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泰德·特纳于上周三逝世,享年87岁。他这一生,凡事都追求极致,从不半途而废。2006年10月,我有幸在曼哈顿中城他的泰德蒙大拿烧烤店开业当晚,与他共度了一个难忘的夜晚。我作为《财富》杂志同事兼好友帕蒂·塞勒斯(Pattie Sellers)的“同伴”受邀出席,帕蒂曾为杂志撰写过特纳的人物专访,因此获得邀约。(帕蒂是一位具有开创精神的记者,她创立了《财富》“最具影响力商界女性”榜单以及享誉业界的同名年度峰会,致力于彰显女性成就。)这家餐厅恰好位于时代生活大厦一层,从我们16楼的办公室搭乘电梯便可到达。帕蒂和我从装饰艺术风格的大堂步入18世纪沙龙风格的梦幻空间,这里供应着从炖牛肉、牛肋排到牛排配薯条等各式各样的野牛菜肴。特纳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野牛群之一,他极力推崇这种长毛巨兽提供的食材,称其比牛肉更健康、更美味,同时还骄傲地将这家开在摩天大楼之间的烧烤店,称为“大天空式可持续发展”的绿洲——店内绝不使用塑料吸管。
我们到场时,餐厅里除了特纳,再无其他宾客。他曾为我供职的时代华纳媒体帝国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财富》杂志隶属于其最大业务部门之一——杂志出版商时代公司),而我一直对他五年前那场突兀又难堪的离场心存好奇。简要回顾一下事件的主要脉络:1996年,特纳将旗下拥有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特纳广播公司(TBS)、特纳电视网(TNT)和卡通频道(Cartoon Network)的特纳广播公司(Turner Broadcasting)出售给时代华纳,获得了价值约75亿美元的时代华纳股票。但在2001年,时代华纳与美国在线合并后,时任首席执行官杰里·莱文(Jerry Levin)剥夺了他所有的管理权限,实际上相当于将他逐出公司。让我感到困惑的是:特纳将自己创立的公司出售给时代华纳时,获得了该公司约11%的股份。但为了获得巨额回报,这位不安分的创业者不得不接受对其权力的严格限制,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是这样:协议中包含所谓的“中止协议”,禁止特纳对公司采取任何敌对行动,还禁止他增持股份,并且近乎要求这位直言不讳、特立独行的商界大佬在所有重大事务上支持莱文的管理团队。这副枷锁套得如此之紧,以至于特纳甚至默许了美国在线与时代华纳的合并。
在收购美国在线之前,特纳担任副董事长,负责监管他原先创立的那些电视网。但泰德·特纳根本不可能安于任何副手角色,这使他成了莱文的心腹大患。数年后,特纳或可通过辞去董事职务来摆脱“中止协议”的束缚,进而施压要求罢免莱文并接任首席执行官。毕竟,一旦摆脱束缚,作为时代华纳持股超过10%的第一大股东,他将拥有巨大的权力。
然而,由莱文一手策划的美国在线并购案,实际上削弱了特纳的权力。并购增发巨量新股,使他在合并后企业中的持股比例下降了一半以上,降至约4%。
除了帕蒂和我,开业当晚的最初一小时里,到场的只有特纳的演员朋友蒂莫西·赫顿(Timothy Hutton)。二人寒暄过后,我终于有机会向泰德提出了那个我一直怀疑的问题:那场马基雅维利式的权谋算计,是否就是他遭到排挤的导火索:”你认为杰里·莱文策划美国在线并购案,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稀释你的股份,确保你无法凭借大股东身份取代他成为首席执行官吗?”
泰德·特纳拉长语调说道:“我不敢说这是他的主要动机,但我确信他心里是这么盘算的。”
特纳显然认为,莱文以为自己能够一箭双雕:一方面从美国在线为时代华纳股份换取高额溢价,在打造这家互联网与传统媒体结合的巨头过程中进一步推高股价;另一方面,一招制敌,将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边缘化。
但事实证明,新成立的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股票几乎在合并消息宣布的那一刻便开始暴跌。特纳对自己遭解雇以及合并失败怒不可遏,在股价暴跌近80%后,他于2003年抛售了几乎所有时代华纳股票。他最终套现约30亿美元,而在1999年与美国在线合并前,他的这些股份价值约110亿美元。
当晚在纽约泰德蒙大拿烧烤店的开业仪式上,特纳还主动说了另一句话:“我赔的钱比资本主义史上任何人都多!”他这样对我说。泰德·特纳希望全世界都知道,他始终志存高远——无论是扬帆出海征战美洲杯帆船赛,创办全球首个24小时新闻频道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重塑新闻行业,还是意欲执掌时代华纳这一全球顶级传媒巨头。这位极具魄力的操盘手毫不避讳地宣称,自己平生极少折戟,可但凡落败,其惨重代价无人能及,这恰恰是他令人折服的魅力所在。(财富中文网)
译者:中慧言-王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