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来，运营美国发电厂、炼油厂和数据中心的企业一直致力于打造人类历史上最高效的基础设施系统。

这种效率很大程度上源于企业优先追求规模化和集中化。与由多座小型炼油厂组成的网络相比，一座大型炼油厂能够以更低成本生产更多成品油；集中式数据中心园区更易于维护，且供电成本更低。这些规模效应减少了浪费，也提高了利润率。

然而如今，这种经长期精心优化的模式，正变成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的薄弱环节。

就在世界各国越来越依赖数量更少、规模更大的设施来支撑关键基础设施之际，廉价的无人机和日益精准的武器系统，正让这些设施比以往更容易遭到攻击。这正迅速让集中式基础设施从优势变成负担——不仅关乎美国的国家安全，也关乎拥有和运营这些资产的企业。

全球各地的基础设施运营商正从种种惨痛经历中吸取教训。今年8月，乌克兰无人机袭击了俄罗斯境内多座炼油厂和其他能源设施，其中包括一座距离乌克兰约800英里的大型石化综合设施。据美联社报道，仅三天内就有四处石油设施遭袭，其中一座炼油厂被迫停产。

伊朗及其盟友武装也发动了数十次袭击，其中包括针对科威特、阿联酋、沙特阿拉伯和巴林等国能源基础设施和数据中心的无人机袭击。在近期苏丹和利比亚的冲突中，炼油厂、发电站及其他基础设施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这种局面并非毫无先例。历史学家曾提出，青铜时代之所以崩溃，部分原因在于一场技术变革，即铁制武器的普及，使规模较小的群体也能挑战老牌帝国。如今，无人机技术正在形成类似的局面，帮助实力较弱的对手削弱包括美国在内的大国长期享有的战略优势。

美国的地理位置使其能够避开许多传统威胁。但面对无人机，这种地理优势未必能提供同样的保护。无人机的成本往往低于5万美元，而且可以绕过防空系统。2025年，乌克兰用商用货运卡车将100多架小型无人机偷运进俄罗斯，并袭击了距离边境数千英里的战略空军基地。

仅需一名外国行动人员甚至美国公民，就能发动一场针对美国的袭击。2024年，美国联邦调查局（FBI）挫败了田纳西州一名国内极端分子的袭击图谋。此人曾计划用装载炸药的无人机攻击一座变电站。

而且，一次袭击就可能造成巨大的破坏。2022年，枪手袭击了北卡罗来纳州的两座变电站，导致约4.5万名用户停电数日。

简而言之，美国的关键基础设施具有前所未见的战略价值，但也面临着空前严峻的安全威胁。设施的生产能力越强、集中度越高，就越容易成为攻击目标。

国防战略界正在迅速接受这一新现实。企业领导者也需要转变思维，并权衡集中式基础设施可能实现的成本节约，以及灾难性中断所带来的风险和潜在成本。

基础设施企业一向以优化资产建设和运营成本为目标，因此在规模经济作用下，它们更倾向于采用集中式系统。然而，随着基础设施面临的威胁不断演变，企业必须跳出日常运营成本的局限，围绕风险调整后成本进行优化。在计算成本时，要把实体设施遭袭可能导致的停运和维修成本也纳入其中。

集中式系统存在“单点故障”的致命隐患，因此此类袭击发生的概率更高，一次袭击可能造成的破坏也更严重。表面上看，集中式系统具有效率优势，但从长远来看，其综合成本反而更高。

相比之下，企业可以将产能分散到多个模块化站点，以分散风险。对于只考虑日常运营成本的企业而言，地域分散可能显得效率低下。但从整个系统的全生命周期来看，这种冗余实际上可能最大限度降低总成本。它既能降低每项资产对攻击者的目标价值，也能在某一处设施出现故障时，减少产能损失和维修成本。

长期以来，美国基础设施企业一直认为，集中式系统的建设和运营成本更低，自然能降低持有成本。但在无人机袭击可能给炼油厂或发电厂造成数百万美元损失的时代，这一假设可能已经不再成立。

未来的竞争优势，将属于那些能够准确判断“追求效率何时值得付出风险代价”的企业。（财富中文网）

本文作者托德·J·斯坦是Braeside Capital, L.P.的负责人。该公司是一家总部位于达拉斯的私人投资合伙企业。

Fortune.com上发表的评论文章中表达的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不代表《财富》杂志的观点和立场。

译者：刘进龙

审校：汪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