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ceX的市值完全合理，甚至被低估了？
第一种解读，来自华尔街多头，也就是看涨的那批投资机构。他们认为，SpaceX的市值完全合理，甚至被低估了。
承销这次上市的，是23家投行组成的联合阵容，摩根大通、高盛、摩根士丹利全部入场。这些多头的逻辑是：你不是在买SpaceX今天的利润，你是在买它明天的星链、后天的轨道数据中心，还有大后天的火星殖民地。
借用一位买入者的话说，他“对马斯克的能力有信仰，会一直持有”。
而且多头的判断不只来自对马斯克的“信念”，他们也有数据作为支撑。星链今年一季度收入32.57亿美元，占SpaceX总收入的69%，全球用户超过1000万。
它还是全球最大的卫星互联网运营商，在商业航天发射领域，占全球60%以上份额。美国宇航局的载人航天、五角大楼的军事通信，都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它。
SpaceX招股书里还有一个数字，认为公司理论上能吃到的最大市场规模，大概是28.5万亿美元。
业务涵盖卫星互联网、轨道数据中心、低轨制造、太空旅游、月球和火星基础设施等。他们甚至认为，现在的2万亿美元估值，对照这张未来清单，反而便宜了。
但是，这只是众多声音中的一种。我们再看它的反面。
为什么有人认为SpaceX被严重高估了？
第二种解读，来自华尔街的空头，也就是看跌的那批人。他们认为，SpaceX的当前市值是一场史诗级高估。
投资研究机构晨星公司，在SpaceX上市前发布了一份报告，给SpaceX的公允估值是7800亿美元，比1.77万亿美元的上市估值低了约56%。报告的原话是：“这家公司被显著高估，投资者将来会有以更合理价格买入的机会。”
他们的核心依据之一，是SpaceX当前的经营状况。这家公司2025年全年净亏损49.4亿美元，2026年一季度净亏损42.8亿美元。整个公司唯一盈利的部分，是星链的连接服务。
晨星还把矛头指向了马斯克麾下的AI业务，xAI。因为当前人们对SpaceX的估值，不仅来自这家公司本身，还有它的关联业务。而xAI就是关联业务之一。
假如你认为xAI是个加分项，能够促进SpaceX的发展，那么这个因素就会抬高你的估值。反过来，就会降低。而晨星公司认为，xAI旗下大模型的能力远远落后于OpenAI和Anthropic，因此它无疑是个减分项。
《巴伦周刊》算了一笔账：以1.77万亿美元估值看，SpaceX的估值已经是它年收入的95倍。相比之下，英伟达是22倍，特斯拉是8倍，苹果是9倍。
《金融时报》还发布了一份报告，标题是《SpaceX的上市估值高估了114%》。研究员认为，星链的全球可寻址市场，SpaceX自己说是1.6万亿美元，第三方测算只有1290亿美元，被夸大了10倍多。
而且，目前SpaceX上市流通的股票，只占总股本的4.3%左右。剩下95%以上处于“锁着不卖”的状态。说白了，就是买的人多，但可卖的东西少，这就进一步推动价格升高。
换句话说，在空头看来，SpaceX目前的估值，缺少实际的利润作为支撑，而且它的关联业务也并非加分项，多重因素叠加，他们认为SpaceX被严重高估了。
前面说的两个视角，多头和空头，都是投资者的视角。
在SpaceX，只有马斯克能开除马斯克？
其实，无论是多头还是空头，他们关注的除了SpaceX这家公司之外，还有马斯克这个人。马斯克未来能不能在SpaceX内部保持绝对的话语权，是个关键因素。
那么，这个问题又该怎么回答呢？这就要说到第三个视角。
第三种解读，来自公司治理的视角。
公司治理领域的学者，哈佛法学院的卢西安·贝布丘克教授，专门分析了这个问题。他认为，SpaceX上市后，马斯克在公司内部的绝对权力，会被进一步巩固。
因为这家公司目前采用的是双层股权。SpaceX发给公众的A类股，1股1票。而马斯克持有的B类股，1股10票。结果是，他名义上持有约42%的股权，却握有85%的投票权。
而且，还有个值得注意的信息。SpaceX的公司注册在得克萨斯。要知道，大多数美国大公司注册在特拉华，因为那里的公司法对股东保护最完善。而得克萨斯，是近年来“对CEO友好”的司法管辖区，就连股东和CEO打官司时，股东的诉讼胜率都明显更低。
按照彭博社的报道，“马斯克先生将能够控制公司的所有事务。”说白了，在SpaceX，只有马斯克能开除马斯克。
一方面，这意味着马斯克的个人势能，将跟SpaceX绑定得更紧密。但另一方面，万一马斯克犯错怎么办？按照贝布丘克的话说，马斯克今年54岁，没人能保证他74岁、84岁还是最佳掌舵人，但没人能换掉他。
这是公司治理的视角。
SpaceX的实际影响力，已远远超出商业范畴
但是要知道，SpaceX的市值已经超过一些国家的GDP，而且考虑到它的客户包括五角大楼，包括NASA。因此，我们还可以再多关注一个地缘政治的视角。
第四种解读，来自地缘政治学者。在一些地缘政治学者看来，SpaceX上市，不仅意味着它能够调动的资源变多了，也意味着，它在全球地缘政治方面有了更多的话语权。
