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ST完成数千万美元新融资，他说模型即产品不是真正的产品
文｜施嘉翔
「暗涌Waves」获悉，3D生成模型领域公司VAST完成数千万美元的Pre-A+轮融资。本轮投资由北京市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领投，靖亚资本跟投。
“我们整个行业可能都做错了。”这是VAST创始人宋亚宸在过去九个月的最大感受。在与数百名3D创作者交流后，宋亚宸意识到，行业里将AI生成3D视为与文字、图片一样的“模型即产品”的路径，是行不通的。
原因在于，其他内容领域是UGC生态，用户发布内容，可以单纯为了分享，但现阶段的3D还处于PGC生态。
“那真正的目标用户群体是谁？”宋亚宸的答案是和程序员很像——他们同样需要一个“像Cursor”一样的AI原生3D工作台，重塑传统的制作流程。
基于此，VAST在上个月发布了AI驱动的一站式3D工作台Tripo Studio，不再只是生成一个80分的模型，而是提供完整的AI工作流，让创作者几分钟内将模型优化到95分。
与此同时，VAST在探索当下AI 3D原生可实现且可被消费的内容范式 ，理解什么强交互的轻内容是好玩的，他们和独立开发者共同探索3D类的小游戏，为《燕云十六声》中的亮点玩法“万物太极”制作了“Tripo”闪电版，让玩家在虚拟世界里实现言出法随。
这方面的探索也一定程度源于宋亚宸对游戏狂热。还在商汤时，他就从零到一落地了AI+游戏和AI+动画的业务。作为“被电子海洛因投毒”的95后一代，上次见面时，宋亚宸说自己每天凌晨2、3点才睡觉，他白天是VAST的CEO，晚上兼任着《率土之滨》里公会的会长。
这次接受采访，他说自己有段时间没玩《率土之滨》了，“因为出来了不少新的SLG”，最近还沉迷于《罗马》和《大江湖之苍龙与白鹤》，每周末争取玩上一局《龙与地下城》跑团——“我只是睡很少，没有不工作，早上8点还要照常起来开会。”他补充。
VAST在北京的办公场地已经搬了三次家，但始终围绕在清华附近，也吸纳了众多清华毕业的本硕博，这或许是他们被北京市人工智能产业基金青睐的原因之一。
去年9月和今年6月，我们两次对话VAST创始人宋亚宸。 访谈时，宋亚宸语气里始终带着兴奋、乐观，还有对3D作为下一种内容形态的信仰。正如他所说的，创业公司和大厂最大的不同，就是先相信，再看见。
以下为对话，经「暗涌Waves」编辑——
Part01
从“3D Cursor”
到“3D美图秀秀”
「暗涌」：去年9月融资结束到现在，对3D这个赛道有什么新体会？
宋亚宸 ：去年我们聊完以后，我后来聊了大概没有1000个，也有大几百个Tripo的创作者，突然恍然大悟，发现了一件大家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的事情，其实整个行业都做错了。
我之前和你说，3D是AIGC的最后一个C。但那个瞬间，我突然反应过来，不是这样的。
我们包括竞争对手在内，一直在卷基模，因为没有产品化，就这么点东西。
因为我们一直觉得文字、图片、视频包括3D大模型都是内容生成大模型，是“模型即产品”。比如早期的Midjourney，Runway，UI做的很简单，输入一段文字，直接给你一张图片或视频。然后你会发现，好像某个视频、某个特效一下就爆了，但3D这个行业很不一样。
原因在于文字、图片、视频创作者和已有的3D创作者是两拨人，前者很早就可以进行UGC创作，你可以用手机拍视频、P图、用剪映剪辑，门槛都很低。因为生态存在，所以“模型即产品”能让大众直接参与到创作中。
但3D更多是PGC的生态，PGC创作是为了盈利，UGC用户发布内容，就是为了分享想法、发泄心情、吐个槽、或者“装个逼”，唯独不为赚钱。这就不能走“模型即产品”的路线。
「暗涌」：那应该走什么路线？
宋亚宸 ：我觉得我们的用户画像其实和程序员挺像的。
