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的覆灭，离不开一场大火。那就是夷陵之战中的“火烧连营”，这场火烧出了蜀汉君臣的千古遗恨。
《三国演义》写得豪气干云——威震华夏的关羽败走麦城，被孙权杀害，刘备举倾国之力为他报仇，率领大军七十五万东征伐吴。东吴任命陆逊应战，陆逊前期隐忍不发，吴军节节败退，等到蜀军懈怠之时，以火攻反击，在夷陵火烧连营七百里，将刘备大军烧个精光，大败而归。
火烧连营场景演绎。来源/电视剧《三国演义》
这一仗几乎全歼蜀军精锐，蜀汉国力遭受重创，刘备狼狈逃回白帝城，不久郁郁而终。
这不禁令人心生疑问，刘备伐吴真的是被复仇冲昏了头脑吗？他为什么看不出“火烧连营”的隐患？真实的“夷陵之战”是怎样的？诸葛亮在此战中有无谏言？
事实上，仅将夷陵之战的胜负定于火攻，实在小看了刘备的战略眼光。
伐吴并非“复仇的昏招”
从战略上看，伐吴并非完全的错误决策。为关羽报仇的原因自然存在，蜀汉亦有战略考量。正史中，刘备与关羽虽未结拜，却有“恩犹父子”的君臣情义。此外刘备新得益州，蜀汉内部有半生追随刘备的荆州旧将，也有以刘备为新君的益州豪强。关羽败亡后，荆州之臣被夺去了故土，益州之臣也在观望新君的态度。荆、益士人因地缘不同，埋下了内斗的隐患，亟待调和。
更为棘手的是，蜀汉刚刚立国，却因为失去了南郡、武陵、零陵三个郡，只有一州之土尚存，在荆州再无立锥之地。不但国土变小，国境线西退，对东吴的攻防也变得更加被动。
这是刘备伐吴的内因。更为关键的外因，则是曹魏的态度。
曹魏的立场至关重要。我们常说“三国鼎立”，但事实上，曹魏的国力远强于吴蜀。之所以能够三分天下，是吴蜀凭借高山峡谷、长江天险等地理优势，加上结有盟好，才能与强魏抗衡。如今吴蜀开战，曹魏无论向谁发兵，都足以影响战局。
三国时期局势图。来源/谭其骧《简明中国历史地图集》
刘备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特意修书一封，向曹丕示好，用意十分明显，他希望曹魏一起发兵伐吴，让东吴在两线作战中应接不暇，受到重创甚至是亡国。即使无法灭吴，能够打回半州几郡，也可以算作小胜。
由此可知，刘备不但看出了伐吴的战略优势，还颇具执行力地去争取更有利的作战条件。既有情义，又有策略，绝非一时上头。
刘备周密的准备，让东吴为之胆寒。孙权不但派遣诸葛亮的兄长诸葛瑾向刘备卑微求和，还为曹魏献上了更大的诚意——
这位割据江东数十年的雄主，选择了向曹魏称臣。这是东吴的耻辱，至今孙权还享有“大魏吴王”的蔑称；但这同时也是东吴的优势——东吴没有蜀汉“汉贼不两立”的使命，他们与曹魏的关系更加灵活，进可称帝，退可称臣。
面对吴蜀同时示好，曹丕选择先接受孙权的投降，坐山观虎斗。但同时，他又厉兵秣马，磨刀霍霍，虎视眈眈地寻找南下伐吴的战机。
没有诚意的称臣，没有诚意的纳降，但在开战前夕，确实给东吴争取到了宝贵的战机。
此时，孙权又发动了技能：知人善任。他将主帅的位子，交给了三十九岁的陆逊。
陆逊画像。来源/《中国历代名人画像谱》
陆逊并非《三国演义》中描写的“白面书生”。相反，他的作战经验很丰富，早年征讨山越，养兵治军，战功赫赫。之所以常被写为书生，是因为陆逊性格谦逊，在与众将的交谈中会自称“仆”和“书生”，这也与他出身文气盛行的吴郡有关。
对于陆逊主战，东吴内部涌现了巨大的反对意见。因为东吴不乏资历比陆逊更深，或是与孙权更为亲近的将领。最终，孙权仍然力排众议，拜陆逊为大都督。尽管有孙权的“力挺”，陆逊在军中的威望依然不高，这也为夷陵之战中的东吴内讧种下了祸根。
