的劳动内容,难以被人工智能完全替代。教育、康养等行业可通过优化服务模式、提升服务品质,同时吸纳更多就业人口,实现就业结构的动态调整。

整体而言,技术变革会倒逼就业结构重塑,新的就业形态与行业需求会逐步涌现,而这一平稳转型的实现,离不开政府科学合理的规则制定、行业引导与政策兜底。

界面新闻:除改革教育体系外,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还需要哪些配套措施?

徐立新:我认为最关键的配套举措是健全社会福利与再分配体系。从长远趋势来看,全球范围内或普遍借鉴北欧福利社会模式的发展走向。

伴随技术迭代,未来多数生产作业与基础服务环节或将逐步由人工智能、智能机器人承接。相较人力劳动,智能工具具备效率更高、成本更低的优势,且AI技术的使用成本仍将持续下行。在此背景下,社会物资与服务的供给总量不仅不会缩减,反而会依托高效生产力实现稳步增长,社会整体财富规模亦将持续扩张。

若缺少政府有效的民生调节与合理干预,技术进步带来的增量收益,大概率会集中流向资本持有者,这也是市场自发运行下的必然结果。若任由资本无序集聚,社会贫富差距将持续拉大,公平性失衡不断加剧,进而直接冲击社会秩序与民生稳定。

因此,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国都必须正视潜在风险:人工智能冲击下,失业率或将显著攀升,社会分配不公问题也可能进一步激化。政府需依托公平完善的税收体系与科学合理的分配机制加以调节。同时需要警惕的是,若财政收入无法切实用于民生保障,过度扩张的公权力同样会衍生新的社会隐患。

由此可见,重构社会福利体系、完善就业保障制度、搭建系统化再培训体系,将成为未来就业政策的核心方向。北欧国家已形成成熟的劳动力转型培育模式,人才培养不再局限于高等院校,社会化职业培训机构体系完善、功能完备,这一经验具备重要参考价值。此外,政府可结合行业发展趋势进行前瞻性研判,针对性布局那些不能被技术替代的服务类技能培训,为劳动者转型就业提供支撑。

另外,我国还需要警惕一项潜在社会风险:随着AI替代效应显现,传统岗位不断缩减,就业岗位整体趋于稀缺,雇主方的议价能力将显著提升。若缺乏有效约束,企业极易通过强制加班、压缩人力成本等方式转嫁经营压力。过度加班不仅会损害劳动者权益,还会进一步挤压新增就业空间,加剧结构性失业问题,形成恶性循环。

因此,唯有依托资本方、劳动者与政府三方协同共治,方能实现社会财富的合理分配与高效利用,推动社会良性运转。收入分配体系的优化是核心关键,北欧国家在收入调节、劳动权益保障、社会福利平衡等方面的治理经验,具备重要的借鉴意义。

界面新闻:传统观念认为只要GDP增长,就业自然会被“带起来”。但随着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现实中出现了“增长型失业”或“机器换人”导致的岗位流失,未来“技术性失业”还可能波及白领和知识工作者。我们的发展方式是否做好了应对“大规模职业转换”的准备?

徐立新:根据我的观察,目前全球尚无任何国家做好充分应对准备,我国亦不例外。AI技术迭代节奏极快,变革进程仍在持续加速推进,整体冲击来得迅猛且深远。

在此背景下,中国政府主动聚焦就业友好型发展议题,提前布局应对,无疑是积极且关键的治理导向。我国行政体系具备高效执行力与强大落地能力,只要政策目标明确、统筹推进有力,便能有效落实相关治理举措。

这里要提醒的是,配套政策的设计与落地需要审慎斟酌、科学研判,进一步优化完善政策制定与决策环节,包括规划具体措施、遴选智库专家等。尤其应当畅通自下而上的意见传导与诉求反馈渠道,系统摸排并精准收集各类就业群体的现实诉求与实际困境,汇聚社会各界专业力量建言献策。

