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彪哥喊起玉芬,情话一个比一个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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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玉芬”又火了。一句“玉芬啊玉芬,你让彪哥好伤心”,简单直白,但大家跟着喊得挺上头。其实,这种“上头”古人早就体验过了。只不过,他们喊的内容,可比“彪哥”有文化得多、直白得多。


玉芬和彪哥影视形象。来源/电视剧《马大帅》截图


文人的情话,有时全靠你猜


中国古代以爱情为题材的诗歌起源很早。《诗经》开篇便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写君子对淑女的追求。爱,从一开始就是中国文学绕不开的主题。

鸳鸯佩,金代。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然而,在历史上,真正由文人士子创作的直白爱情诗相对较少。这并非因为古人不懂得爱,而是与传统的诗歌观念密切相关。自“兴、观、群、怨”的诗学理论确立以来,诗歌便被赋予了重要的社会功能。而后,随着经学的兴盛,这种教化色彩愈发浓厚,《毛诗序》主张“发乎情,止乎礼义”,情感表达必须有所节制,不可放纵,这一度成为主流的文艺观。因此,古代诗歌在表现男女关系问题上重在强调其“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的社会教化作用。与此同时,在“学而优则仕”的价值导向下,古代的知识分子普遍将出仕视为人生归宿,文学创作也被定位为“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承载着浓厚的政治意涵。在这样的文化语境中,文人们在诗歌里大多羞于直白地言说爱情,即便偶尔涉及,也往往矜持含蓄,情感表达受到明显约束。

比如据传为司马相如所写的《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此方,室迩人遐独我伤。何缘交颈为鸳鸯?”

诗人用“凤”自比,“皇”通“凰”,指他爱慕的人。这首诗背后有个脍炙人口的故事。当时,司马相如从京城游历归来,应朋友之邀去临邛做客。当地有位富豪叫卓王孙,他的女儿卓文君才貌双全,精通音乐,青年孀居。一次,卓王孙办了一场数百人的大宴席,司马相如也在受邀之列。席间有人请他弹琴助兴,他便借机弹唱了这首《凤求凰》,向卓文君表达心意。这就是文人表达爱的方式,他们不直接诉情,而是用凤凰比喻自己与心上人,把满腔的情意藏在琴声和歌词里。

仇英吹箫引凤图,明。来源/故宫博物院

文人言爱之含蓄,又如元稹的《离思五首·其四》: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通过意象来寄托感情,以沧海之水、巫山之云暗喻夫妻情深,同样不直言爱,却字字都是爱。


民间的情话,更多是直接砸过来


知识分子爱得含蓄,民间却爱得“不讲道理”。

古人并非永远“温柔敦厚”。在庙堂与书斋之外,在那些不被礼教束缚的民间文学作品里,同样藏着大量热烈、直白、滚烫的情话。它们大多来自民歌,不为传世,只为抒情,因此天然带着一股野生的力量,通俗、直接、不绕弯子,尤其是在表达爱情的时候,更是毫不遮掩。

德化窑白釉箫,明。来源/故宫博物院

乐府是秦汉时期掌管音乐的官署机构,汉武帝时扩充其职能,负责采集各地民歌、整理改编乐曲,并组织演唱。《汉书·艺文志》载:“自孝武立乐府而采歌谣,于是有代赵之讴,秦楚之风,皆感于哀乐,缘事而发,亦可以观风俗云。”乐府诗大多采自民间,感情真挚,语言直率,未经雕琢。比如汉乐府《上邪》: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主人公开口便呼天为誓:天啊,我要与他相知相守,此情长存,永不衰减。除非高山夷为平地,江水彻底枯竭,隆冬雷声滚滚,盛夏大雪纷飞,天地合二为一。只有这些荒诞之事一一应验,我才与他断绝。她将世间所有不可能之事,一件件数来,只是为了宣告:这些都不会发生,所以我们的爱也永不会终结。没有半分遮掩,没有一字含蓄。她喊出来的爱,炽烈、直露、毫无保留。

南北朝的民歌同样情感真挚。其中,南朝民歌以吴声、西曲为代表,风格婉丽缠绵;北朝民歌表现爱情则直接坦率。例如《丁督护歌》所记:

“督护上征去,侬亦思闻许。愿作石尤风,四面断行旅。”