那么，蜀汉有没有反对的声音？当然有，赵云就极力劝阻刘备，赵云认为，蜀汉主要的敌人是曹魏而不是孙吴，如果蜀汉吞并了曹魏，东吴自然就会望风归降。
《三国志·赵云传》注引《云别传》：“云谏曰：‘国贼是曹操，非孙权也，且先灭魏，则吴自服。’”
赵云的意见代表了蜀汉许多臣子的心声，甚至诸葛瑾向刘备求和时，也表达了相似的观点。
《三国志·诸葛瑾传》：“陛下以关羽之亲何如先帝？荆州大小孰与海内？俱应仇疾，谁当先后？”
历史没有记载诸葛亮战前的态度，但战败后，诸葛亮曾说，如果刘备的爱臣法正还在，就可以劝住刘备。即使劝不住，也不至于败得如此凄惨。
蜀汉铭文铜弩机。来源/四川博物院
这句“事后诸葛亮”的叹息，可以窥见诸葛亮大抵是不赞成伐吴的。在此之前，蜀汉正按照他的“隆中对”战略一步步发展壮大：结好孙权，共抗曹魏——伐吴无异于另开辟一条新的战略路线。
综上，无论魏蜀吴，每个决策背后都会有不同声音出现，也各有可取之处。夷陵之战是高手博弈，而非枉送江山。最后的成败，取决于谁棋高一着，谁又一着不慎。
那么，刘备七百里连营是真的吗？夷陵之战的成败是否在于“火攻”？
“火烧连营”的真相
公元221年7月，刘备率大军夺取峡口，飞跃巫山，攻入东吴境内。发兵前，蜀汉名将张飞被下属杀害，砍下他的头颅投奔了孙权。大战在即，这似乎是不好的预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刘备实际参与伐吴的兵力有多少？孙权给曹丕的书信中写道：“刘备支党四万人，马二三千匹。”
这与演义中的七十余万大军相差甚远，但亦可说是举倾国之力扑向东吴。
在蜀军声势浩大的进攻中，陆逊选择了暂避锋芒。吴军节节败退，让出了足足数百里的国土——倘若此时刘备班师回朝，一切都会不同。
但是，大战伊始的连战连捷，让刘备的斗志更加高昂。势如破竹的蜀军攻取了峡口、秭归等地。回过头来，已经深入长江三峡。
瞿塘峡景观。来源/重庆市人民政府
三峡天险，两岸险峻山脉拔地而起，只余一线江河窥见天光。江水湍急，步道崎岖，刘备“弥山盈谷”的大军无法平铺开来，只能依山扎营，寻求速战。
此时刘备采取的战术全面而务实。他先派黄权挥师北上，在江北岸驻扎，北拒曹丕，南镇陆逊。又派侍中马良带着金银印绶，许诺封侯赏爵，来到武陵一带说动部落首领沙摩柯等一万余兵马加入自己，此时，刘备的队伍壮大至五万有余。
夷陵战后，有记载称“权将陆议（陆逊本名）大败刘备，杀其兵八万余人”。虽有夸大，但也可以侧面证明刘备在伐吴过程中，发动了自己善于服众的技能，且卓有成效，募兵上万。
公元222年正月，吴蜀两军在夷陵一带隔江对峙。此间发生了小规模战斗，吴将宋谦攻破蜀军五屯并斩将，但波及不过数百人，刘备期待的决战始终没有到来。夷陵主战场分布在夷陵、猇亭等地，所以此战也叫作猇亭之战。
刘备正是在此地结下了状如长蛇的连营。那么，连营是不是导致蜀军溃败的恶手？从开战时机来看，显然不是。因为刘备初至夷陵，就开始连营扎寨。陆逊却仍观望再三，迟迟没有出战。吴将们一片抱怨，认为早在战事初期就应该攻击刘备，如今放蜀军入境五六百里，刘备的防守固若金汤，吴军反而无计可施。所以，连营是真，但并非东吴制胜的首要因素。
蜀军连营情景演绎。来源/电视剧《三国演义》
《三国志·陆逊传》：“诸将皆曰：‘攻备当在初，今乃令入五六百里，相衔持经七八月，其诸要害皆以固守，击之必无利矣。’”
既然刘备入境只有“五六百里”，何来“七百里连营”之说？这种说法最早来自曹丕，曹魏得到的军报，正是刘备用树栅连营七百余里。曹丕读罢，扭头向群臣嘲笑：“刘备真是不懂兵法，哪有连营七百里打仗的？”
曹魏七百里连营的情报有夸大之嫌，当今测算三峡全长193公里，换算远不足七百里。除了古代测算技术不如当今以外，也有魏蜀相距甚远，军报有误的可能性。
