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江博:今年各省的发展差异,大得有些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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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31个省份的前三季度经济成绩单全部出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各省之间的增长差距正在拉大。

有的省份靠着汽车、芯片、电池和人工智能相关产业一路领跑,有的省份却被煤炭、烟草、工程机械等传统产业拖住了脚步。

为什么同样面对经济转型,有的地方能抓住新机会,有的地方却迟迟走不出来?这背后,不只是经济增速的差异,更是产业结构与时代需求的一次重新匹配。

今天,得到App《政经参考》主理人马江博老师就从这份成绩单出发,带我们看看各省经济表现的分化究竟从何而来,又能给我们什么启发。

作者:马江博
来源:得到App《政经参考》
01

罕见的集中,一样的故事

首先是罕见的集中,一样的故事。前三季度GDP总量前十的省份中,山东、浙江、上海、安徽、江苏、河南6个省份增速在5%及以上,都高于全国。

体量最大的广东,前三季度GDP达到11.1万亿元,增速与全国持平,这是广东自2021年第三季度以来第一次追平全国增速。

一个经济总量占全国10%以上的省份,增速从连续几年落后全国到与全国同步,全国的增量里就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广东的回升。广东能追上来,靠的是工业,而工业里出力最多的是电子设备制造,人工智能浪潮带动电子行业快速扩张:前三季度广东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增加值增长11.2%,单这一个行业就拉动全省规上工业增长3.2个百分点,贡献了规上工业增长的一半以上。

而这些产品同时大量卖往海外,广东前三季度进出口总额在历史同期第一次突破8万亿元。

江苏、山东、浙江的增长也是类似产品撑起来的:江苏的集成电路行业增加值增长28.3%,工业机器人产量也在大幅增长;山东的锂离子电池产量达到去年同期的近3倍,汽车出口增长46.2%;浙江的汽车制造业和计算机通信电子制造业,增速都在20%上下。

把这条规律体现得最清楚的是安徽,上半年安徽GDP总量反超湖南,进入全国前十,到前三季度领先优势已经扩大到764亿元。拉开差距的主要是汽车,芜湖的奇瑞、合肥的蔚来等车企持续放量,前三季度安徽出口汽车172.8万辆,出口量和出口额都排在全国第一。安徽这些年在汽车整车和零部件上持续投入,等到海外对中国新能源车的需求在今年集中释放,这些产能就直接转化成了GDP。

排位上的另一处变化,江西超过陕西升到全国第14位,走的也是同一条路,新能源汽车和储能的需求带动江西锂电产业增加值增长21.1%,“新三样”产品出口增长32.1%,锂电材料和电池企业成了江西反超的重要支撑。

上海和北京同样跑在全国前面,上海前三季度GDP达到4.33万亿元,增长5.5%,按去年公布的数据推算,只要四季度的经济总量比去年同期名义增长到4.4%左右,上海全年GDP就会突破6万亿元。而前三季度上海的增速明显高于这个水平,按这个势头,全国第一个GDP超过6万亿元的城市,今年基本可以落地。

上海这一年的增长,相当一部分来自正在建设的产线,前三季度上海工业投资增长21.9%,是全市固定资产投资增速的5倍,资金集中投向集成电路、人工智能这类产业的新厂房和新设备。厂房和设备的投入当年就计入GDP,产线建成投产后,又会在之后几年变成新的产值,全国投资在下降,上海的工业投资却在大幅增长,这是上海增速能排进全国前列的重要原因之一。

再看北京。

北京前三季度增长5.2%,走的则是研发这条路。北京的研发投入强度全国最高,2025年全市研发经费相当于GDP的7.1%,备案的大模型数量也居全国首位,这些投入在今年变成了实打实的收入,大模型、算力和存储服务的需求旺盛,前三季度北京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增加值增长8.4%。研发也在往制造端延伸,北京电子设备制造业里的集成电路领域增长1.3倍。这同样是AI这一轮需求带来的增量。

湖北的数据则显示了这一轮增长集中到了什么程度。前三季度湖北规上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45.5%,对全省规上工业增长的贡献率达到102.4%。贡献率超过100%,意味着高技术制造业以外的工业行业有增有减,合起来略有收缩。从数据上看,全省工业的增量大部分来自以武汉为中心的光通信、芯片、电脑这类产业。

你看,从广东、上海到湖北,跑在前面的省份有一个共同前提:手里已经有成规模的芯片、汽车、电池产业,或者有足够的研发能力,产品和服务能直接接住这一轮AI和新能源需求。这个前提是多年招商、建厂、培育配套企业和科研力量积累出来的,短期内别的地方补不上,所以差距会继续拉大。