畅通自下而上的意见传导与诉求反馈渠道很重要,因为问题往往发生在基层。一方面,要关注企业在人工智能冲击下面临的经营压力与技术转型难题;另一方面,要精准应对不同群体的差异化就业困境——从初入职场的青年,到遭遇失业冲击的中年从业者。其中,中年群体的就业危机尤为突出,40岁后再就业难度陡增,生存与发展压力亟待缓解。立足多元视角、凝聚全社会智慧、广纳各方建议,方能让政策设计更贴合现实、更具针对性与可行性,从而更好地适配就业市场的全新变化。

界面新闻:对于广大青年朋友,在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下,什么样的工作算是“好工作”?

徐立新:硅谷知名风险投资人、科技领域未来趋势预判的代表性学者保罗·格雷厄姆(Paul Graham)曾提出一个核心观点:当下社会尚无法清晰界定未来的职业形态,优质岗位的标准与内涵仍处于未知状态。

确实,当前我们正身处这样一个高度不确定的转型阶段。“好工作”的内涵可能更多在于个体自主掌控职业发展路径,摆脱对单一雇主的过度依附。可以预见,小微企业经营、自主创业、灵活就业等模式将会持续普及。

与之相对应的是,未来劳动力市场中,具备强大学习能力、环境适应力与风险承受能力的青年群体将更具竞争优势。传统朝九晚五的固定雇佣模式或将逐步弱化,即便选择自主创业、个体经营等发展方式,工作时间与发展模式也会更加弹性多元。

界面新闻:您前面提到“强制加班”这个问题。确实,中国很多行业普遍存在“996”甚至“007”现象,这显然不是友好型就业。有一种观点认为,在当前经济下行压力下,严厉整治“996”“007”可能加重企业负担。但是,不处理好这种矛盾,又会使得“友好”成为空洞的口号。 如何在“保就业”的同时,做好“反内卷”?

徐立新:在当下全新的发展环境中,头部企业与优质就业平台普遍以延长工时、强制加班等方式提高用工要求,而劳动者往往只能被动接受。究其根源,核心在于就业岗位持续缩减、整体经济承压,劳动力市场供需格局发生扭转。

放在转型过渡期来看,能够适配人工智能时代、顺利存续经营的企业,其议价能力正在显著抬升。当然并非所有经营主体都具备这种优势,不少企业同样受AI冲击陷入经营困境,甚至面临淘汰出局。因此,议价权提升只是部分经营主体的特征,但这一趋势已然客观存在。

那么,劳动者是否应当妥协,以接受高强度加班为代价保住岗位?从个体视角而言,当下求职难度提高,普通劳动者做出保守选择、优先维系就业,具备一定的理性考量。但从社会整体层面来看,这种模式存在明显弊端,亟需政府与企业共同介入调节。

过度加班本质上违背社会公平原则,企业面临经营压力,劳动者与失业群体同样承受生存压力。依靠压榨员工工时压缩成本,会进一步挤压就业容量、加剧失业问题,对社会发展毫无益处。因此,放任行业内卷、漠视劳动者权益的做法并不可取。

事实上,我国《劳动法》已对劳动时长、加班报酬、劳动者拒绝不合理加班的权利作出明确规定,关键症结在于制度落地与执法监管。目前劳动执法多由地方政府负责,部分地区出于保障税源、稳定地方经济的考量,对大型企业的违规用工行为采取宽松态度,导致法律法规执行弱化、监管出现偏差。

针对这一问题,可参考过往金融体系改革思路,适度剥离地方政府的属地化干预,将劳动监察与执法权限适度上收,减少地方利益对执法的干扰,保障劳动法规统一、公正落地。

界面新闻:如何优化分配体系、建设福利社会?

