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仪从故宫带走的文物珍宝,都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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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10月,末代皇帝溥仪被逐出紫禁城。然而,早在离宫之前,他就以赏赐胞弟溥杰、英文伴读溥佳为名,将米芾的传世真迹、司马光《资治通鉴》原稿、张择端《清明上河图》等大量国宝珍品分批偷运出宫。从此,这些国宝也踏上一段流亡之路,命运沉浮。


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卷(局部),宋。来源/故宫博物院


这批从故宫流散而出的文物,最后都去了哪里?


国宝盗运出宫的经过


1912年溥仪退位后,根据民国政府颁布的《清室优待条件》,仍旧留居紫禁城中,维持着昔日的帝王排场。通过与英文教师庄士敦等人的接触,溥仪逐渐萌生出赴英留学的念头。然而,这一想法遭到小朝廷内部一众人员的集体反对。王公贵族们忧心溥仪离宫后,现有的优待待遇可能会就此作废,他们长久以来的奢靡生活也将难以为继。


影视作品中溥仪和庄士敦学习。来源/电影《末代皇帝》截图


为了暗中筹措留学经费,同时为出宫后的生活做长远准备,溥仪找到胞弟溥杰与堂弟溥佳商议对策。他们首先要解决的,便是经费来源这一难题。此前,为维持巨额开支,部分遗老遗少们已经将目光投向宫内的珍宝;宫中的太监也胆大妄为,干起了偷盗宝物的行当,甚至在地安门大街上开设古玩店销赃。在此背景下,溥仪等人也共同制定了监守自盗的方案:即以赏赐溥杰、溥佳为名,将珍宝名正言顺地运出宫外。


其中,善本书籍这类珍品与溥杰兄弟平时随带的课本在外观、大小上颇为相似,且用黄缎包袱裹起来,与平日太监们携带的黄绫包裹难以区分,不易引起守卫的怀疑和盘问。所以这场赏赐便从尤显珍贵的宋元善本入手。1922年713日到925日,溥杰兄弟共计盗运出宫宋元善本209件,总计502函。其中不乏南宋临安监本《韩文朱注》等格外珍贵的精品。


随后,由于正值内务府大臣们清点字画,溥仪便又将目标转向晋唐以来的名画书法,包括钟繇、欧阳询、米芾等名家真迹,宋夏圭所绘的《长江万里图》,以及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等,均在此时被运出宫外。此轮赏赐928日起到1212日止,几乎每天都在进行,最终盗出手卷1285件、册页68


19232月,溥仪秘密出逃紫禁城的计划被内务府所阻,其出洋留学的计划遂以彻底失败告终。但这批先期运出的书画珍品并未归还宫内,而是在溥佳押运,足足装满七八十口大木箱后,由铁路运往天津,存放在英租界13号路166号楼内。此后,由于自幼喜欢玉器,溥仪还在被驱逐出宫前,让溥佳等人从养心殿中取出一些便携的珍珠手串,分装在两个小手提箱中带出宫外。


溥仪剪辫前后的对比照片。来源/伪满皇宫博物院


津门变卖与“赏赐”


192410月,溥仪被驱逐出宫。三个月后,他前往天津,来到日租界内的张园居住,并成立了所谓的清室驻津办事处。为贿赂政客、拉拢军阀和勾结日本要人,溥仪前后将几十件书画变卖或抵押,以此换取大量的金钱。


今天的张园。来源/天津张园宣传平台


当时,有日本侯爵有意购入李公麟的《五马图》,打算进献日本天皇。溥仪直接提议,将《五马图》无偿赠送。同时,溥仪还以2万大洋的价格,将黄庭坚《诸上座帖》等4件名作抵押给天津盐业银行。后因无力偿还借款,《诸上座帖》和米友仁的《姚山秋霁图》被转卖给张伯驹。对于具体经手此事的刘骏业(遗老陈宝琛的外甥),溥仪也赏赐一批书画,其中就有唐人阎立本的《历代帝王图》《步辇图》五代阮郜的《阆苑女仙图》和宋拓定武《兰亭序》等极为珍贵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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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立本步辇图卷(局部),唐。来源/故宫博物院


19315月,受美国纳尔逊博物馆委派,史克门Laurence Sickman抵达天津,通过曾任婉容英文教师的任兰崧Ransom引荐,计划向溥仪收购书画。然而交涉过程并不愉快。溥仪最初拿出12件书画,后因双方定价分歧过大而剔出3件,其余9件由史克门一行统一估价购得。但溥仪很快发觉,史克门不仅对这9件作品的出价远不及原拟价格,还额外多取走1件。经交涉后,史克门退回6件,最终购得明代陈淳的《荷花图》、佚名《仿郭忠恕雪霁江行图》、董其昌仿黄子久富春山,以及清代金廷标的《竹溪六逸》4件作品。


除此以外,溥仪还曾分两次,将部分书画以7万多元的价格卖给了天津锅店街的万昌古玩店。但因两次售卖价格都未达到心理预期,溥仪随后将一批古玩珠宝作价60万元,卖给了法国古董商罗森泰。


