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经济的两位掌舵人——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和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表示,AI驱动的生产率飙升,很快将使美国变得更加富裕。这种提振力度极为强劲,不仅能带来通缩效应,甚至足以消除人们对40万亿美元巨额国债的担忧。
然而,分析人士开始质问:财富增长究竟惠及了哪些群体?美国劳动者收入占比已降至历史新低,而企业利润率却在连续多个季度刷新纪录。
安永博智隆(EY-Parthenon)首席经济学家格雷戈里·达科表示,造成这种分化的生产率提升,大多早在AI热潮爆发前就已出现。他在上周四的一份报告中写道:“生产率提升保护的是企业利润,而非劳动者收入。”
今年第二季度,美国经济产出增长1.7%,而劳动者工时仅增加了0.3%。达科在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表示,虽然薪酬增长了2.6%,但考虑到今年春夏油价推高的通胀,扣除通胀后的实际薪酬只能算“持平至小幅收缩”。
企业利润占GDP的比重升至创纪录的14.9%,而劳动者收入占比则滑落至52.8%,创下1947年官方有统计以来的最低纪录。达科认为,50%并非下限。他表示,“只要资本端和少数企业继续独揽大部分收益”,劳动者收入占比就可能继续下滑。
毕竟,这些数据背后的生产率提升,主要来自过去十年的传统自动化、一定程度的成本管控(疫情后企业一度人员冗余,如今招聘正在收缩)以及资本支出,而非AI。迄今为止,AI所带来的影响,仅仅是加剧了集中化。
达科表示:“重大技术进步往往会推高市场集中度,形成‘赢家通吃’的格局。”纵观历史,无论是19世纪末的铁路热潮,还是20世纪90年代的互联网革命,几乎每次技术革命都是如此:大型垂直一体化企业总是最先揽尽技术红利,而中小企业则要承受“持续的成本压力、政策不确定性以及更高的利率”。
20世纪90年代,少数前沿科技公司提前集中投入大量资本,也因此获得了资本收益;但随后,廉价软件带来的生产率提升迅速惠及全经济领域,工资也随之上涨。然而,AI能否遵循同样的节奏,目前尚无定数。
毕竟,本轮AI热潮展现出了史上罕见的资本密集度。据咨询机构普华永道(PricewaterhouseCoopers)预计,到2050年,全球数据中心投资规模将达到31万亿美元,这一规模几乎相当于美国当前的GDP总量。当其他行业的增长引擎相继减速时,建筑和制造业却因数据中心建设而一派兴旺。在上周美联储发布的《褐皮书》(Beige Book)中,一位芝加哥高管表示,若非数据中心建设支撑,该行业恐早已陷入衰退。
这表面上极具经济繁荣的特征:企业斥巨资采购设备,希望未来经济能以更少投入实现更多产出。但这些设备大多并非美国本土制造。
过去一年,AI服务器所需大型计算机的进口量爆发式增长。根据经济学家约瑟夫·波利塔诺汇总的美国人口普查局数据,上个月,归类为“大型计算机”的GPU服务器年化净进口额达到4,500亿美元,相比截至2023年每年约500亿美元的水平,增幅惊人。按照GDP核算规则,进口服务器在计入投资项的同时,也会作为进口项被等额扣除。因此,其对GDP的净贡献为零。
这有助于解释迄今AI经济呈现出的一个侧面:一方面,资本支出火热,生产率提升,企业利润丰厚,且正如沃什所说金融环境“宽松”;另一方面,招聘疲软,高利率令房地产市场举步维艰,劳动者收入占比持续下降。
《华尔街日报》前美联储记者、现对冲基金咨询机构Serpa Pinto Advisory顾问乔恩·希尔森拉特写道:“尽管美国投资势头强劲,GDP增长却始终偏向温和。”
这给沃什和贝森特提出了一个难题:是任其发展,还是主动干预?
经济增长并不等于收入全民共享。如果每一美元的新增产出,都越来越多地流入坐享其成的数据中心所有者或其股东的口袋,财政账目就会变得复杂。宏观经济看似日益繁荣,但决策者通常认为伴随经济繁荣而来的税基和民意基础,却增长极为缓慢。不难想象,这会进一步加剧公众对AI基建狂热及其惠民程度的质疑。
而且,大规模投资本身就伴随着成本与风险。在借贷成本日益高企的环境下,数千亿美元的AI支出正在挤占资本空间。长期利率居高不下,不仅推高房贷成本,还抑制住房建设。
这并不意味着AI带来的生产率繁荣一定会失败;只是目前尚不清楚,它究竟会如何提高劳动者收入占比。谈及这一占比的下降趋势,达科表示:“我不认为存在下限。”(财富中文网)
译者:刘进龙
审校:汪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