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辈如神:如何让大脑配得上这个时代?


今天我们从一个这两年很常见的问题说起,AI时代的思考策略。这个话题本身并不新,你大概率上也听到过很多建议。比如,如何拥抱AI、如何刷新技能、如何构建职业护城河等等。

但是今天,我们要说一个更加根本,也更加新奇的角度。

作者:李南南
来源:得到App《得到头条》
01

我们拥有了更多,但我们不一定更快乐

就在上个月,有本新书刚刚出版,叫We Are as Gods,这本书目前还没有中文版,书名可以翻译成《吾辈如神》。书的作者是硅谷赫赫有名的彼得·戴曼迪斯,他是奇点大学的创始人,之前写的《富足》《指数思维》都很畅销。
“吾辈如神”这句话,最早是1968年,未来学家斯图尔特·布兰德说的,后来成了整整一代技术乐观主义者的精神旗帜,他的原话是,“We are as gods and we might as well get good at it。”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已经如神一般,不如就把这件事做好。
布兰德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人类第一次从太空看到地球全貌的年代,技术的力量第一次让人觉得,人类真的有能力改变世界的走向。
这回,戴曼迪斯借用了这句话。但他的意思,发生了一个微妙的转变。布兰德说的是“我们有这个能力,不如好好用”;戴曼迪斯说的是,“我们确实有了这个能力,但我们有配得上这个能力的智慧吗?”
借用他的原话,“我们在用石器时代的大脑,面对天神级别的技术”。说白了,人类的最大挑战之一,不是我们的技术不够先进,而是我们是大脑“落伍”了。
举个例子?你看,过去几十年,人类的物质生活水平持续提升。平均寿命延长了,婴儿死亡率大幅下降,极端贫困人口比例创下了历史最低,今天超市里随便买到的水果,在一百年前只有国王才能吃到。
就像戴曼迪斯说的,在一个平凡的上午,你就已经重演了《旧约》的一半。用支付软件支配了金钱,用天气App拨开了云层,用搜索引擎或者AI召唤了知识。但所有这些,我们不叫它“奇迹”,而是叫它“星期二”。
尽管技术越来越先进,但根据戴曼迪斯的调查,全球范围内报告自己“感到幸福”的人口比例,几乎没有增加。比如,美国人的主观幸福感,自1970年代以来几乎持平,甚至在某些维度上有所下降。抑郁症、焦虑症、意义感缺失,这些问题在物质最丰裕的国家,反而更普遍。
戴曼迪斯管这个状态叫,“富足悖论”。我们拥有了更多,但我们不一定更快乐。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们的大脑,还停留在原始时代,根本没有准备好面对富足。
简单说,人类大脑的基本结构,在过去二三十万年里几乎没有太大变化。我们的大脑是在一个特定环境里演化出来的,这个环境里有什么呢?非洲大草原,小型猎人采集部落,资源稀缺,随时面临天敌,社群规模大概150人,信息来源基本上是眼前发生的事。
这个大脑非常擅长某些事情:发现威胁,快速决策,在有限信息下做判断,维持小团体的社会关系,追踪稀缺资源。
但这个大脑非常不擅长另一些事情:处理全球规模的信息,做长期规划,理解复杂系统,在选择无限丰富的时候做决定,在没有外部威胁的情况下找到内在动力。
你看,现在我们生活的世界,恰恰是大量需要后者的世界。我们每天接收的信息量,相当于中世纪一个人一生接收的信息量。而我们的大脑,还在用旧石器时代的模式应对这一切。
这个模式具体是什么呢?
第一个,叫“永不满足”。
旧石器时代的大脑,天生就设计成对现状不满意。因为满意意味着停下来,而停下来在草原上可能意味着死亡。所以大脑有一个内置的机制:当你实现了一个目标,很快就不再满足于此,开始追求下一个。
这在资源稀缺的时候是优势,能让你不断努力、不断积累。但在富足时代,这个机制让你永远处于“还不够”的状态。你看,你升职了,觉得职位还不够高。你买了房,觉得面积还不够大。你收入提高了,但支出也同步提高,幸福感没有变化。
经济学家把这个叫做“享乐跑步机”,你跑得再快,也原地踏步。
第二个,叫“威胁优先”。
大脑处理负面信息的神经回路,比处理正面信息的要强烈得多。这是演化的结果,一次忽略威胁可能致命,一次忽略机会只是损失。但在今天,这个设计让我们天然地对坏消息更敏感,对风险更担忧,对可能的损失比同等的收益更在意。
算法推送很快发现了这一点:负面新闻、冲突内容、引发焦虑的信息,会让人更愿意停留,更愿意转发。结果是,我们每天接触的信息里,负面内容被系统性地放大了。
第三个,叫“短视偏见”。
旧石器时代大脑的时间框架,大概是从当下到几个月后。更长远的事情,在那个时代不太需要考虑,因为活到那时候不是确定的。
这个偏见在今天让我们倾向于牺牲长期利益换取短期满足,让我们对遥远的威胁反应迟钝,让我们在需要长期投资的事情上难以坚持。
而在技术赋予我们更大力量的时候,这些问题会被放大,而不是缩小。
戴曼迪斯举了一个例子。他说,想象你把一个旧石器时代的猎人,突然放到今天的世界里。给他一部iPhone,他会拿来干什么?可能第一件事是把它当武器。给他一辆汽车,他会把油门踩到底,因为他有着“跑得越快越安全”的本能反应。给他无限量的食物,他会吃到撑死,因为大脑告诉他“有食物就要存储”。
这听起来像是笑话,但戴曼迪斯说,我们现在的很多行为,跟这个猎人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你看,我们有了无限的信息,就无限地刷,直到大脑过载。我们有了外卖,就不停地点,直到健康出问题。我们有了社交媒体,就不停地比较,直到焦虑到睡不着。技术放大了我们的能力,也放大了我们大脑原有的弱点。
02

