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总觉得，“过去更美好”？



今天我们要说一个很多人好奇的问题，为什么很多人喜欢怀旧？

很多人可能会脱口而出，因为“昨天很美好”啊。你看，很多人怀念童年，是因为当时无忧无虑。怀念大学时光，是因为当时没有烦恼。怀念刚工作的时候，是因为当时充满激情。

但是，就在前不久，《金钱心理学》的作者摩根·豪泽尔写了一篇关于怀旧的文章，里面有很多观点，可能跟你之前想得不太一样。接下来，我们一起来看看。

作者：李南南
来源：得到App《得到头条》
01

过去，比未来更难以预测

这篇文章始于豪泽尔与妻子的一次闲聊。有一次他跟妻子感叹，20多岁时太美好了，当时他们房子的窗外就是湖景，而且没孩子，每天睡到自然醒。但他的妻子当场反驳，“你在说什么？你那时候比任何时候都焦虑，可能还有点抑郁。”
豪泽尔仔细想了想，妻子其实说得对。他那时候天天担心工作、担心被炒、担心事业崩溃。只是那些担心后来都没有成真，回头看才觉得岁月静好。
我们之所以觉得过去更好，是因为我们已经知道结局。知道了结局，就会自动遗忘当时的担忧和恐惧，只留下美好的部分。
比如，很多人特别怀念大学时代。在他们的记忆里，大学最自由，是人生中最好的四年。但如果你真的把时钟拨回去，让他们重新过一遍大学，他们大概率会发现：当时也有期末考试前的崩溃，也有对毕业去向的深深焦虑，也有宿舍关系搞不好的委屈，也有毕业论文写到凌晨三点、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迷茫。
文章里，豪泽尔引用了一句俄罗斯谚语：“过去，比未来更难以预测。”
没错，“过去”比“未来”更难预测。我理解这句话的完整表述应该是，无论是回忆过去，还是预测未来，我们总会加上很多主观的“情绪滤镜”。而两个滤镜相比，这个叠加在“过去”上的滤镜，要比“未来”的滤镜重得多。
注意，这并不是个别人的主观感受，而是经过研究论证的。心理学家曾经做过实验，他们发现，人们的怀旧记忆有一个显著特点：在我们回忆过去某段经历的时候，正面情绪的强度基本保持不变。但负面情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发生大幅度的衰减，最后几乎消失。
这个现象有个专业名字，叫做“情绪褪色偏差”。说白了，就是“好情绪留下，坏情绪丢掉”。
更早的时候，心理学家特伦斯·米切尔还做过一个研究。他们追踪了一批外出旅行的大学生，分三个阶段记录：出发前的预期评分、旅途中的实时体验评分、回来后的回忆评分。
结果发现：旅途中的实时体验评分，反而是三个阶段里最低的。为什么？因为实时经历里充满了各种摩擦：等车的无聊、住宿的不满、坏天气带来的扫兴。但等回来之后回忆，这些摩擦统统被忘记了，留下来的几乎全是美好画面。
02

