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的消息，Shein（希音）周四在伦敦针对竞争对手 Temu 提起的版权侵权诉讼中败诉。
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呢？看了一下媒体报道，大致情况如下：
Shein 指控 Temu 「大规模」使用 Shein 自有品牌服装的照片，侵犯其版权。
但是法官驳回了 Shein 关于 Temu 侵犯其版权的主张。因为 Temu 只是一个「中介平台」，并不了解相关侵权行为，即使有商家侵权了，Temu 也不应承担责任。因为照片由商家上传，Temu 没有参与照片内容的选择、制作或编辑，对这些特定照片主要发挥技术、自动和被动作用。
法官在判决中指出，Shein 最初主张 Temu 复制了 Shein 的照片，但在庭审中没有继续追究这一主张（其实也另有原因），Temu 的服务器位于英国境外，相关复制行为也发生在英国境外。Temu「禁止商家上传侵权内容」，因此不能认定 Temu 授权了相关侵权行为。
2023 年 6 月，希音先向 Temu 发出律师函，称 Temu 英国网站上的大量商品使用了希音的产品照片。2023 年 8 月 7 日，希音正式在伦敦高等法院起诉。
希音提出的核心指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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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mu 商家使用希音员工拍摄的商品照片； -
Temu 商家使用希音供应商或摄影机构提供的照片； -
Temu 借助这些图片销售相同或相似服装； -
Temu 因而搭上了知名度更高的希音的顺风车。
希音随后在 2023 年 9 月和 2024 年 2 月取得临时禁令。Temu 收到希音通知后，必须在很短时间内移除相关图片。由于 Temu 的商品页面不能没有照片，实际结果通常是整个商品页面被下架。一共有数千个商品页面因此受到影响。
希音最后整理出的诉讼清单涉及 Temu 英国网站上的 2559 个商品页面，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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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5 个使用了希音员工拍摄的照片； -
263 个使用了供应商照片； -
11 个使用了摄影机构照片。
为了避免逐一审理数千个页面，法院采用了抽样审理方式，最初选择了 20 个代表性商品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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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个员工摄影作品； -
13 个供应商摄影作品； -
3 个摄影机构作品。
但在审判前，希音陆续撤回其中 15 个样本的诉讼，包括全部摄影机构作品和绝大部分供应商作品。2026 年 4 月，法院已经就这 15 个被放弃的样本判 Temu 胜诉。
因此，2026 年 5 月正式开庭时，实际上只剩下 5 个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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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组希音员工拍摄的照片； -
一组名为 Strawberry Nightdress 的供应商照片。
这也是理解本案的关键：希音最初声称存在「工业规模」的侵权，但真正进入完整审理的代表性样本只有五个。要注意这并不意味着诉讼只涉及五个页面，但确实反映出 Shein 在大量供应商和摄影机构作品上难以证明完整权利链。
整个过程中，特别不利于希音的一点是，在最初发出律师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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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主张权利的 Roadget 尚未取得全部相关员工照片的版权； -
对大量供应商及摄影机构照片，希音一方自己也不知道是否拥有版权； -
希音没有向 Temu 提供完整的作者、首次版权人和权利转让证明。
法院因此认为，连 Shein 自己都没有弄清楚具体照片的权属，很难反过来认定 Temu 应当知道这些照片侵犯了希音的版权。
法院进一步认定，Temu 在这些具体商品页面上主要扮演中介平台角色。
要注意这里法院并不是简单认定「Temu 是中介平台，所以不承担责任」，而是分别驳回了 Shein 提出的复制、向公众传播和二次侵权主张。法院同时认定，就本案剩余的五组代表性照片而言，Temu 主要发挥技术、自动和被动作用；即使构成侵权，也可以援引网络托管免责。
另外，Temu 在商家协议中禁止上传侵权内容，并设有知识产权投诉和下架机制。结合同样缺乏鼓励、批准或控制涉案照片的证据，法院认定 Temu 没有授权用户实施版权侵权。
因此，即便前面的某项侵权主张成立，Temu 理论上仍可以援引英国电子商务规则中的避风港原则。
剩下的一组供应商照片是 Strawberry Nightdress。但这唯一保留下来的供应商照片还有授权问题。
法院确认，希音后来取得了相关照片的版权以及追究既往侵权的权利，因此具备起诉资格。
但是，证据显示供应商一方很可能已经同意其亲属经营的 Temu 店铺使用这些照片。法院因此认定，这组照片的使用获得过许可，侵权主张仍然失败。
那么，Temu 为什么反诉呢？
法院发现至少存在三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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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音根据禁令通知下架的部分代表性照片，后来自己撤回了诉讼； -
2023 年禁令原本没有覆盖部分供应商和摄影机构作品，但希音仍以此要求下架； -
2024 年禁令要求希音说明作者和最初版权人，希音部分通知没有符合要求。
Shein 辩称，禁令只要求移除照片，没有要求 Temu 移除整个商品页面。
但这个说法法院并没有接受。原因非常实际：服装产品无法在没有图片的情况下正常销售，Temu 的系统也不允许没有图片的商品页面继续存在。因此，移除照片实际上必然导致商品下架，希音应当预见这一结果。
法院最终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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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mu 的知识产权反诉在责任层面成立； -
希音需要为错误通知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 -
具体赔偿金额将在后续第三阶段审理中确定。
这可能是此次裁决中对希音最实质的不利部分。
这个诉讼过程的一个教训是：版权人必须先弄清楚自己到底拥有什么权利。
希音在尚未核实摄影者、首次版权人以及权利转让链条的情况下，大规模发送下架通知，是本案的重要失误。
看到这里，有点好奇 Shein 请的哪家或哪几家法务律师团队。
希音不只是没有获得赔偿，未来还有可能反过来被 Temu 索赔。
相比索赔而言，反倒是 Temu 另有一项更重要的反诉：诉希音涉嫌违反英国竞争法。
Temu 指控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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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供应商签署排他性或限制性协议； -
阻止供应商向 Temu 供货； -
利用版权投诉和禁令大量移除 Temu 商品； -
通过供应链控制和诉讼手段限制竞争。
最后总结下来看，这次官司不只是「两家公司为几张照片打官司」那么简单，而是两种跨境电商力量在争夺三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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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和图片的知识产权控制权； -
供应商资源； -
谁应当为平台商家的行为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