蜀军的高歌猛进至夷陵停滞，双方开启了长达半年的僵持。吴军退无可退，不得不严密布防。陆逊在给孙权的书信中陈述了原因，夷陵是军事要地，影响到整个荆州的存亡。
《三国志·陆逊传》：“夷陵要害，国之关限，虽为易得，亦复易失。失之非徒损一郡之地，荆州可忧。”
刘备见陆逊一再避战，敏锐地盯上了被蜀军围困在夷道城的吴将孙桓，他派前部督张南强攻夷道——如果成功，刘备军就可以入主资源丰沛、方便驻军的夷道，还可以和驻扎江北的黄权两面夹击陆逊军。
众将听说孙桓被蜀军围攻，纷纷要求陆逊分兵救援，却被陆逊拒绝。他曾参与了夷道城池建设，深知夷道兵精粮足，易守难攻，此时分兵将会打乱原有部署。但此时的陆逊，并未像《三国演义》中那样运筹帷幄，胸有成竹。他对外要抵御蜀军，对内正面临吴军内部的“职场霸凌”。陆逊在军中的威望本就不高，他在大战初期一再退让，丢失百里国土，更令众将怨声载道。他们有的是孙策时期的老将，有的是孙吴公室贵戚，他们不但轻视陆逊，彼此之间也并不服气。
三国吴错金铭文环首铁刀。来源/鄂州博物馆
所以，蜀汉艰难不假，东吴更是内讧不断，陆逊甚至要按着佩剑，言辞恳切劝说诸将，恩威并施，才能勉强稳住军心。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陆逊更加艰难的事情发生了。
刘备派将领吴班带数千蜀军在宽阔的平地扎营，希望引诱吴军出战。果不其然，隐忍数月的东吴将领马上向陆逊请战，但陆逊却认为事出反常，严令按兵不动。刘备发现陆逊没有上当，就将自己事先埋伏的八千精兵从山谷中调了回来。
尽管未能得逞，刘备的平地扎营之计依然很有价值。无论吴军如何决策，蜀军都可以获利。如果吴军出战则正中刘备下怀，如果吴军不出战，则必然会引发众将不满，大大削弱陆逊在军中的威信。
在双方僵持数月后，真正的“胜负手”终于到来了。
夏日骄阳似火，蜀汉士卒不耐炎热。刘备不得已，安排江面上驻防的水军上岸避暑。
蜀汉水军模拟图。来源/纪录片《中国通史》
陆逊等待的战机终于到来，在他写给孙权的书信中，写出了蜀军真正的失误——放弃水军。
原本刘备在夷陵一带的布防是“水陆并进”，在江面筑起进可攻退可守的防线，严整有序，毫无破绽。而如今刘备放弃水军，可谓自投罗网。
《三国志·陆逊传》：“臣初嫌之，水陆俱进，今反舍船就步，处处结营，察其布置，必无他变。伏愿至尊高枕，不以为念也。”
大战在即，陆逊发表了“战前演说”，他认为，蜀军当初锐气正盛，刘备又屡有妙计，不可与之交锋。如今蜀军士气低落，正是大好战机。可惜演说结束，陆逊就吃了败仗。吴军先尝试攻打刘备的一座兵营，失败。这次失败几乎使得吴军的内部矛盾达到巅峰，众将甚至公然嘲讽陆逊“空杀兵耳”，白白牺牲将士性命。
但是，陆逊凭借这次深入敌营的小战，探知了蜀军内情，找到了决胜千里的战机。
流传千古的“火烧连营”开始了。第二次进攻，陆逊命吴军手持茅草，冲入蜀军连营中点燃，待到大势已成，吴军将士全军出击——向刘备求和失败的诸葛瑾、被刘备围攻数月的孙桓，还有朱然、骆统、潘璋等大将，积压一年的怨恨，使得这次进攻极其猛烈。数十座兵营被攻破，数万蜀兵死伤惨重，杜路、刘宁等蜀将望风而降。马良遇害，蜀将张南、冯习和新追随刘备的部落首领沙摩柯等力战而死。
这是一串陌生的名字，不像关羽、张飞、赵云那样名震天下。他们是蜀汉新一代将领，还来不及扬名，就葬身于夷陵的熊熊大火。
交战不利后，刘备收拢残兵剩将，带着万余人向西面的鱼复县逃去。他曾将鱼复县命名为“永安”，这美好的寓意却并未能为刘备带来好运。他逃上马鞍山，又被陆逊指挥的吴军包围袭击，杀到“土崩瓦解”，残存的万余蜀兵也葬身山野。