怀旧并不是在逃避现实，而是在给你充电

除了前面说的“回忆偏差”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并行的机制，叫“担忧大多不成真”。
什么意思？有句话很流行，叫做，“今天让你感觉天塌了的烦恼，五年后回想起来都不叫事儿”。很多人会把这句话解读成，因为人在成长，在成熟，因此回想起过去的很多事，就会自然而然地看开。
但是，有人曾经做过研究，这背后的机制并不完全是这样。你之所以觉得“那些事不叫事”，不只是因为你“成长了”，也是因为很多事压根就“没发生”。它“不存在”，自然“不叫事儿”。
你可以回想一下，那些曾经让你担忧的事，有多少是后来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都只停留在“担忧”的层面，它们并没有真正发生。换句话说，真正成为“灾难”的担忧，少之又少。
而多年以后，你并不会记住那大部分“让你担忧，但没有发生”的事，因为它们从来没发生过，不会留下任何深刻的记忆痕迹。你记住的，是那极少数真正棘手的事，加上所有美好的时刻。
换句话说，过去之所以看起来更好，是因为你只记住了发生的美好，并且忘掉了那些“从未成真”的担忧。我们的怀旧，不是在回忆过去，而是在回忆一个经过大脑精心处理的美化版本。
那么，这个机制有什么用？为什么进化要给人类配备这套“美化记忆”的机制呢？
心理学家康斯坦丁·塞迪基德斯，他也是研究“怀旧”的最权威的学者之一。他有一个核心发现，叫做，怀旧不是在逃避现在，而是在解决一个关于未来的问题。这个问题叫做“自我连续性”。
塞迪基德斯说，人类是少数几种对时间有强烈感知的物种。我们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也知道未来充满未知。这种时间感，既是智识上的馈赠，也是心理上的负担。
因为它意味着，一旦环境发生变化，我们的内心就会产生一种“飘忽”感。这么说可能有点抽象，举个例子，假设你离开了生活20多年的家乡，去了一座新的城市。那么你很可能会产生一种“不太踏实”的感觉。不是那种具体的焦虑，而是一种更难描述的失根感。
而这时候，当你怀念某段往事，无论是一首老歌、一顿家乡的饭，还是小时候邻居家的某种气味。一旦想起这些东西，你的内心就会感觉“踏实”了一点。
注意，塞迪基德斯原本的理论要复杂得多，我们只是做了简化表述。总之，在他看来，对任何人来说，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它们连在了一起。这根线，叫做“自我连续性”。怀旧，就是你在主动确认这根线还在的动作。
塞迪基德斯团队做了一组实验。他们发现，在怀旧情绪被激活之后，人不仅感到更有意义感，感到与他人的联结更强，还对未来产生了更强的乐观感和行动意愿。换句话说，怀旧完了之后，人反而变得更积极，更有力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说白了，怀旧并不是在逃避现实，而是在给你充电。它帮你重新确认了一个感觉，叫，“我有我的来时路”。并且这个感觉，能给我们提供走向未来的勇气。
03

过去的辉煌不再重要，明天更漫长

说到这，我们已经说了关于怀旧的，两层最核心的心理机制。
第一层：你怀念的过去，是一个经过大脑美化的版本。大脑删去了痛苦，删去了那些没有成真的担忧，删去了那些“没那么糟”的麻烦，保留了所有美好的时刻，递给你一段比真实更好的记忆。
第二层：你之所以需要这个美化版的过去，是因为你需要一个稳定的自我坐标，才有底气面对不确定的未来。
两层合在一起，就是怀旧的完整逻辑：你的大脑编织了一个比真实更美好的过去，是为了让你有力量走向一个比想象更复杂的未来。
理解了这个逻辑之后，我们对怀旧的看法，也许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首先，怀旧不是矫情，也不是软弱，更不是逃避。它是有真实功能的情绪，是进化赋予人类的心理工具。
其次，既然是“工具”，自然就有相应的使用方法。那么，具体可以怎么使用“怀旧”这个心理工具呢？
在这里，要先介绍一个心理学上的分类。心理学上大致把怀旧分成两种：滋养型怀旧和消耗型怀旧。滋养型怀旧是什么感觉？是你听到一首老歌，想起某个人、某段时光时，心里会产生一种“温暖”的感觉。
滋养型怀旧有一个很重要的特征：来得快，也走得快。你在回忆里停留片刻，充了个电，然后迅速地回到当下。
但消耗型怀旧是什么感觉呢？是“现在什么都比不上过去”，是“那个年代才是真正的好日子”，是把对过去的回忆，变成否定现在的证据。
消耗型怀旧最显著的特征，是不愿意从回忆里出来。每次面对现在要做的决定，就忍不住拿过去来比，然后得出“都不如从前”的结论，然后停在原地。这种怀旧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它把进化赋予你的那个充电工具，改装成了一个逃跑舱。它不是在帮你确认“我是谁”，而是在帮你逃避“我现在要做什么”。
滋养型怀旧说的是：我来自那里，所以我有底气走向这里。消耗型怀旧说的是：我活在那里，所以我不需要走向任何地方。
两者的区别在于：你是把过去当成“出发点”，还是当成“终点”。昨天的奖状只能说明你“昨天确实很厉害”，不能说明“你今天不行了”。
因此，当你发现自己开始用“那时候多好”来否定现在时，可以试着问自己一个问题：那时候真的没有任何烦恼吗？如果让我重新过一遍那段时光，我真的愿意吗？
当你认真思考之后也许会发现，其实你并不想回去。你怀念的，不是那段时光本身，而是那段时光里某种特定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也许在当下，用另一种方式也能找回来。
当年窦唯在巅峰时期离开黑豹乐队，当时他写了一首歌，叫《明天更漫长》。其中有两句歌词很适合作为今天的结尾，是这么说的，“离别了昨天去拥抱希望，告别夜晚等待天亮。过去的辉煌不再重要，明天更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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