徐立新:一个良性运转的社会,必须保障普通民众在公共决策与利益分配中的合理话语权,而问题的核心最终落脚于社会财富分配。依托技术进步与生产升级,全社会总产出与物质供给早已实现稳步增长,足以支撑全民基本生活、普惠教育等公共需求,当下矛盾的本质并非生产不足,而是分配失衡。

这就需要构建合理的社会契约,由政府与社会共同制定财富分配规则。例如,通过合理缩短法定工时、优化劳动制度,既能平衡劳动强度,又能扩容就业岗位,推动社会公平发展。这类调整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只是推进节奏快慢之别。

回望国内发展历程便能清晰感知制度进步:数十年前,国内普遍单休,部分行业甚至无固定休息日;如今双休制度全面普及,已是民生保障的重大跨越。美国也探索出弹性工时模式,以双周总工时为基准,灵活调配单日工作时长与休息天数,兼顾企业运转与劳动者休息权益,为劳动制度优化提供了多元参考。

现阶段,包括我国在内的多数中高收入国家,生产力水平已完全能够满足全民基础生活与公共服务需求,分配机制的优化完善是必然趋势。

当然,收入再分配与社会调节需要把握平衡尺度。政府的适度调控不可或缺,但仍需依法保护合法财产权。倘若财产权缺乏稳定保障,企业的创新动力将受到严重抑制。科技创新、产业升级往往需要长期投入与长远规划,若企业与企业家丧失稳定预期,便会缩减研发投入、弱化创新意愿,最终拖累经济长期增长与社会发展。

因此,未来治理需要兼顾双重目标:一方面充分保护企业、民众的合法财产权益,维系市场创新活力;另一方面强化政府的合理再分配职能。这也是全球发展的大势所趋。北欧国家便是典型范例,其最高档个税税率可达50%以上,通过高税收支撑高福利体系,实现二次分配调节。依托完善的福利配套,北欧实现了高等教育、学前教育等公共服务普惠免费;社会保障待遇充分,失业群体可维持稳定生活,大幅降低技术变革与岗位替代带来的生存焦虑。

长远来看,在人工智能大规模替代传统岗位的时代背景下,走向普惠均衡的福利型社会,完善分配体系与民生兜底保障,将是各国实现社会公平、化解就业危机的必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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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联合创始人1976年卖掉的股份,如今价值高达4000亿美元如今,他反倒坦然接受命运的捉弄。

苹果联合创始人罗纳德·韦恩(Ronald Wayne)于1976年以800美元的价格出售了自己持有的10%股份。如今,他反倒坦然接受命运的捉弄——与安海斯-布希公司(Anheuser-Busch)合作,推广一款不同的“苹果”产品。图片来源:Courtesy of Anheuser-Busch

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和史蒂夫·沃兹尼亚克(Steve Wozniak),与史上最具价值公司之一苹果深度绑定。然而在50年前,当二人签署文件、正式创立公司时,落款处还有第三个鲜为人知的签名:罗纳德·G·韦恩。

彼时,韦恩在雅达利(Atari)担任工程师,受乔布斯之邀加入公司,并应允协助说服沃兹尼亚克放手一搏,共同创立电脑公司。后来,韦恩自称是团队中的“成熟担当”,他起草了最初的合伙协议,获得公司10%的股份,而乔布斯与沃兹尼亚克则各持45%的股份。

仅仅12天之后,他便选择退出。

出于对合伙关系财务风险的担忧,韦恩以800美元的价格将股份回售给公司,后来又额外获得1500美元,正式放弃了对这家公司未来所有权益的主张。如今苹果市值徘徊在4万亿美元上下,理论上,韦恩当年持有的10%股份如今价值可能超4000亿美元。

在此之后,韦恩做了几十年工程师,过着远离硅谷、相对平静的生活,最终定居内华达州。他主要依靠社会保障金度日,偶尔会出售稀有邮票和硬币。

如今91岁高龄的韦恩表示,他从未用后悔的眼光看待当年的决定,反而看得无比通透。

“我的成功从来不由金钱定义,”韦恩在给《财富》杂志的邮件声明中表示,“所谓成功,就是基于当时掌握的信息,凭借清醒认知、立身持正、理性判断力行事。过去一年,我愈发清楚,公众叙事早已在很大程度上偏离了事实本身。”

