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50年来,有一项数据几乎纹丝不动。综合社会调查每隔一两年就会调研美国人的幸福程度。从1972年到2018年,“非常幸福”与“不太幸福”的受访者比例差长期保持稳定。但疫情来袭后,这一数值暴跌。
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University of Chicago’s Booth School of Business)经济学家萨姆·佩尔兹曼(Sam Peltzman)耗费数年时间追踪这一数据。他在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表示:“这是一场剧变。该数值未来仍有回升空间,我们也盼着它转好。但截至目前,净差值约为-20,实属前所未有。”
2020年跌幅达25个点,此后仅回升5个点。他将此次幸福感崩塌与多数美国人经历的上一次冲击——大衰退——作对比:“大衰退时期最多跌了10个点,之后很快反弹。”
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将问题归咎于经济因素,但佩尔兹曼表示事情没那么简单。诚然,食品杂货和汽油价格飙升,但如果最不幸福的美国人就是那些受生活成本挤压最严重的人,那么将原因归结为生活成本危机才站得住脚。
但佩尔兹曼的数据却给出相反结论:2020年后幸福感下滑最严重的,恰恰是原本处境最好的群体——白人、高收入、受过大学教育、政治立场偏右的美国人。“生活负担问题主要困扰低收入群体,而非高收入群体。但这次幸福感崩塌中,受冲击最重的却是高收入群体。”
佩尔兹曼称:“任何将问题归因于社会不平等的说法,都与事实相悖。”
“我们身处一个按婚姻划分的幸福感隔离社会”
已婚人群的净差值仍为正。占美国成年人口约45%的未婚人群,如今的净差值为负。佩尔兹曼指出:”就幸福感而言,唯一拥有正净差值的群体,就是已婚人群。我们已经形成了按婚姻状态划分的幸福感隔离社会。”
下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这是否仅仅因为结婚率下降,而幸福感崩塌只是反映了这一趋势?答案是否定的。过去15年,结婚率基本没有变化,”始终维持55%已婚、45%未婚”,佩尔兹曼说道。上世纪70年代至21世纪初,结婚率持续走低,佩尔兹曼在早期论文中提出,结婚率下滑是疫情之前美国人幸福感下降的主要诱因。
但早在2020年之前,这一下滑趋势就已趋于平稳。幸福感崩塌发生时,美国已婚与未婚成年人占比与当下并无二致。变化的并非婚姻人口的规模,而是未婚人群的主观体验显著恶化,而已婚人群的幸福感则大体保持稳定。
虽然两个群体都受到了冲击,”但如果非要说的话,未婚人群受冲击更大一些,”佩尔兹曼说道。已婚受访者的净差值从约+30升至+50;未婚受访者则从接近平衡点降至约-15。不过他也强调,”无法推断因果关系。”
在另一篇题为《婚姻幸福感剖析》(The Anatomy of Marital Happiness,2025年)的论文中,他发现,几乎在所有测试群体中,婚姻都能带来幸福感增益,且这一增益不受年龄、种族、收入、教育水平或性取向影响。同居伴侣也能获得类似的增益,但幅度较小,约为10个点。“幸福的人更容易步入婚姻,而婚姻又会让人变得更幸福。切勿仅基于这一数据就仓促做出个人人生抉择。”
家庭研究所(Institute for Family Studies)高级研究员、“结婚倡议”负责人布拉德·威尔科克斯(Brad Wilcox)表示,经济悲观情绪是幸福感下滑的一大诱因,年轻人担忧,通胀和高房价早已让美国梦变得遥不可及。
他补充道:“社交媒体的负面偏向,以及社交、约会、婚姻等社会联结的弱化,对此次幸福感崩塌的影响更为突出。客观来看,近几十年,年轻人的社会联结弱化程度,远远超过其经济处境的恶化。”
家庭研究所基于同一套综合社会调查数据绘制的图表,解释了年轻人格外值得关注的原因。2000至2019年间,各年龄组中自认“不太幸福”的受访者比例始终稳定在10%至15%之间,波动甚微。
但2021至2024年间,18—35岁人群的这一比例飙升至26%;中年群体为20%,56岁及以上成年人为21%。不过佩尔兹曼指出,年轻人本身就是波动极大的群体。
他的研究还发现,另一个数据与幸福感同步走低:美国人是否相信他人会公平对待自己。该数据同样在疫情爆发当年大幅下滑,降幅规模相当。他感慨:“维系社会的纽带,似乎正在瓦解。”(财富中文网)
译者:中慧言-王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