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已来,历史学也不例外。
AI已经融入历史学教学研究的日常:有人用它找史料,有人让它梳理文献,也有人拿它讨论论证……
使用越来越普遍,新的问题随之浮现。2026年10月18日至29日,@历史研习社发布了AI来了,历史学怎么办?——高校历史学师生AI使用真实情况调查,共回收85份问卷。基于问卷数据分析,提炼出17个有意思的小发现,供有兴趣的读者一起交流探讨。
发现1:学生占参与者7成以上
学生占了本次调查参与者的七成以上。本科生30人,占35.3%;硕士研究生20人,占23.5%;博士研究生12人,占14.1%,三类学生合计62人,占72.9%。此外,高校教师13人、博士后3人、其他身份7人。参与者覆盖本科、硕士和博士等不同学习阶段,也包含从事教学和研究的人员。学生人数最多这一构成,决定了阅读后面的使用、培训与职业预期数据时,需要特别留意学习者的体验和需求。
图01|参与者身份构成
发现2:样本来自至少46所高校
合并“北大/北京大学/pku”等同校填写后,至少可以确认参与者涉及46所高校,包括43所内地高校和3所港澳高校。按填写的学校或单位所在地,可确认内地73人,香港、澳门3人,国外或仅填“境外”2人,尚无法确定7人。在能够确认类别的67名内地高校受访者中,22人来自11所985高校,占32.8%;45人来自32所非985高校,占67.2%。
图02|所在高校或单位的地域
图03|可确认类别的内地高校受访者
发现3:中国古代史方向参与者最多
中国古代史是参与者选择最多的研究方向,共35人,占41.2%;其次为中国近现代史24人,占28.2%,世界史21人,占24.7%。史学理论及史学史有10人选择,考古、文博及文化遗产相关领域有8人选择。参与者的专业方向覆盖文本研究、理论研究和文博等不同领域,其中古代史方向的参与最集中。
图04|主要学习或研究领域
发现4:76.5%使用者每周多次用AI
AI已经进入这批受访者的日常学习和研究。85人中,81人最近半年使用过AI,占95.3%;在使用者中,几乎每天或每周数次使用的合计62人,占76.5%。这种普及也能从周围人的使用情况得到印证:61.2%的受访者观察到,身边多数人或几乎所有人都在使用AI。AI已经成为经常调用的工具。
图05|四分之三使用者每周多次用AI
发现5:DeepSeek是最常用的AI工具
DeepSeek在受访者中的覆盖面明显领先。60人最近半年用过DeepSeek,占70.6%;豆包为33人,占38.8%,Kimi为16人,占18.8%。这一差距值得重视,也留下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是DeepSeek?。而不是豆包、kimi、千问、workbuddy?
图06|七成受访者用过DeepSeek
发现6:47.1%受访者用过海外主流AI
海外主流AI在这批受访者中的使用相当广泛。ChatGPT的使用比例达到38.8%,与豆包持平;Gemini为18.8%,Claude为8.2%。三者合并去重,40人用过至少一种,占47.1%。对科研人员而言,同行使用的工具已经具有全球性。参与同一场学术竞争的同行,不同科研工具是否会影响学术竞争赛道?
图07|近半受访者用过海外主流AI
发现7:用AI找史料、理文献很普遍
AI正在承担研究助理的角色。81名使用者中,67.9%用它检索文献、寻找史料线索,56.8%用它讨论史料解释、论证思路或文章结构,55.6%用它阅读、概括或比较学术文献。这三项排在最前面,呈现了相当清楚的使用方式:寻找材料、梳理已有研究,再把想法拿出来讨论。AI因而进入了研究准备和论证组织的多个环节。相比之下,直接用它起草作业或论文文字的占28.4%。研究助理式的使用,比直接起草文字更常见。
图08|用AI找史料、理文献
发现8:70.4%使用者发现过引文出处错误
文献和出处不可靠,是使用者遇到最多的问题。81名使用者中,70.4%发现过AI编造或错误标注文献、引文及出处;分别有54.3%遇到过忽略史料语境、文本差异或版本问题,以及把推测写成事实、把学术争议写成定论。人名、地名、年代和事件等事实错误,也有50.6%的人遇到过。这些问题正好落在历史研究最看重的环节:材料是否存在、文本如何理解、证据能够支持怎样的结论。
图09|七成使用者发现引文出处错误
发现9:仅13.6%明确表示用AI会主动“披露”
使用AI已经相当普遍,“用过即说明”却没有成为普遍做法。只有13.6%的使用者表示,只要用过AI就会说明;30.9%根据参与环节和程度自行决定,19.8%仅在有明确要求时说明。现有要求尚未促成一致、稳定的披露行为,主动说明与否仍较多依赖个人判断和具体场合。需要区分的是,另有24.7%尚未提交或公开涉及AI使用的成果,不能把他们算作隐瞒。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工具已经普及,披露却仍缺少同样稳定的执行,单靠自觉无法保证使用情况被充分呈现。
图10|仅13.6%表示用过就说明
发现10:文献检索、资料整理最常用
受访者最认可的AI价值,是提高文献检索和资料整理效率。在回答具体有利影响的77人中,84.4%选择了这一项,明显高于其他选项;71.4%认可AI辅助识读、翻译史料、降低阅读障碍,63.6%认为它能够提供不同观点、拓展思考角度。受访者感受到的收益首先落在具体研究劳动上:资料更容易搜集,阅读障碍有所降低,已有观点更方便梳理。
图11|检索与整理最获认可
发现11:七成担忧减少原始史料阅读
对AI的担忧已经涉及史学训练本身。在回答不利影响的77人中,80.5%担心错误或虚构信息造成误导,70.1%担心减少对原始史料和完整文献的阅读,64.9%担心依赖现成答案、减少独立思考,63.6%担心史料识读、语言等基本功弱化。这些选择指向一种共同风险:当检索、概括和翻译越来越方便,学习者可能直接接受加工后的答案,绕过原文阅读和独立辨析。
图12|七成担忧减少原始史料阅读
发现12:学校对AI系统培训严重缺失!