事后看来,出售股份似乎是一个代价极其惨重的失误。但在1976年,苹果的前景并不明朗。当时,乔布斯为完成旧金山湾区一家电脑商店的首笔订单,申请了1.5万美元贷款,而这家商店在韦恩看来,信誉堪忧,常有拖欠账款的记录。和两位年轻的联合创始人不同,韦恩当时有房有车,还有个人资产,他担心一旦公司破产,自己的这些资产会被查封抵债。

苹果第三位联合创始人给年轻创业者的忠告

对当下越来越多年轻人来说,创业正成为极具吸引力的职业选择。ZipRecruiter最新发布的《毕业生报告》显示,2025届和2026届毕业生中,有近38%的人表示正考虑自主创业。这一趋势出现的背景是初级就业市场竞争日趋白热化。

韦恩给有志创业者敲响警钟:一件事听起来美好到不真实,那它大概率不是真的。

“你必须清楚自己签署的协议条款,尤其是普通合伙协议,在这种协议中,偿债责任并不局限于你的持股比例,”他说,“每位合伙人都可能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韦恩补充道,商业收益可能上不封顶,但风险同样深不见底。

“要认清你实际承担的风险,而不是只盯着协议条款。寻求专业法律建议。”韦恩对《财富》杂志表示,“永远不要以为你的风险仅限于持股比例,事实绝非如此。”

尽管如此,韦恩仍未完全摆脱苹果带来的长久影响。事实上,他反倒坦然接受命运的捉弄。本月早些时候,他与安海斯-布希公司合作,推广另一种“苹果”产品:限定款Busch苹果轻啤回归,再次在粉丝中掀起囤货热潮。

韦恩在宣传视频里指着堆满啤酒的车库打趣道:“让你们看看一个男人真正的财富在哪,没错,这仍是一笔相当不错的投资。”(财富中文网)

译者:中慧言-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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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威股份年报解读:双主业稳行,核心技术优势持续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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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强周期行业而言,周期底部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短期的盈利规模,而是穿越周期的资金实力、技术储备与成本优势。尽管2025年业绩承压,但通威股份的核心护城河并未发生根本动摇,反而在行业出清过程中进一步巩固了头部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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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图:图片资料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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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9日晚间,光伏龙头通威股份发布2025年年度报告暨2026年一季报,正式揭开了行业深度调整期下龙头企业的经营答卷。公告显示,公司2025年全年归母净利亏损95.53亿元,同比下降35.73%;2026年一季度归母净利亏损24.44亿元,同比减亏5.72%。


周期波动检验龙头成色,稳健经营穿越行业周期


通威股份这份业绩诞生于中国光伏行业产业化以来最剧烈的一轮周期性下行周期。2025年,光伏行业阶段性产能过剩矛盾维持发酵态势,全产业链产品价格持续下探,下半年全球新增装机增速放缓、白银等核心原材料价格逆势上涨,在如此多重因素叠加下,行业陷入“生产即亏损”的普遍困境,众多光伏主产业链上市公司陷入亏损。


在行业全面承压的背景下,通威股份的业绩亏损并非个体特例,而是光伏全产业链系统性下行的集中体现。行业普遍性亏损成为2025年光伏赛道的核心关键词,光伏头部企业无一幸免。


业内人士指出,全行业的集体亏损印证了通威股份的业绩承压并非企业经营层面的个体问题,而是行业周期下行带来的系统性结果。从拆解通威股份各业务线的经营表现来看,仍能看到显著的结构性分化,例如其核心硅料业务已于2025年下半年率先实现修复,部分业务亏损具备明确的阶段性特征,而双主业布局下的饲料业务持续贡献正向利润,凸显出公司在周期底部的经营韧性与抗风险能力。


硅料核心业务率先修复,头部竞争壁垒持续加固


作为通威股份的核心基本盘,硅料业务在2025年的极端行业环境中,展现出了行业领先的抗周期能力。2025年,多晶硅价格全年低位震荡,行业内硅料企业全年均处于亏损状态,大量中小产能被迫停产。