溥仪在天津张园中留影。来源/天津张园宣传平台


小白楼内的哄抢浩劫


九一八事变后,在日本人的策划下溥仪逃往东北出任伪满洲国皇帝其存放在天津的大批国宝,由其族兄溥修负责管理。溥仪对这些国宝极为关心,经常令人到天津检查,唯恐遗失。


狡猾的日本关东军对中国国宝的重视程度不逊于溥仪。他们认为,将中国国宝运至长春,更有利于对溥仪的控制;即便时局变化,将这些珍宝据为己有也易如反掌。因此,在日本关东军司令部中将参谋吉冈安直的策划下,超过1200件书画被分两次秘密运到长春,入藏伪皇宫东院的书画楼(又称小白楼


小白楼(今伪满皇宫书画楼)。来源/伪满皇宫博物院


在该楼一层东侧,存放着大藏经和手卷30箱;西侧存放宋版书32箱、殿版书3清朝历代皇帝墨迹2箱;二楼东侧则存放着手卷、字画4箱;西侧存放各类诗书。闲居无事时,溥仪便命人为他取要看的书画来观赏。在此期间,为进一步笼络旧臣,溥仪还先后向他们赏赐过米元章《真迹》卷、赵伯驹《玉洞群仙图》阎立本画《孔子弟子像》等文物


19458月,日本败局已定,伪满洲国行将垮台。813日,溥仪在极度恐慌中携带宋徽宗《摹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等几十箱精品文物,逃往通化临江县大栗子沟。在此落脚的几日时间中,溥仪以极低价格将部分国宝卖给周边村民换取食物与生活用品原题名唐韩幹《神骏图》、传为南宋赵伯驹《莲舟新月图》以及元代赵孟頫《水村图》等,都在此处流散。817日,溥仪计划乘飞机逃亡日本,并精选了百余件书画、珠宝随身携带。但在沈阳机场停歇时,溥仪被苏军俘虏,随即押往苏联赤塔,其所带物品也被一并缴获。


与此同时,在溥仪逃出长春的次日,小白楼内未及运走的历代书画便遭到伪满禁卫军的洗劫。这些昔日守卫伪皇宫的禁卫军士兵蜂拥闯进楼内,将珍宝一掠而空。一位孔姓士兵,仅手卷、字画就劫走了一皮箱30多件,其中有唐寅、董其昌、严嵩等人的作品。哄抢之中,还有不少书画被撕损为数段。北宋李公麟的《三马图》、米芾书于澄心堂纸上的传世名迹《苕溪诗六首》、南宋牟益的《西岳降临图》、元代高克恭的《秋山暮霭图》和王迪简的《凌波图》、明代沈周《写生三味图》与《淇园春雨图》、文征明的《赤壁赋图》合卷等传世名作,皆遭此劫。


米芾行书苕溪诗卷(局部),宋。来源/故宫博物院


国宝的最终命运


整体来看,溥仪携带出宫的珍宝,大致有以下几种命运:


惨遭毁坏 


如前文所述,小白楼里的书画遭到士兵的争抢。在此过程中,有士兵因争抢不到完整的书画,竟将手中残片付之一炬以泄私愤。比如,明代中期无锡名家王问绘制的《万松图》,卷长7米以上,笔墨淋漓,备受明清两代收藏家珍视。但卫兵在抢夺中大打出手,将其撕得粉碎后仍不罢休,为平息心中所谓的怒火,竟将画卷碎片用火烧毁,化为青烟。


还有一位名叫王学安的士兵,将抢得的一批唐宋书画带回家乡后,在未采取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就将这些国宝匆匆埋入地下保存。最终,包括南宋朱熹书法在内的大多作品,都被潮湿泥土严重腐蚀而断裂脱裱、色彩尽褪,无法进行修复和挽救。


重归国内馆藏


同时,不少珍品也通过征集调拨、民间捐赠、海外回购等多种途径,重回国内文博馆藏之列,分别典藏于故宫博物院、辽宁省博物馆、天津博物馆等机构。


小白楼遭哄抢时,一批宋元秘籍因不便携带而幸免。后经张嘉璈、金毓黻等人收集整理,这批珍宝于北平和平解放后,全部入藏北京图书馆珍本库。而自东北流出的隋代名家展子虔仅存的传世孤品《游春图》,由张伯驹斥巨资于琉璃厂购藏后,最终无偿捐献故宫博物院。


《韩熙载夜宴图》被张大千以500两黄金收入囊中,1953年其迁居海外前夕,将这幅名作连同另外两卷书画,作价售归故宫。


《韩熙载夜宴图》卷(局部),五代。来源/故宫博物院


在被关押在抚顺战犯管理所期间,溥仪还先后上交了一批随身携带的珠宝玉器,后经有关机构移交故宫博物院收藏。其中一件“田黄石乾隆帝三联印”,是乾隆做太上皇时所镌,由一块精美的田黄石雕刻而成,三方印链连在一起。溥仪在出宫后就随身携带这方小玺,直到1950年交出。此外,这批文物中还有18世纪外商进贡的精制怀表、金镶钻戒指、金缕丝嵌珠手镯、碧玺十八子手串等珍贵的金银首饰和钻翠珠宝。


