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AI解决“惰性观念”
借助AI,让学习任务聚焦于“必要难度”
用AI进一步实现“个性化教育”
课程的本质,是人类文明和社会生活的浓缩
接下来,我们要说的是一个更本质的问题,教师如何调用“真实世界”来帮助孩子成长?没错,是“调用真实世界”。
这背后有一个关于“课程本质”的重要理解。借用李希贵校长的话说,课程的本质,是人类文明和社会生活的经典浓缩。这里面有两个关键要素,“人类文明”和“社会生活”。
首先,课程的一部分,是“人类文明”成果的传承,人类在漫长历史中积累的知识、方法、思想和经验,需要被下一代学习和理解。而学校长期以来在这方面投入了大量精力,教材和课程也承担了重要的功能。
其次,课程还有另外一部分,就是对社会生活经验的选择、组织与重构。真实社会中存在着大量问题和挑战,它们也能成为适合学生学习的课程内容。
有人可能会说,这不就是我们经常说的“社会实践”吗?比如,“工厂一日游”“农场一日游”之类的。但事实上,这件事远没有这么简单。借用李希贵校长的话说,把“真实世界”变成“课程”,中间需要大量的教育工作者的加工。
怎么加工?首先,所有动作必须基于一个前提,叫“真实受众”,也就是,“基于真实需求、拥有真实权限、发生真实改变”。
比如,在小学低年级的语文课上,有一篇课文《大禹治水》。最初的学习任务是,学生学完之后,要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个故事讲一遍。显然,这里面缺少一个“受众”。
于是,之后的迭代版任务变成了,假设你有一位好朋友生病了,落下了《大禹治水》这节课,你要帮他补课,请你把这篇课文用你的方式对他讲一遍。这看起来够真实了吧?但是,这个“真实”是虚拟的,这个恰好在这节课请假的好朋友其实并不存在。
因此,这个任务现在已经更新成了,请你把这篇课文给更低年级的学弟学妹讲一遍。首先,学弟学妹们确实有预习的需求。其次,他们也有真实的权限,你讲得好不好,不是老师打分决定,而是学弟学妹评价。最后,在你讲完之后,学弟学妹们会发生真实的改变。
再比如,让学生给图书角的绘本分类,分类的人自己当然很容易找到书。但如果让两个班互相整理对方的图书,分类就需要接受另一群使用者的检验:他们能不能理解分类?能不能找到他们需要的书?
再比如,让学生画校园平面图,学生们在乎的往往是“画得整不整齐”。但如果要求是:为刚入校的一年级新生画一张一日生活路线图,学生就需要考虑,新生在哪里容易迷路,什么样的标记看得懂,路线安排能不能真正帮到他们。
截取“真是世界”的关键片段
具体来说,学校要如何把“真实世界”加工成一门有效的,能够帮助学生“安全地成长”的课程呢?
根据李希贵校长的总结,有三个关键的加工方向。
第一,截取关键片段。真实生活很长,学校不需要把全部都搬进来,只需要截取最有学习价值的那一段。
比如,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是“学生服装道具租赁公司”。有些学校把闲置的服装和道具交给学生经营,让学生成立一家租赁公司,让学生接触真实的商业运营。
但实际运行之后发现,学校里真正大量需要租借服装道具的时机,一年只集中在少数几次活动,比如校园狂欢节。其他时间业务极度稀少,公司全年收入只有一千多元。学生逐渐对经营失去兴趣,仓库管理也变得松散。你看,课程把全年的经营都交给了学生,但大部分时间里,没有值得学习的东西发生。
后来学校做了调整:只在校园狂欢节前后的几周,做一个集中的租赁课程。这段时间里,有真实的需求,有真实的沟通,有价格谈判,有交付安排。学生的精力集中在最有学习价值的那几周,而不是消耗在漫长的空转中。
这就是截取关键片段。不是把真实全部搬进来,只把最值得学习的那一段搬进来。
把超出能力的变量“控制住”
第二,控制变量。一方面,保留任务里有价值的变量。另一方面,真实生活里有些复杂性,超出了学生当前的能力范围,老师需要替学生把超出能力的变量“控制住”。
比如,北京第一实验学校有一个学生造船公司。最初,学生造了一艘船,卖给了幼儿园。但是,这艘船在幼儿园只是摆设,放在沙坑里,并不能真正下水。而且,你知道幼儿园为什么愿意买这艘船?不是给学生们面子,而是因为这艘船足够“便宜”,因为学生们在制定售价时,完全没有考虑人工成本、工具损耗、用电成本等等。假如把这些成本算上,这艘船其实是卖亏了的。
于是,学生们就决心,一定要做一艘“既不赔本,又能真正下水”的船。他们后来也确实造出了一艘船,还准备卖给渔民。他们也确实联系到了不少海边的渔民。但问题是,假如你是渔民,你敢坐一艘初二学生造的船出海吗?