在全年销量及销售均价同比双双下滑的背景下,通威股份通过动态优化开工率、持续精进生产工艺、深度挖掘降本潜力,实现了成本端的持续优化。伴随2025年三季度硅料价格阶段性回升,公司硅料业务在下半年快速实现经营性盈利,全年同比实现减亏约6亿元,成为光伏制造环节中为数不多实现亏损同比收窄的细分板块。这体现出公司在硅料环节的成本控制能力、产能灵活调节能力并未因行业周期下行而削弱,核心业务的护城河依然稳固。


对于强周期行业而言,周期底部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短期的盈利规模,而是穿越周期的资金实力、技术储备与成本优势。尽管2025年业绩承压,但通威股份的核心护城河并未发生根本动摇,反而在行业出清过程中进一步巩固了头部优势。


现金流筑牢安全边际,风险出清夯实发展根基


光伏行业下行周期中,现金流远比短期利润更重要。近些年的行业深度调整中,部分中小光伏企业因现金流压力被迫停产、裁员或寻求被并购,甚至个别头部企业也出现了现金流紧张、债务违约风险加剧等问题,而充裕的在手现金,成为通威股份穿越周期的核心底气。


截至2025年末,通威在手现金+可交易金融资产超300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达13.79亿元,保持正向稳健趋势,同时具备畅通的融资渠道与低成本的融资能力。充裕的在手现金与稳定的现金流,不仅能够保障公司生产经营的连续性与研发投入的稳定性,更让公司具备在行业底部逆势布局的能力,能够在行业出清过程中抢占优质资源,为行业复苏后的业绩反弹奠定基础。


另一方面,光伏行业作为技术密集型行业,技术迭代速度快,周期底部的研发投入,是决定企业在行业复苏后能否抢占市场份额的核心关键。即便在业绩承压的2025年,通威股份依然坚持技术研发投入不松懈,持续巩固技术、成本、管理的领先优势。


在核心赛道布局上,公司持续深耕N型硅料、高效电池技术等核心领域,N型高纯度硅料产能占比持续提升,能够充分匹配下游N型电池渗透率快速提升的市场需求。在电池环节,公司持续优化TOPCon、HJT等高效电池技术路线,推动转换效率与生产成本的持续优化。周期底部的持续研发投入,让公司能够牢牢锁定行业技术迭代的主动权,避免了行业技术升级带来的落后产能风险,为行业回暖后的业绩反弹储备了充足的技术动能。


值得注意的是,年报显示公司2025年计提固定资产减值16.73亿元,看似扩大了当期亏损,实则是公司基于审慎原则的会计处理,也符合光伏行业实际情况。从计提范围来看,本次减值主要针对电池组件、光伏电站业务因技术迭代、政策与市场变化等等因素带来的资产风险,风险有效出清后,随着行业环境改善,业绩往往具备更强的向上弹性。


行业复苏拐点渐近,前瞻布局锁定新一轮增长先机


当前,光伏行业正处于产能出清的关键阶段,也是周期底部向复苏拐点过渡的重要窗口期。尽管短期业绩承压,但全球双碳目标下,光伏行业长期增长的核心逻辑未发生改变,通威股份凭借稳固的核心护城河,已为行业复苏后的业绩反弹做好了全面准备。


从行业周期判断来看,2025年已是本轮光伏下行周期的底部区间。经过三年的深度调整,行业产能无序扩张的态势已得到有效遏制,落后产能开始逐步出清,行业供需格局有望得到改善。随着全球新增装机需求复苏、产业链各环节开工率回暖、产品价格企稳回升,光伏行业有望在2026年迎来供需格局的实质性改善,进入新一轮复苏周期,在新一轮行业周期中,通威股份等一众具备核心技术、成本、资金优势的头部企业,将有望在行业出清过程中持续提升市场份额,率先迎来业绩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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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us收购被叫停:地缘政治正重写AI商业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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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创业者而言,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重新校准自己的认知坐标系。要知道,在AI领域,商业逻辑与地缘政治早已深度交织、互为因果,你不能再指望躲进实验室就能避开时代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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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白
封图: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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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公司收购Manus一案,在经历了诸多传闻之后,迎来了最终结论。