个人已经频繁使用AI,学校的系统培训却没有充分跟上。只有11.8%的受访者知道所在学校或单位开设了面向历史学专业的正式课程,21.2%表示现有历史学课程加入了相关内容;更常见的是讲座、工作坊或短期培训,占38.8%。这与前面95.3%的使用比例和76.5%的高频使用比例形成了明显落差。工具已经进入日常研究,课程化教学的覆盖却仍有限。
图13|学校开课跟不上个人使用
发现13:27.1%明确欢迎AI参与作业论文
个人广泛使用AI的同时,部分学校或单位仍禁止将其用于作业或论文。11名受访者选择了“总体禁止用于作业或论文”,占12.9%。与之并存的,是29.4%的受访者表示不同课程、教师或部门要求不同,另有27.1%表示允许使用,但必须遵守明确范围或披露要求。AI已经成为常用工具,教学管理却呈现禁止、附条件允许和要求不一等多种状态。
图14|部分学校禁止AI参与作业论文
发现14:来自学校的支持普遍很少
学校对AI的支持,还没有充分落实到师生的日常使用。只有12.9%的受访者表示,所在学校或单位提供AI账号、访问渠道或费用支持;表示提供咨询指导的占14.1%,提供使用规范及案例说明的也只有14.1%。这些数字涉及工具怎么获取、遇到问题找谁、怎样规范使用等具体事项,与个人普遍使用AI的现实并不匹配。
图15|账号、咨询与规范支持都少
发现15:最想学史料整理和文献检索
受访者对AI培训的需求,已经具体到历史研究的实际任务。42.4%希望学习AI辅助史料整理、分类与数据库建设,37.6%希望学习学术检索、文献阅读与综述,34.1%希望学习古籍、档案及手写史料识读,这三项排在最前面。相比之下,选择基础操作与提问方法的占17.6%。学习者希望把AI用于手头的材料和问题,进一步掌握整理、识读和研究的方法。受访者所期待的,是贴近史学工作过程的技能训练。
图16|最想学史料整理和文献检索
发现16:52.9%受访者更担忧职业前景
超过一半受访者因AI发展而更加担忧职业前景。52.9%表示担忧增加,其中23.5%明确选择“明显增加了担忧”;表示信心增加的只有22.4%。工具用得频繁,并没有让大家对未来更加安心。把这一结果与课程、咨询支持不足放在一起看,历史学培养对AI变化的回应滞后,也是理解这种焦虑的重要背景。工具迅速进入研究,学习者却仍需判断哪些能力会更重要、现有训练是否够用。
图17|过半受访者更担忧职业前景
发现17:用AI处理大批材料最受期待
AI正在影响研究者对选题可行性的判断。58.8%的受访者表示,今后选择研究方向时,会更重视能否借助AI处理以往难以处理的大量材料;41.2%会更重视数字人文、数据分析等方法,38.8%会更重视跨语言、跨区域或跨学科研究。这三项排在最前面,说明受访者期待AI扩大能够处理的材料范围和问题规模。过去因材料太多、语言门槛或技术要求而搁置的题目,今后可能被重新考虑。AI对研究的影响,或许已经进入选题标准和研究计划的考量之中。
图18|用AI处理大批材料最受期待
这些“发现”是否让你意外?
《历史学家的技艺》是否要改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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