02

增长放缓的省份,和拉大的差距

说完了优等生,再看看增速靠后的省份。

从数量上,今年明显比去年多,2025年前三季度,有20个省份跑赢全国;而今年跑赢全国的只剩15个,一批省份的增速比去年同期掉了一大截。

这些省份正是旧产业的减量没有新产业来填的地方。

山西是其中最极端的一个,前三季度增速只有0.5%,问题集中在煤炭行业上,一季度山西GDP还增长4.2%,前三季度跌到0.5%,转折发生在5月22日,这一天,留神峪煤矿井下发生瓦斯爆炸,第一财经称这是近年来山西乃至全国最大的一起煤矿安全事故。事故发生后,山西全省加强安全检查,大量煤矿停产整改,6月到9月,山西煤炭产量连续4个月大幅减少,合计少产1.42亿吨。

由于煤炭在山西经济里的分量太大,减产之后,全省规上工业转为负增长,整个省的增速被一个行业拉到了接近零。而今年的煤价并不差,采掘类工业品价格明显上涨,煤炭企业本可以多卖多赚,山西却因为产不出来错过了这一轮涨价。

湖南的情况和山西不同,没有突发事件,增速是在连续几年走低之后,今年明显失速。

2022年以来,湖南每年的增速都没有达到年初定下的目标,今年把目标下调到5%左右,前三季度只增长2.8%,上半年还被安徽反超,跌出全国前十。

湖南的差距集中在工业上,前三季度湖南第二产业增加值只增长1.5%。湖南工业最大的招牌是工程机械,长沙聚集着三一重工、中联重科、山河智能这样的龙头,湖南工程机械产业规模连续15年排在全国第一。挖掘机、起重机、混凝土泵车卖给谁,取决于国内有多少楼在盖、多少路在修,而今年全国房屋新开工面积减少了近1/4,基础设施投资也不算强,工程机械的国内订单自然很难起来。

如果把湖南和安徽放在一起,差别就更清楚了,前三季度安徽规上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50.3%,湖南只增长5.9%,安徽是湖南的接近十倍。两省都是制造业大省,安徽的产线造的是今年出口最旺的汽车和电子产品,湖南的产线造的主要是服务国内工地的机械,一个站在需求最旺的位置,一个站在需求几乎最弱的位置,764亿元的差距就是这样拉开的。

云南的道理和湖南类似,只是压在身上的行业换成了烟草。

烟草是云南第一大产业,2024年占全省规上工业增加值的1/4以上,也是地方财政的重要来源,过去5年,云南烟草工业每年都保持正增长,今年前三季度却下降1.9%。一个分量这么重的行业转为负增长,其他行业很难把缺口补上。

另外再说说海南。

今年是海南自贸港全岛封关运作的第一年,年初海南把全年增长目标定在6%左右,但前三季度只增长1.2%。封关带来的变化是真实的,新增企业数量增长了近80%,离岛免税购物和进出境旅客也都在增长,但新企业从拿到营业执照到建厂投产、形成产值也需要时间。海南省发改委介绍,全省GDP月度增速7月探底,9月才转为正增长。

另外,广西和东北的辽宁、吉林增速同样落在3%以下,具体原因我们就不多谈了。

这一批的共同点在于,经济要么压在一个行业上,要么依赖国内的工地和消费,今年恰好都站在了需求最弱的那一侧。所以,这些省份增速放缓,首先反映的是自身产业结构碰上了什么样的需求,这也意味着它们很难靠自身努力在短期内追回来。

03

分叉的影响

领跑和垫后的两端之外,31个省份里还有十几个没有展开,它们的成绩单从不同方向印证了同一条规律:就是AI和新能源这一波需求的重要性。

西部几个增速靠前的省份,搭上这一波靠的是发电和算力,比如甘肃前三季度GDP首次突破1万亿元,增长5%,其中电力、热力生产和供应业增加值增长38.1%,按证券时报的统计,这一个行业对甘肃规上工业增长的贡献率达到83.8%。

内陆的四川,则是靠新建的电池和汽车产线接上了这一波。四川前三季度增长4.9%,锂离子电池产量增长94.7%,电子及通信设备制造业增加值增长17.0%、集成电路产量增长20.6%。

而陕西的例子则说明,产线在不在、开不开工,对一个省的增速影响有多直接。上半年比亚迪西安工厂调整产线,陕西汽车产量同比下降47.7%,拖累了全省制造业;三季度产线调整完成后,汽车产量快速回升,加上山西减产期间,陕西的煤炭开采和洗选业增长9.3%,陕西前三季度增速回升到4.1%。一家工厂的产线调整,就能让一个省的增速上下波动,汽车和电池这类产业在地方经济里的分量可见一斑。这也是为什么地方不愿意调整产能的原因。

把这些省份都看过之后,我们还可以提一提福建。

福建从反面说明了,产品对不上会是什么结果。它是沿海外贸大省,前三季度却只增长3.9%,是GDP前十里唯一低于4%的省份。福建的工业并不弱,拖后腿的是出口。

福建前三季度出口只增长1.4%,不到全国增速的1/10,其中机电产品出口增长6.1%,全国则是23.7%。也就是说,福建的外贸没有赶上这一轮出口大年。

看完今天的分析,你就更能理解,经济结构和时代命运落在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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