目前，星链在低地球轨道有超过9600颗活跃卫星。什么概念？占全球总数的三分之二。前面说过，美国宇航局载人航天、五角大楼军事通信、欧洲多国应急通信，都相当依赖它。
传记作者沃尔特·艾萨克森，曾经在马斯克的传记里写过这么一件事。2022年，乌军计划用无人机，攻击克里米亚港口的俄罗斯黑海舰队，需要星链在这个区域开通信号覆盖。但马斯克拒绝了，理由是怕引发核冲突。
要知道，在传统国家安全框架里，是否在某个海域实施军事打击，这个决策权属于参战国政府。但是在这次事件里，一个商业公司的CEO，决定了一场战争里通信的边界。
2025年，SpaceX全年发射超过130次，整个欧洲同年发射不到10次。差距已经不是一个量级。
而且，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的现任主席布伦丹·卡尔，是马斯克在2024年大选后亲自推荐给特朗普的。卡尔上任后，做了两件事。一是批准星链所有监管请求。二是接受SpaceX的投诉，对它的竞争对手EchoStar发起调查。
在地缘政治学者看来，这些信息都说明，SpaceX的实际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范畴。它在地缘政治层面，已经具备了一定程度的话语权。
前面说了投资机构、公司治理专家，以及地缘政治专家的视角。
要有在喧嚣中看见一件事情本质的能力
最后，我们再回到普通的投资者。
第五个视角，在普通投资者看来，他们在一定程度上，“被动”参与了这场投资。
要想理解其中的逻辑，我们得先从一个东西说起，指数基金。
普通人买股票，得自己选，买哪只、什么时候买、买多少。这叫主动投资，门槛高，普通人玩不过专业机构。于是过去三十年，越来越多普通人选择另一条路：把钱交给指数基金。指数基金的规则很简单，某个指数里包含哪些股票、各占多少比例，基金就照着买。基金经理不做任何主动判断，只负责跟踪指数。好处是省心，代价是没有选择权。指数里有什么，你就持有什么。
这套体系运转了三十年，一直相对稳定。稳的关键在于：一只新股要纳入主流指数，需要等12个月，让市场充分定价，让股价找到合理的区间。这是指数行业的规矩，相当于一道安全门。只有经过时间检验的股票，才能进入这个池子。
以上这些都属于投资常识，不用多说。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今年的一个新变化。
今年3月，纳斯达克100突然修改规则，启用“快速通道”：市值进入纳斯达克前40名的新上市公司，上市后15个交易日就可以被纳入指数。5月1日规则正式生效。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规则刚好在SpaceX上市前一个多月生效。纽交所总裁曾经公开批评，说这是“为SpaceX量身定制”。但无论这个质疑是否成立，这件事的效果都是确定的：SpaceX成了新规则的最大受益者之一。
回到指数基金的运作逻辑，一旦SpaceX被纳入纳斯达克100指数，所有跟踪该指数的基金就必须买入，不管它贵不贵。基金经理没有选择权，因为这是规则。而且不只是纳斯达克，富时罗素、明晟指数、CRSP等其他指数，也纷纷为SpaceX开了快速通道。
这就意味着，只要你把钱放在了追踪这些指数的基金里，你的一部分钱都会流入SpaceX。再强调一句，这个机制原本就存在。很多普通投资者之所以不满，不是因为这个机制本身。毕竟，当你把钱放到指数基金的那一刻，你就等于默认接受这套机制。他们真正在意的，是SpaceX被“破格录取”进入了这个机制。
说到这，我们已经说了五个视角。多头看到机会，空头看到泡沫，还有公司治理学者、地缘政治学者、普通投资者，各有各的看法。
这五种解读之所以各有各的逻辑，是因为SpaceX上市这件事，本身就横跨了多个系统，金融、政治、技术等等。每个系统都有自己的逻辑，它们同时运行。我们很难用一个系统里的逻辑，去否定另一个系统里同样成立的逻辑。
心理学里有个词，叫“模糊容忍度”。说白了，就是不依赖“单一答案”的程度。有研究发现，模糊容忍度高的人，在决策质量、创造力、抗压能力上都明显更强。不是因为他们知道的更多，而是因为他们不需要用一个确定的答案，来缓解内心的焦虑。
何况我们这代人，正在见证的东西比SpaceX上市本身大得多。前所未有的世界贸易格局，前所未有的技术冲击，很多过去几十年看起来板上钉钉的东西，都在持续演化。
从这个角度看，对于SpaceX上市，我们或许可以把它当成一次对自我模糊容忍度的训练。同时兼容所有观点，但又不执着于单一观点。也许，能在喧嚣中看见一件事正在发生，并且不用一个简单判断把它压扁，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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