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会成为新的“中国冲击”吗?中国仍在继续向汽车制造和医疗保健等更高附加值产业转型升级,同时也在开发成本更低的AI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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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orld Trade Organization,WTO),直接引发了全球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资本支出热潮。中国在工厂、机械、住房及其他长期资产上的投资,从2000年的约3,600亿美元增长到2010年的3.2万亿美元。经通胀调整后,这十年间中国固定资产投资累计达约20万亿美元。期间,中国重塑了全球贸易、大宗商品、通胀、劳动力市场和政治格局,其影响持续了一代人的时间。

如今,另一轮规模相当的投资浪潮正在展开,但大多数人仍认为这仅仅发生在科技行业内部。然而,这种看法并不全面。当前,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的规模,已经可以与中国加入WTO后的投资热潮相提并论,而其深远影响也将远远超出科技行业本身。

数据令人震撼。仅微软(Microsoft)、亚马逊(Amazon)、Alphabet、Meta和甲骨文(Oracle)等美国的超大规模云服务商,预计2026年的资本支出总额就将达到约8,000亿美元,同比增长83%。研究机构高德纳(Gartner)预计,今年全球AI支出将超过2万亿美元。就AI硬资本投资(包括芯片、数据中心、电力、散热系统和网络)而言,未来10年全球投资规模预计将在10万亿至15万亿美元之间。而包含软件、服务和AI赋能产品的广义AI支出总额,未来10年可能接近30万亿美元。仅按硬资本支出来看,AI如今的投资规模已然达到了当年‘中国冲击’的量级;而若按更广义的定义,其总量甚至可能大幅超越中国2000至2010年的整个投资浪潮。

当然,AI热潮与当年的中国投资热潮之间也存在显著差异。中国带来的是实体投资、制造业、贸易和劳动力供给方面的冲击;AI带来的则是算力、电力、软件和认知劳动方面的冲击。但两者在规模上极其相似,而这正是投资者、政策制定者以及任何试图理解未来10年宏观经济格局演变趋势的人需要关注的重点。同样需要指出的是,中国的故事尚未结束。如今,中国仍在继续向汽车制造和医疗保健等更高附加值产业转型升级,同时也在开发成本更低的AI模型。据估计,这些模型与美国最前沿模型在性能上的差距只有约5%。

两者之间还有一个重要的相似之处:中国制造业的大规模扩张降低了全球实体商品的成本,释放出抑制通胀的力量,从而压低了利率,也压缩了发达经济体制造业的利润率。AI正在通过另一条路径产生类似影响:降低认知劳动的成本。如今,任何涉及模式识别、语言处理或数据整合的任务,都开始面临类似的通缩压力,正如20年前中国制造业对实体商品产生的影响一样。

AI的实体基础设施规模同样不容忽视。国际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预计,到2030年,全球数据中心用电量将增加一倍以上,达到945太瓦时,这大致相当于日本目前全年的电力消费量。

两者之间还有几个关键差异,且这些差异各有利弊。中国的固定资产投资在高峰时期约占GDP的50%,并由国家补贴资本推动。相比之下,AI投资虽然绝对规模庞大,但目前可能仍仅占全球GDP的约2%,且基本由市场力量驱动。这或许意味着AI的扩散速度会更快,因为它并不依赖数亿人口的大规模迁移。中国冲击涉及全球约15%人口的城市化,而AI冲击从一开始便席卷全球。

政治经济层面的风险甚至可能更加突出。AI可能会进一步放大这一趋势。如果AI主要是替代认知劳动,而不是作为认知劳动的补充,那么其在财富分配方面可能产生极其严重的后果。历史学家威尔·杜兰特曾认为,解决不平等问题通常有两种途径:开明的再分配,或者资本毁灭。无论选择哪一条途径,都绝非易事。

早期劳动力市场数据已经显现出分化迹象。在美国,受AI影响风险较高的职业类别,其就业状况恶化速度比风险较低的类别每月快约0.25个百分点,且这一趋势似乎正在加速。

归根结底,有关AI的讨论不应被框定为科技行业的一个周期,也不应该只是围绕英伟达(Nvidia)的估值是否合理展开。相关数据表明,AI可能正在形成一种宏观层面的投资格局,其规模已足以影响GDP增长、电力需求、资本配置、劳动力市场以及各个行业的资产价格。

这一幕似曾相识。“中国冲击”催生了新的产业,也创造了巨额财富。但与此同时,它也留下了失去工作的劳动者、日渐衰落的社区,以及在20年后逐步显现出来的民粹主义反弹。这并不意味着所有投资热潮最终都会带来同样艰难的局面,但它或许说明,这类投资热潮的二阶和三阶效应,可能会定义一个时代。如今,AI投资热潮的规模之大,已足以成为一场深刻重塑宏观格局的时代大戏。这一次,我们能否妥善管理这场转型,直接决定着未来10年的宏观经济走向。(财富中文网)

本文作者贾里德·弗朗茨是总部位于洛杉矶的投资公司Capital Group的经济学家。该公司管理的资产规模达3.6万亿美元。他拥有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Chicago)的经济学博士学位,以及西北大学(Northwestern University)的数学学士学位。

贾里德·弗朗茨是总部位于洛杉矶的投资公司Capital Group的经济学家。该公司管理的资产规模达3.6万亿美元。他拥有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的经济学博士学位,以及西北大学的数学学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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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刘进龙

审校:汪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