而且这个问题大概率是无解的,因为它牵扯的不是工艺问题,而是资质问题,是信任问题。这些变量不是初中生靠努力就能解决的。
而学校要做的,就是控制好这部分变量。所以后来,学校帮他们联系了一家专业造船企业,由企业提出质量标准,学生负责其中一部分制作,企业再全程监督制造过程,并且按照实际标准做验收检测。其中有任何微小的瑕疵,都不能通过验收。
这样一来,学生仍然要认真完成制作,要达到具体的质量要求,要与合作方沟通。但那些超出他们能力范围的部分,都被控制住了。
再比如,学校里有几位同学开设了一家“无人商店”。他们的计划是,先在自己班级的教室一角,摆放一个小小的货架,卖一些自己制作的手工艺品。假如在班里卖得好,就把这个模式放大到全校。这个思路听起来很合理,对吧?但真正运行起来,你会发现这个任务的成功率几乎是零。
因为教室是一个典型的“熟人社会”,同学彼此都很熟悉,所有同学都会自觉遵守约定,拿货之后扫码付钱。但是,假如把范围放大,全校几百上千个学生,已经不是“熟人社会”,会充满各类意外情况。
比如,有同学可能出于好奇,拿起商品只是看看,后来又忘了放回去。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情况,都会造成亏损。事实上,现实世界里能长期运行的无人商店,也大都开在社区这样的熟人社会里。要想在完全公开的场域开设无人商店,难度是很高的。
因此,经过老师的设计加工之后,这个任务变成了,让学生在小范围内开设一个无人商店,并且向他们说明为什么不在更大范围铺开。这么一来,首先,学生们能够把精力放在自己能获得成长的部分,比如,如何经营商店,如何计算成本。
其次,通过老师的说明,他们也会对真实世界建立一点体感。他们会在一定程度上明白,现实世界的运行规则并不是等比放大的,你面对的受众范围不同,游戏规则也可能完全不同。
换句话说,学校要做的,是用现实世界里的任务,给学生搭建能够帮他们成长的“桥梁”。它得是一座桥,而不能是一座学生们尚不足以越过的山。
真正的复杂,是“下一步不可计算”
第三个关键,设置约束。有时候,真实任务可以用很多种方式完成。老师需要加一个关键约束,让学生必须经历某一个值得学习的思考过程。
比如,有个任务是,教老人用AI。生活中,老人不会用某个App,年轻人最常见的做法是什么?把手机接过来,点几下,再还回去。问题解决了,老人什么都没学会。如果把这变成一个学习任务,让学生教家里的老人学会使用AI,然后加一个约束:不能碰对方的手机。
这一条限制,立刻改变了整件事的难度。学生必须把自己已经熟悉到不需要思考的每一个动作,拆解成清晰的语言,还要根据老人的反应不断调整表达。原来靠“帮忙点几下”就能解决的事,现在变成了一次真正的沟通学习。学生要理解如何把程序性知识表达清楚,让另一个人真正掌握。
再比如,还有个任务是,写一份“失物招领”。比如捡到一个钱包,过去学生们的写法是,尽可能把这个钱包的特征写得全面,什么颜色,尺寸大小,里面有多少钱,等等。但在现实里,你写得太全面,就会增加被“冒领”的风险。因此,这个任务就需要加一个约束,在写失物招领时,要隐去一个“只有主人才知道”的关键信息。增加这个约束,任务就变得更符合真实世界的运转逻辑。
最后,我们再回到这个主题,“AI时代,我们如何做教育?”这两年,我们经常听到一个说法,叫人类面对复杂的能力无法被AI取代。但问题是,到底什么叫“复杂”?大多数人以为的复杂,是“事儿多”。一件事涉及10个因素,那就是复杂问题。
但这种意义上的“复杂”,恰恰是AI最擅长的领域。人同时处理10件事,AI可以同时处理1000件。如果复杂只是事多,AI完胜。
那么,真正的复杂是什么?我今年最大的感受是,真正的复杂,也许不是“事多”,而是“下一步不可计算”。现实世界里的很多事情,下一步是无法通过计算知道的,它只能通过行动本身来获得。你必须先做,才能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下一步的方向,只藏在行动之后的反馈里。
我能不能开一间商店?我造的船有没有人需要?我最擅长的事情到底是什么?这个世界会不会因为我而变得不一样?所有这些问题,都无法通过计算获得答案,只能通过行动看到结果。
从这个角度看,所谓的“处理复杂”的能力,就是一个人面对真实世界,展开行动,获得反馈,并且继续下一步行动的能力。就像李希贵校长说的,学生的成长,需要方案与现实之间的往返。学生把想法带进真实世界,现实给出反馈,学生根据反馈调整,再次出发。
假如你想了解更多的,关于AI时代的教育探索与实践思考,向你推荐李希贵校长的新书《下一代学校》,书里汇集了李希贵校长近年来最新的思考,以及全国多所中小学的创新教学实践。这也是我近年来看过的,关于教育的最好的一本书,强烈推荐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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