蜀军崩溃了，数万士卒尸体堵塞了江流，所有军资、战船、粮草一应皆空。孙桓搏命追击穷途末路的刘备，截断了好走的山路，逼迫刘备不得已烧毁残存的铠甲阻挡追兵，又只能在险峻的山道上狼狈奔逃。
蜀军逃亡路线示意图。来源/纪录片《中国通史》
面对只有二十五岁的孙桓，刘备叹道：“当年初到京城，孙桓还是个幼儿，今天竟然逼迫我到了此种地步！”
追兵一直追到白帝城下，杀得刘备“仅以身免”。这一仗，蜀汉遭到近乎灭顶的重创。最终，驻守江州的赵云前来接应，刘备方才得以喘息。
“火烧连营”并非夷陵之战的唯一妙手，胜利还要归功于吴军出色的战力。大火无情，吴军却能够冲入大火交战，杀戮无数，这不得不提及一员骁勇的吴将，就是在《三国演义》中被赵云一枪挑于马下的朱然。事实上，朱然在此战中胆魄无双，他一马当先，攻破了蜀军的前锋，又绕到后方截断了蜀军的退路。
朱然墓季札挂件图漆盘，三国吴。来源/马鞍山市三国朱然家族墓地博物馆
江北岸的黄权被朱然阻断归路，只能眼睁睁看着蜀军败亡。万般无奈之下，黄权给刘备写下一封表达歉意的书信，带着自己的军队投降了曹魏。刘备深知黄权的无奈，他认为是自己辜负了黄权，而非黄权负他：“孤负黄权，权不负孤也。”
魏黄初七年（226）造铜弩机。来源/勉县博物馆
单看夷陵大捷，这一战是两位军事家的博弈。刘备既有缜密的战略，又有合宜的战术，僵持的半年里防守坚固，几次使吴军沉不住气。陆逊忍辱负重，算无遗策，终于在蜀军士气低迷时发动总攻，一战成名。
最终，大败而归的蜀汉迫于亡国压力，不得不与东吴重修盟好。而曹魏错失了伐吴的大好战机，枉动刀兵。
推荐
古希腊人提到荷马
常常只称他为“诗人”
这个省略包含着无上的尊崇
也留下了一道延续两千余年的谜题
本期将从诗人之谜与英雄世界出发
追随荷马史诗
跨越文明与媒介的漫长旅程
点击下方封面，即可购买
↓↓↓
推荐
古希腊人提到荷马
常常只称他为“诗人”
这个省略包含着无上的尊崇
也留下了一道延续两千余年的谜题
本期将从诗人之谜与英雄世界出发
追随荷马史诗
跨越文明与媒介的漫长旅程
点击下方封面，即可购买
↓↓↓
推荐
古希腊人提到荷马
常常只称他为“诗人”
这个省略包含着无上的尊崇
也留下了一道延续两千余年的谜题
本期将从诗人之谜与英雄世界出发
追随荷马史诗
跨越文明与媒介的漫长旅程
点击下方封面，即可购买
↓↓↓
推荐
古希腊人提到荷马
常常只称他为“诗人”
这个省略包含着无上的尊崇
也留下了一道延续两千余年的谜题
本期将从诗人之谜与英雄世界出发
追随荷马史诗
跨越文明与媒介的漫长旅程
点击下方封面，即可购买
↓↓↓
推荐
古希腊人提到荷马
常常只称他为“诗人”
这个省略包含着无上的尊崇
也留下了一道延续两千余年的谜题
本期将从诗人之谜与英雄世界出发
追随荷马史诗
跨越文明与媒介的漫长旅程
点击下方封面，即可购买
↓↓↓
推荐
古希腊人提到荷马
常常只称他为“诗人”
这个省略包含着无上的尊崇
也留下了一道延续两千余年的谜题
本期将从诗人之谜与英雄世界出发
追随荷马史诗
跨越文明与媒介的漫长旅程
点击下方封面，即可购买
↓↓↓
推荐
古希腊人提到荷马
常常只称他为“诗人”
这个省略包含着无上的尊崇
也留下了一道延续两千余年的谜题
本期将从诗人之谜与英雄世界出发
追随荷马史诗
跨越文明与媒介的漫长旅程
点击下方封面，即可购买
↓↓↓
推荐
古希腊人提到荷马
常常只称他为“诗人”
这个省略包含着无上的尊崇
也留下了一道延续两千余年的谜题
本期将从诗人之谜与英雄世界出发
追随荷马史诗
跨越文明与媒介的漫长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