Tripo通过API服务企业没问题，但对专业用户来说，他们需要一个AI原生的3D工作台，去重塑传统的制作流程。
就像程序员用Cursor习惯后，就很难回去VS Code了。这和在原来的工作软件里加一个AI插件是两回事，因为生成和编辑依然是脱节的。
那我们的用户真正需要的，是在Tripo里，生成一个80分的3D模型，再用5分钟把它优化到95分以上。通过AI重新定义3D制作管线，给创作者提供一个沉浸式的3D内容创作氛围。
「暗涌」：意识到这点后，你们有什么改变？
宋亚宸 ：今年补强了产品、工程和商业化团队。我们认为最终要交付的成果，必须是一个能完整重新定义3D管线的AI原生工作流，用户能端到端地制作3D内容。
「暗涌」：怎么理解你们现在要服务的用户？
宋亚宸 ：我们过去两年服务好了专业用户（Pro），现在要服务专业的消费者（Pro-C）。
服务UGC用户，是下一步要做的事情。先有了“3D美图秀秀”，才可能诞生“3D版抖音”。
我们的路径是，先做“模型即产品”，现在在做“一站式AI 3D工作台”，下一步是“3D美图秀秀”。
“3D美图秀秀”和普通3D工作台的区别在于，“3D美图秀秀”虽然会减少用户的可控性和可编辑性，但它能让没有基础的用户零门槛创作可被大众消费的3D内容。
有点像剪映里的滤镜，你没法控制它的具体参数。但好处是使用起来零门槛、零成本，能直接把创作成果变成可消费内容。
长期来看还是有To C的机会，但必须一步步来，先把Pro-C的创作门槛降下来，再逐步把门槛降到纯粹的UGC用户。
为什么文字、图片、视频能一步到位，因为已经出现了打字法、手机摄像头等大众级别的创作者工具，本身就有成熟的UGC生态了，用户都被教育过，已经会用美图秀秀和剪映了。你说“AI版的剪映或美图秀秀”，他们非常容易接受。
「暗涌」：从去年访谈到现在，感觉你的态度变保守了。
宋亚宸 ：从2023年开始创业，我每年都会做一次内部全员分享，今年第三次讲完后，我问CTO梁鼎讲的怎么样，他说每次没什么太大区别。所以我的初心是没有变化的。
也不代表我们更保守了。恰恰相反， 我原来觉得需要5-10年才能有“3D版抖音”，现在觉得3-5年内就会出现。我更乐观了，但会动态调整实现目标的方法和路径。
Part02
先相信，再看见。
「暗涌」：过去3D还是一个相对小众的赛道，但今年腾讯、字节也发力做3D，你担心吗？
宋亚宸 ：我们一直都面临大厂的竞争，只不过以前不是腾讯和字节，而是英伟达、Meta、谷歌、OpenAI。现在多了国内的竞争对手。
大厂更多是组建一个算法团队，追求技术和学术的影响力。他们现在在做的，很多是我们两年前就在做的事了。所以情况就变成，当我们“卷模型”的时候，他们还没开始，现在他们开始“卷模型”，我们已经在产品、工程和商业化走到前面。
大厂没那么可怕。他们的思维方式是“先看见，再相信”。他们要看到某个东西已经做出来了，数据很好，用户量很大，能赚钱了，他们才会跟进。 创业公司不同，我们是“先相信，再看见”，早就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另外，我们也和大厂有合作。
「暗涌」：那正好讲讲你们对《燕云十六声》的贡献。
宋亚宸 ：《燕云十六声》今年年初发布时，有一个核心玩法叫“万物太极”，就是把3D生成技术变成了一种全新的交互形式，可以“言出法随”。这个功能就是我们提供的。
举个例子，玩家遇到一条河，以前要绕路，现在可以直接生成一座桥走过去；或者跟人打架快输了，生成一棵树，躲在树后面你打不到我。
最开始3D生成有点慢，不只我们慢，普遍都慢，要几十秒时间。对玩家来说，过一条河，等几十秒桥才出现，绕路都走完了。后来我们做了一个Tripo闪电版，原本需要几十秒的生成时间，压缩到几秒钟，最长不超过10秒。
我们提供的价值有三方面：一是降本增效，二是降低创作门槛，让原来不会的人现在也能做，三是创造全新的玩法和交互方式。