问自己: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让你愤怒?

那么,怎么缓解这些问题呢?
戴曼迪斯说,我们不可能改变大脑的硬件,但我们可以升级我们运行的“软件”。
这个“升级”的核心,是找到“意义”。戴曼迪斯认为,意义,是旧石器时代大脑唯一能够超越自身局限的入口。
他在书里讲了一个实验,叫“第25号宇宙”。1968年,美国动物学家约翰·卡尔霍恩做了一个实验:给一批小鼠建造了一个完美的乌托邦。无限的食物,充足的水源,没有天敌,没有疾病,温度恒定。这是小鼠版本的“富足时代”。最初几年,种群爆炸式增长,一切都很好。然后,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小鼠开始停止繁殖。雄性变得冷漠,不再争斗也不再保护族群。雌性拒绝养育幼崽。种群开始自发收缩,最终走向灭绝。不是因为缺少什么,而是因为没有什么需要它们去做。卡尔霍恩由此得出了一个结论:当一个物种失去了挑战和目的,就算生存条件完美,它也会走向消亡。
因此,戴曼迪斯说,当人类进入“富足时代”,我们需要一个比自身生存更大的目标。不是那种“我想赚更多钱”或者“我想过更好的生活”的目标,而是一个真正让你觉得,这件事如果我不做会是一种遗憾的目标。
他给这个东西起了个名字,叫“MTP”,Massively Transformative Purpose,可以翻译成“大规模变革性目标”。
什么叫MTP?他给了几个标准:首先,它必须足够大,大到你一个人无法完成;其次,它必须指向某种真正的改变,而不只是个人利益;最后,它必须是你的,不是别人给你的,不是因为薪水,不是因为父母的期望,是那种你闭上眼睛想到它,会感到某种轻微震动的东西。
注意,戴曼迪斯说的不是“你要有梦想”这种话。这背后有一个更具体的观察:拥有MTP的人,大脑运作方式实际上不同。从神经科学的角度看,当一个人对某件事有强烈的使命感,前额叶皮层的活跃程度不同,多巴胺系统的运转方式不同,对挫折的耐受边界也不同。不是因为他们更有意志力,而是因为他们的大脑找到了一个值得为之运转的坐标系。
怎么找到自己的MTP?戴曼迪斯说,他见过的最有效的方法,是先问自己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让你愤怒?注意,不是烦躁,不是失望,而是真正的愤怒。那种觉得“这不对、这不应该”的愤怒。因为愤怒,往往指向的是你真正在乎的东西。毕竟,我们不会对无关紧要的事愤怒。
比如戴曼迪斯自己,他最初的愤怒,是“人类居然被困在地球上”。他从小就觉得,人类应该成为星际物种,而我们却在为各种琐事原地打转。他说,这个愤怒变成了他的创业动力。后来戴曼迪斯创立了XPRIZE基金会。这个机构主要做的,是用高额奖金去征集那些“巨大问题的解决方案”。包括,太空探索、能源革新、延长人类寿命等等。
从这个角度看,假如你看到某个东西后觉得“愤怒”,那么不要轻易放过这个感觉,这背后也许藏着你的MTP。
最后,借用戴曼迪斯的一段话,作为今天的结尾。他说,MTP不是一个你找到之后就完成的东西,它更像是一个持续的问题。你可能在三十岁找到一个版本,四十岁修正它,五十岁再次更新。重要的不是找到“最终答案”,而是一直在追问这个问题。
在追问这个问题的过程中,你会在“吾辈如神”的时代里成为一个“响当当的人物”,而不是25号宇宙里的一只小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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