女子与爱人离别在即,心中万般不舍,于是幻想化作阻断行旅的石尤风,留住爱人的行船。关于石尤风,有一个传说。说是古时有个石姓女子,嫁给了尤姓男子,两人感情很深。丈夫执意要出门经商,妻子劝不住。后来丈夫客死异乡,石氏也忧伤而死。临终前她发誓,愿化作迎面而来的逆风,替天下所有思念丈夫的妻子,拦住远行的船。从此,船家便把这种逆风叫作“石尤风”。一般说来,亲人远行,送别的人总会祝愿一路顺风、平安到达。可这首诗里的女子,偏偏不盼风顺,反而盼起逆风来,这看似不讲道理,却恰恰是爱到极处的体现:既然我留不住你,那就让风替我留住你。

金錾“同心欢乐万年戒酒”扳指,清。来源/故宫博物院

敦煌曲子词《菩萨蛮》,以男女爱情盟誓为主题。无论在思想内容还是艺术手法上,都可以看出它明显地受到《上邪》的启发。《菩萨蛮》: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词中女子许下千般誓愿:想要断绝这段情,除非青山化作烂泥,秤锤浮于水面,黄河彻底枯竭;除非白昼星辰闪耀,北斗转向南天。即便这些天方夜谭一一成真,还要等到半夜三更,日出东方,才能分离。全篇无一字委婉,把世间所有不可能之事一一罗列,只为宣告一种无比坚定的爱。正是这种毫无保留、近乎蛮横的直白,才让这份爱显得格外炽烈,也让这位女子的真性情在千载之后依然鲜活可感。

明代民歌继承了民间抒情传统,并且在表达上更加直白。

“要分离,除非是天做了地!要分离,除非是东做了西!要分离,除非是官做了吏!你要分时分不得我,我要离时离不得你;就死在黄泉也,做不得分离鬼。”(《挂枝儿·分离》)

活着,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死了,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得了他们同在。《挂枝儿·分离》没有文人的婉转含蓄,也没有礼教下的欲说还休,有的只是劳动人民最直接、最滚烫的情感迸发。是这种不加修饰的直白,才让这份爱显得如此真实、如此有分量。

情变断爱,灰都不想留


爱的时候,古人可以轰轰烈烈,而倘若情变,那份决绝也毫不逊色。当爱情真的走向终结,那份藏在骨子里的真性情,往往会以另一种方式爆发出来。

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影视形象。来源/电视剧《凤求凰》截图

当年,司马相如以一曲《凤求凰》赢得卓文君的芳心。卓文君不顾父亲反对,与他深夜私奔,又同返临邛,当垆卖酒。后来司马相如凭借《子虚赋》《上林赋》名动京师,得汉武帝青眼。可就在春风得意之时,他动了纳妾的念头。后世民间传说,司马相如没有直说,而是给妻子送去一封信,上面只有十三个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一行数字,唯独少了一个“亿”。无“亿”,就是无“忆”。卓文君对此了然于心。相传,她悲痛地作了一首《白头吟》(作者存在争议)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所谓“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不是等你来休我,而是我主动与你做个了断。卓文君用这一首诗告诉世人:她爱得起,也放得下。但她不止写了这一封。文君又提笔写下《诀别书》(作者存在争议)

“群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木,彼木而亲,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弦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这封信里有悲哀,有怨恨,有缠绵,更有斩钉截铁。面对变心的爱人,她以退为进,将一腔愤恨化作一句“与君长诀”。

乐府有诗《有所思》,写得也格外痛快。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它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鸡鸣狗吠,兄嫂当知之。妃呼狶!秋风肃肃晨风飔,东方须臾高知之!”

女子思念的人在大海之南。她精心准备了一支玳瑁簪子,还缠上美玉,就等着送给恋人,可恋人变心了。于是,她拿起那支簪子,扯碎,烧掉。烧成灰还不够,还要迎风把灰扬了。从今往后,不再想念,一刀两断。爱的时候掏心掏肺,不爱了,连灰都不留。恨愈深,爱愈切,愈能见出女子的真性情。

古人恋爱。来源/电视剧《度华年》截图

这些来自民间的声音,没有文人的雕琢,有的只是一颗滚烫的心。这是普通人面对爱情时最本能的呼喊,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爱情这回事,就要大声说出来。

玉芬形象。来源/电视剧《马大帅》截图


参考文献:

1. 中西诗在情趣上的比较[J]. 朱光潜. 中国比较文学, 1984(01): 37-48+275

2. 论宋代之前爱情诗及其背景文化[J]. 舒红霞. 大连大学学报, 2009,30(05):34-37


*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ND
作者 | 夹心
编辑 | 胡心雅
主编 | 周斌
排版 | 姜昱彤实习)
校对 | 火炬 张斌 李栋 胡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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