田黄石乾隆帝三联印,清。来源/故宫博物院


至于苏联红军查扣的部分溥仪书画,则被转交给东北民主联军,后又被东北人民银行代为保存。溥仪的侍从、家眷等人携带的大批书画和珠宝,也由东北民主联军通化军区登记造册后,转交给东北文物保管委员会。194977日,东北博物馆(辽宁省博物馆前身)成立。此前查获和征集到的清宫散佚书画,就从东北人民银行和东北文物保管委员会这两处机构,统一转拨进博物馆。我们如今熟悉的很多名作,比如东晋《曹娥诔辞卷》、五代董源《夏景山口待渡图卷》、宋代马麟《荷香清夏图卷》、元代王蒙《太白山图卷》、清代王翚《临富春山居图卷》、王原祁《西湖十景图卷》等,都在其中。


曹娥诔辞卷,东晋。来源/辽宁省博物馆


溥仪在天津变卖的部分文物,大多也比较幸运地有了好的归宿:最终入藏天津博物馆。例如能反映清朝后妃用印制度的“祺皇贵太妃之宝银玺”,是溥仪为皇祖重制玉册、改镌玉宝时所制的银印玺,在1958年由天津文化局划拨给天津艺术博物馆(天津博物馆前身之一)


祺皇贵太妃之宝银玺,清。来源/天津博物馆


长达17米的手卷《万笏朝天图》,则在流落民间后辗转由陈大有、徐国端夫妻收藏,并在1958年捐出。


万笏朝天图,清。来源/天津博物馆

而天津市文物公司在20世纪60年代购得的南宋画家李唐的《濠梁秋水图》,也最终入藏天津博物馆。


仍旧藏于民间


亦有少数文物仍在民间辗转流传,并陆续现身各大拍卖会场,屡屡创下天价,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例如在2015年北京保利十周年秋拍上,曾入藏小白楼的文徵明《杂咏诗卷》以8165万元成交。清人唐岱仿关仝的《溪山雪霁图》,也在2017年中国嘉德春拍上拍出3450万元的价格。


国历君自制表情包。底图来源/电视剧《甄嬛传》截图


而就在前几日的中国嘉德2026春季拍卖会中,明代徐渭《写生卷》拍价高达1.035亿、董其昌行书《龙神感应记》则以4025万元成交。


「漂泊海外」


此外,经溥仪盗运出宫的清宫瑰宝,还有相当一部分最终落入美、日等国的公私藏家之手。


溥仪赏赐给刘骏业的几件画作中,阎立本《历代帝王图》不久即归梁鸿志所有,之后梁氏将之转售给日本人,最后又被波士顿美术博物馆购得。而美国纳尔逊博物馆除了藏有史克门在天津购买的四幅画作外,又先后收购陈闳的《八公图》卷、江参《林峦积翠》、丁云鹏《五像观音》、乔仲常的《后赤壁赋图》等多幅溥仪运出宫外的珍宝。


此外,北宋李公麟的《潇湘卧游图》为日本人菊池惺堂所购,现藏于东京国立博物馆。宋末元初郑思肖的《墨兰图》,被阿部房次郎所得,后入藏大阪市立美术馆。金代王庭筠的《幽竹枯槎图》则收藏于日本京都藤井有邻馆。


溥仪寓居天津时与日本人交往的留影。来源/伪满皇宫博物院


时至今日,溥仪携带出宫的珍贵文物,其流散余波仍未平息。文物流落海外,是中华文明之痛;流失文物回家,是华夏儿女之责。我们也期盼着,有更多国宝结束漂泊,重返故国,重焕昔日光华。


参考文献:

1、张自成:《末代皇帝的留学梦与国宝流失》,《文史博览》2005年第1期。

2、赵聆实:《清宫书画散佚问题研究》,《博物馆研究》2011年第3期。

3、马麟:《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里的清宫旧藏古画》,《紫禁城》2015年第9期。

4、王文锋:《末代皇帝溥仪与国宝》,群众出版社2015年版。

5、爱新觉罗·溥仪:《我的前半生》,中国言实出版社2019年版。

6、杨仁恺:《国宝沉浮录》,辽宁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

7、向斯:《故宫国宝流传宫外纪实》,中国工人出版社2021年版。

8、程方毅:《遥望与亲历:一个西方家庭眼中的中国,1887-1950》,四川人民出版社2025年版。

9、夜行客:《国宝与国运:<石渠宝笈>的聚散流离》,《北京青年报》20151110日,第B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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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伯凌
编辑 | 胡心雅
主编 | 周斌
排版 | 刘雨萱实习)
校对 | 胡瓜 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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