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OADS的全称是Stolen Works of Art Detection System，翻译过来就是“失窃艺术品检测系统”。这个系统并不是新出来的，而是2023年11月上线的。它当时干的事其实特别枯燥，就是24小时不停地拿失窃艺术品数据库里的记录，去碰撞网上出现的新图片。

拍卖行上了新拍品，古董展有了新照片，在线交易平台挂了新东西，它就自动拿去跟数据库比对。碰上了，就弹出一条提醒。

当时看到这里，我想到的就是当年的一句网络梗“顶层的商战就这么朴实无华”，就这么简单。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之前没有人能持续做。

意大利文化遗产保护警察，从1969年就开始维护失窃文物数据库，里面有超过一百万条记录，是全球同类数据库中规模最大的。以前的做法是，警察去古董展、拍卖行现场，看见可疑的东西，回来在数据库里搜关键词，比如“拿卷轴的女人”“铜质小雕像”。一件一件查，一页一页翻。

工作量太大了，能持续做的人极少，很多线索就这么错过了。

你要是经常看这两年的刑侦剧，就会发现，90年代咱们的警察也是这么工作的。检查指纹，真的是拿嫌疑人的指纹，去肉眼对比有前科罪犯的指纹记录。这个难度可想而知。

说到这里，这个AI系统还干过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2024年10月，警察在帕尔马的年度古董展上巡逻拍照。照片传回后台，几个小时后，系统就标红了一幅画。画面上是一个年轻女子，手里举着一个半展开的羊皮纸卷轴。系统提示说，这幅画跟2004年从意大利苏尔莫纳一座教堂里被偷走的那幅圣阿涅塞画像，高度相似。

警察第二天回到展会现场，扣押了这幅画。后来经专家鉴定，确实就是20年前被盗的那幅。

但有意思的是，窃贼不傻。他知道画如果保持原样就是赃物，所以动了手脚。原画里，圣阿涅塞手里抱着的是一只小白羊，头上还有光环，另一只手拿着棕榈枝。这些元素全被涂掉或者改掉了：羔羊改成了卷轴，光环和棕榈枝也被抹干净。一个圣徒，就这么被改写成了异教少女。

人眼看过去，这就是两幅画。但AI看的不是羔羊，不是卷轴，它看的是整幅画的结构、色彩关系和构图骨架。

窃贼改了皮肤，没改骨头。但我也不得不感叹，真的只有拥有艺术鉴赏能力的大盗才能干得了这种活。

这两个案子听起来都挺酷，我一开始也觉得重点是AI的图像识别能力。但我越想越觉得，真正值得说的，不是AI能认出被改过的画，而是它给出来的那条线索。

什么叫线索？在这两个案子里，线索就是一句话：“喂，这幅画你看看，是不是当年丢的那幅？”

就这么一句提醒。要知道，在AI介入之前，能出现这种提醒，靠的全是运气。你得拿数据库里一百多万条记录中的每一条，去碰市场上冒出来的每一件东西。这个碰撞的工作量，任何人都做不过来，成本高到不会有人持续做。所以，过去的主要做法，靠的是线人举报，或者某个警探碰巧在某个拍卖目录里认出了什么。

AI干的事情，就是把运气变成“系统性地碰一遍”。

而且注意，AI在这件事里，做完“提醒”就收手了。提醒完之后，还得有真人警察去现场看，有艺术史专家做鉴定，有检察官走司法程序，有国际刑警协调跨境追索。这是一个很长的链条，AI只干了其中一步。

但我觉得，这么一步，就是最值钱的。因为没有这一步，后面全部都是零。

你想想圣阿涅塞画像那个案子。2004年被偷，警方当时就立了案，档案入了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画在市场上消失了20年。这20年里，警察一直在，专家一直在，司法流程也一直在。所有的能力都在线，随时可以启动。但它们全在等一件事，就是AI的那个提醒。

说到这里，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前不久岳云鹏和王传君演的电视剧《悬案》。里面讲了两个大型案件，故事脉络很像，都是90年代犯了事，从抢劫到杀人，但是当年的刑侦技术根本达不到。所以案子一直悬着，警方都憋着一肚子火，但无能为力。直到近年来科技发展，从二代身份证到DNA系统，才让尘封30多年的悬案告破。

这跟今天咱们讲的AI帮着抓艺术大盗的故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SWOADS这个项目的协助下，意大利警方追回了300多件大型被盗画作和雕像，还有超过16.5万件小件文物，包括钱币、奖章、信件、手稿、宗教物品、邮票，加起来总价值超过2亿欧元。这些东西一直就在那里，在某个古董店的角落，在某个拍卖行的目录里，在某个私人藏家的客厅墙上。它们等的就是那句提醒。

当然，这个逻辑不止追画。我之前在广播站跟你聊过乳腺癌筛查AI的事。放射科医生看X光片的能力没问题，但每天要看的片子太多了，人会走神，不少早期肿瘤可能会被漏掉。

AI干的事跟追画一模一样，先把“嫌疑犯”圈出来，交给医生复核。它不做诊断，只做一件事，就是提醒一句：“这张片子你再看一眼。”结果是什么呢？英国一项筛查研究给近1.1万名女性做检查，在人类医生已经看完的基础上，AI又额外标出了11例早期病例。

11个人。如果没有那句提醒，可能这11个人的癌细胞还在继续恶化，没有被及时发现。医生的能力、医院的设备都没问题，但只要是人，就有可能出现疲劳或者疏忽。

AI的那句“你再看看”，就是价值千金的提醒。

你把这些事放在一起看，追失窃画和查早期癌症，领域完全不同，但卡点一模一样。最开始卡住的，都是没有一双眼睛能不知疲倦地把所有东西挨个看一遍，帮忙找到大量线索。

而现在，这样的眼睛有了。想想看，现在其实是个非常好的时代，能够让我们用AI技术去做很多之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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