在玩法层面和游戏公司合作，大部分公司的切入点是研发或发行阶段，我们经常在运营期开始合作。游戏上线，团队准备运营，去尝试新玩法、新功能和玩家互动时，合作成本是最低的。
「暗涌」：除了游戏，你们还有一类客户是3D打印的，你怎么看3D打印这个市场？
宋亚宸 ：我自己是3D打印的爱好者，家里也有3D打印机，我现在脚上穿的鞋就是3D打印的。
但有一个bug是，我之前不会建模，所以只能去下载别人的模型。这也一直是3D打印行业发展不够快的原因：绝大多数人不会3D建模。这导致它的目标用户也就几千万人。
但是，“3D生成”这件事，把潜在市场从几千万人，一下子扩展到了几十亿人。现在Tripo2.5版本的模型生成精细度，可以说，VAST的3D生成技术，已经能完全服务家用3D打印行业了。
「暗涌」：所以3D打印行业会是一个很大的应用场景吗？
宋亚宸 ：从模型生成角度，只要不是超写实画风的人脸，其他品类都还可以。但写实风格的人脸我们的3.0版本就能解决。
我还想补充聊聊，柔性化生产不止于增材制造（3D打印），制造行业还有减材制造（雕刻）和等材制造（开模具）。这三种制造方式，都可以应用到3D生成技术。
3D生成可以在很多工业领域被应用起来，远不止家用的范畴，还可以落地到首饰、鞋服、家居、玩具、手办、积木、灯具、文具、香薰蜡烛、食品包装等等。
它实现了两种模式，第一是小单快返，用大量SKU去做市场验证。可以先生成很多款式的首饰，看哪款在小红书上能火，再进行大规模生产，卖不掉也不担心库存。
第二，POD（按需生产）。个性定制化不仅体现在供给侧，也体现在需求侧。我们也在和电商平台探讨，如何用3D生成帮助用户表达自己的需求。在PC时代，你可以用文字在淘宝上搜索；有了手机摄像头以后，你看到一件漂亮的衣服，用手机拍照搜同款。那在柔性化生产时代，3D生成可以更准确表达消费者的实际需求。
「暗涌」：开始创业到现在，对3D这件事情，你有遇到一些教育用户的无力感吗？
宋亚宸 ：00后、05后这一代，对3D的敏感度非常高，他们从小就玩游戏，接触这些东西，向他们解释3D几乎没有任何成本。
回想一下，在短视频出来之前，你对视频真的那么有感觉吗？在小红书出来之前，你对画廊很有感觉吗？ 因为已经有了抖音、小红书，才会对它们所承载的媒介形式如此熟悉，觉得一下就懂了。
3D之所以现在看上去好像更难理解，只是因为“3D抖音”还没有出现。
「暗涌」：但你不觉得3D这件事极度依赖硬件设备的普及，而硬件又不是你们能直接决定的。
宋亚宸 ：我很小的时候就看网络玄幻小说，用MP3，那根本就不是为阅读设计的设备，屏幕特别小一行大概只有十个字，还不带背光，得打着手电筒看，看完一本可能得按几十万次翻页键。
后来大家用MP4、用小霸王学习机看，这些硬件也不是为阅读设计的，但糟糕的体验完全不影响网络小说的爆发。一直到后来Kindle才出现提供原生体验。
一定是先诞生内容和平台，再催生专属的硬件，而不是反过来。
就像我们之前聊的，“先相信，再看见”。
「暗涌」：之前还听说你挖人很厉害？
宋亚宸 ：挖人这件事情，跟我个人没什么关系。
你看过《海贼王》吗？就像《海贼王》里的路飞，他本人不一定能言善辩。最重要的是，伙伴们都发自内心地想找到“One Piece”。
白胡子说，他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没有能承载他的船了，就是这样的。白胡子的势力很强大，有很多小弟，但他招不到山治那样的人，因为山治有想追寻的梦想。
创业公司，办公室、设备、算力、福利可能都不是最好的，团队也刚刚搭建，有磨合成本，甚至还缺少各种专业岗位。怎么吸引到最优秀的人才？就靠做成一件件牛逼的事。
创业就是一旦认准了这个方向是对的，就会努力把它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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