4月27日,国家发改委网站公示,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国家发展改革委)依法依规,对外资收购Manus项目作出禁止投资决定,并要求当事人撤销该交易。


笼罩在AI创业者头上那一层“化外之境”的浪漫主义薄纱,终于还是被揭开了。在商业交易本身的合规讨论之外,对于外界来说,这起事件更重要的价值在于,它再一次提醒AI创业者们:是时候尽快从技术乌托邦的幻梦中醒来了。


在过去几十年的科技革命和全球化叙事中,我们习惯了托马斯·弗里德曼所描述的“地球是平的”的状态:技术、资本和人才可以在全球范围内自由流动,寻找阻力最小的洼地。互联网的兴起加深了这种错觉,仿佛只要拥有一行代码,就能打破所有物理的疆界。


这一轮AI革命也不例外。第一批AI弄潮儿大多继承了这种“数字世界主义”的血统,他们谈论的是模型的参数、算力的效率,却唯独忽略了那张在深层结构中具有决定力的网——地缘博弈。


现实是,地球不再是平的,而是变得异常崎岖。当AI从一种“生产工具”演变为一种“文明底座”,它就不再只是资本博弈的筹码,还成为大国战略竞争中的战略高地。一个拥有改变世界能力的AI代理公司,其战略意义绝不亚于一家精密的半导体工厂,甚至不输于数字世界的“霍尔木兹海峡”。


这种范式转向,对AI创业者来说无疑是痛苦的。在旧的坐标系里,商业逻辑是“最优解”:哪里有最好的算法,哪里就有更高的估值;哪里有市场,哪里就有扩张。但在新的坐标系里,商业逻辑正被“风险最小化”和“安全优先级”所重构。


地缘政治不再只是偶尔出现的外部干扰,而成了商业计分板上权重极高的指标。对于身处技术前沿的AI初创公司而言,其团队背景、数据存储地、资本来源,甚至所使用的技术框架,都可能在不经意间触碰到国家利益的红线。


必须承认,AI博弈从来不是一场单纯的科技田径赛,而是一盘有着严苛国界的围棋。代码本身或许没有国籍,但承载它的算力集群、训练模型所需的电力系统、保护知识产权的法律框架,无一不锚定在特定的主权土壤之中。


当AI开始具备理解、决策乃至行动的能力时,它就不可避免地触及了权力运作的核心。如果说工业时代的博弈围绕石油与钢铁展开,那么AI时代的博弈,本质上关乎“认知的主权”。没有一个国家会愿意看到,这种主权通过不受约束的跨境交易而发生转移。


正因如此,对创业者而言,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重新校准自己的认知坐标系。要知道,在AI领域,商业逻辑与地缘政治早已深度交织、互为因果,你不能再指望躲进实验室就能避开时代的风暴。


这意味着AI公司必须具备一种“地缘政治直觉”。创始人不仅要寻找最优秀的首席技术官,或许还需要配备能够读懂地缘风向的“首席政策官”。


这还意味着融资与退出路径的彻底改变。过去那种依赖国际资本接力、最终通过跨国巨头溢价收购来实现退出的经典叙事,正变得越来越难以实现。


当然,从技术与商业的历史维度看,我们无法否认,真正的创新与合作终会跨越地理的边界。但在可见的未来,AI巨头们将不可避免地带有鲜明的区域印记,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承载着国家意志的属性。


我们仍身处一个由人组成的、充满摩擦和博弈的物理世界里。科技的未来从来不是单向度的进步,而是在各种力量拉扯下的动态平衡。


AI创业者们,必须回到这个真实、复杂且不再平坦的现实中。在这里,地缘不仅是背景板,它就是棋盘本身。


(作者系资深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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