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Goldman Sachs）追踪了过去40年间因技术变革而失业的美国劳动者。该投行在上周四发布的一份研报中指出，首批受AI冲击而遭裁员的劳动者，其当前处境正展现出与历史高度相似的特征。

高盛经济学家皮耶尔弗兰切斯科·梅伊研究发现，自2025年以来，因所在岗位受AI冲击而失业的劳动者，重新找到新工作平均要比其他失业者多耗费约一个月；在失业满一年后，该群体仍处于失业状态的比例也高出了约10个百分点。梅伊在报告中强调，这些冲击在程度上与高盛在以往几轮技术变革中观察到的情况“相当”，并称此前几轮技术变革所带来的损害“长期存在”。

正如以往历次技术浪潮一样，年长劳动者在此次冲击中处境更为艰难。数据显示，在因AI失业的人群中，35岁及以上的劳动者重新找到全职工作平均要多花约五周时间；相比之下，35岁以下人群则多花约三周。

覆盖全社会所有被裁劳动者（不限于受AI冲击的岗位）的政府数据，同样呈现出这种明显的年龄断层。美国劳工统计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8月公布的数据显示，高盛采用的劳工部调查共统计了2023年至2025年间740万名失业劳动者，高于上一轮调查（2021年至2023年）的630万人。在原岗位任职满三年的受访者中，截至2026年1月，25岁至54岁群体的再就业率为72.9%，55岁至64岁群体降至57.3%，而65岁及以上人群的再就业率更是仅有38.6%。

就业咨询机构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的9月报告显示，企业在公布的120,136起裁员计划中明确将AI归为主因，约占裁员总数的21%，AI也由此成为企业援引最多的第一大裁员事由。

40年技术性裁员的影响

高盛早前的研究调取了可追溯至1979年的个体层面数据。研究发现，因技术冲击而失业的劳动者，其后续的实际收入增长普遍慢于其他类型的失业者，且再次遭遇失业的风险也长期居高不下。

这种薪酬缩水的现象，在范围更广的宏观数据中已初显端倪。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显示，2023年至2025年间失去全职工作、但随后重新找到全职工作的资深员工中，约49%的人薪水能达到或超过原先水平，明显低于上一轮调查中的62%。

然而，技术带来的阵痛分布并不均衡。失业后的十年间，年轻、拥有大学学历以及居住在城市的劳动者，累计实际工资损失约为其他因技术变革失业者的一半。此外，在原岗位任职年限较短的人群受影响也相对较小。梅伊对此解释称，这“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技能缺乏特定职业的专用性，因而更容易进行跨行业迁移”。

年龄鸿沟再度显现

从年龄维度拆解最新数据，同样能看到类似的规律。面对AI带来的失业冲击，年轻劳动者不仅能更快重返全职岗位，在此期间经历的过渡性临时岗位也更少；即便落实了新的全职工作，他们兼任第二份工作的概率也相对更低。

梅伊在报告中写道，年轻劳动者“或许能更灵活地适应AI冲击”。他认为，这是一个“令人鼓舞的信号，因为此前有人担心，AI导致的失业可能对应届毕业生造成格外沉重的打击”。 高盛还观察到，越来越多的大学生在选报专业时，开始偏向那些受AI冲击较小且具有更高增长潜力的行业领域。

高盛同时警示称，现在就“评估所有这些维度的影响仍为时过早”，例如教育程度和地理位置等因素的长期作用仍需观察。

另有研究指出，年轻求职者所受到的真实冲击，实际上发生在另一个关口：招聘端。斯坦福大学（Stanford）数字经济实验室（Digital Economy Lab）今年8月发布的一项基于ADP薪资数据的研究表明，在受AI冲击最显著的职业中，22岁至25岁年轻人的就业人数比预期水平低了约19%（该预期水平以受AI影响较小的同龄人群就业增速为基准推算得出）。

研究作者埃里克·布林约尔松、巴拉特·钱达尔和陈如玉写道：“资深员工并未出现类似差距。”他们强调，这种调整“似乎主要通过缩减年轻员工招聘来实现，而非直接扩大解雇规模”。

需要说明的是，高盛的统计数据仅涵盖了那些“曾经拥有工作而后失业”的人群。

高盛的统计口径

上述数据来自美国人口普查局当前人口调查（Current Population Survey）下设的“被裁劳动者补充调查”（Displaced Worker Supplement）。这项调查每两年开展一次，旨在跟踪过去三年中遭遇非自愿失业群体的后续生计。高盛分析了2016至2025年间失业的1.5万多名劳动者，其中包括新公布的2023年至2025年数据。高盛表示，这一群体“很可能正是第一波因AI失业的劳动者”。

由于原始调查问卷并未直接设问“是否因AI失业”，高盛为此综合岗位的受AI冲击程度、所在行业的AI采用率，以及岗位是否被裁撤等因素，构建了一套评分体系，并将得分前30%的受访者划定为高概率因AI失业群体。高盛发现，在AI应用全面加速的2023年之前，高评分与低评分两组人群在失业率上并无显著差异。

不过，并非人人都认为AI已经重塑了整体劳动力市场。斯坦福研究人员写道，他们“尚未观察到由AI引发的、覆盖全经济领域的普遍性失业”。据《财富》杂志记者萨莎·罗格尔伯格今年2月报道，一直基于当前人口调查数据跟踪该课题的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Yale Budget Lab）发现，受AI影响程度、自动化和技术增强三项指标，“未展现出与就业或失业率变化存在直接关联的迹象”。

历史模式重现

在以往几轮技术变革中，因技术原因失业的劳动者再就业后，更容易转入更程式化、复杂度更低的岗位。究其原因，导致其失业的技术变革往往也贬低了他们既有技能的市场价值。然而，恰恰是这类重复性工作，最容易在下一波技术迭代中被彻底取代。

高盛再次捕捉到了这种旧模式的早期迹象。因AI冲击而失业的劳动者，更有可能彻底离开原来的职业和行业。但当他们重新获得聘用时，有相当比例的人——“特别是年长求职者”——却重新从事受AI影响程度类似甚至更高的岗位。（财富中文网）

本文使用了生成式AI进行研究辅助和/或文字转录。记者对文中的事实性内容进行了独立采访和核实，并由编辑在发表前完成人工审核。

作者：刘进龙

审校：汪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