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 THE WAY

环中国陆地的“超级大环线”

底图图源：标准地图服务

审图号：GS（2023）2767号

阅读一条不断变化的中国海岸带

读懂G228

这当然是一条可以用自然地理来阅读的海岸线。

在江苏盐城，黄海沿岸的泥质滩涂向海洋延伸，潮汐塑造出大片潮间带、盐沼与湿地。这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海边风景”，它是一块不断运动着的土地。

条子泥位置示意图

潮水每天进退，泥沙不断沉积，河流携带的物质与海洋的力量在这里相遇，形成广阔的滨海湿地。

每年春秋，大量迁徙候鸟沿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通道南北往返，鹤类、雁鸭类和鸻鹬类等大批量形形色色的候鸟选择在此停歇、越冬，其中有不少属濒危甚至是极危物种。这一区域食物丰富、草滩辽阔，栖息地多样，是一片生命的乐园。

在条子泥栖息的鸟类

因此，行驶在228国道上，我们完全应该放慢车速——不只是看海，而是去看一片湿地如何养育生命。

潮汐森林

不仅如此，G228也是一条可以用历史来阅读的海岸线。

经过长江三角洲，继续向南，海岸的形态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到了浙闽沿海，海岸由大面积泥质滩涂逐渐转向岛屿、岬角、礁石以及基岩海岸——这是形成天然良港的重要条件。

福建平潭岛

中国古代很早就开始利用海洋，也很早开始防御海洋。从辽宁、山东，到浙江、福建、广东⋯⋯漫长的海岸线上的每一个港口城市既见证了中国古代海洋商贸的繁华和成就，也分布着大量卫所、城堡与海防设施。

台州城墙

到了近代，海洋带来的意义发生了剧烈变化。当传统陆地文明面对现代海权体系，中国开始重新认识海洋。

福州马尾造船厂

19世纪中叶以后，从福州船政到近代造船、航海与海军教育，中国开始尝试以新的方式进入海洋世界。而到了今天，当我们再次沿着228国道行驶，海岸线上出现的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丹东、大连、天津、秦皇岛、青岛、上海、宁波、福州、厦门、广州、湛江、北海⋯⋯一座座现代化的超级港口群如同一串巨大的项链，沿中国东部海岸带展开。

2020年中国大陆自然和人工岸线分布图

曾经的海防要塞，如今已是中国现代化的窗口；曾经的小小渔港，已经被巨型集装箱码头取代；曾经依靠潮汐与季风航行的木船，今天取而代之的是万吨级的现代化巨轮。

海岸线没有改变，但人面对海洋的方式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上海洋山港

从明代的海禁、“片板不得下海”，到近代海权冲击下的求索，再到今天以港口和城市拥抱海洋。

涠洲岛布氏鲸

因此G228真正值得看的，并不只是一路不断的“海景”，它是一条认识中国海岸带的道路，也是一条理解中国如何从“守海”走向“向海”的道路。

同一片海岸，不断改变着自己的意义。

一条道路上的垂直中国

读懂G219

从广西到云南，G219首先呈现出一个精彩纷呈的生命世界。从西双版纳到高黎贡山，这里植被类型多样，保存着由热带雨林到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再到温性针叶林和高山草甸的最为完整的植被垂直带谱。

高黎贡山

这里的生命密度，与遥远的阿里高原形成极端反差。

生活在西双版纳的亚洲象

继续向北，219国道开始翻越横断山脉，海拔不断升高，气候逐渐变凉，植被也随之改变。进入青藏高原后，空气变得稀薄，森林逐渐消失，草原、湖泊、荒漠和雪山成为新的主角。

219国道旁的冈仁波齐峰

当219国道进入更加辽阔的高原腹地后，便成为了一条世界级的雪山大道。G219康马到萨嘎段沿线可以欣赏到9座8000米级雪山，分别是：干城章嘉峰、马卡鲁峰、洛子峰、珠穆朗玛峰、卓奥友峰、希夏邦马峰、马纳斯卢峰、安纳布尔纳峰和道拉吉里峰。

G219翻越多座5000米以上的山口，国道经过的区域能够观赏到9座喜马拉雅山脉上海拔超过8000米的雪山。

站在加乌拉山口，5座8000米级雪峰矗立在你的眼前

尽管这里被称为“生命禁区”，却并不意味着生态系统的贫乏。

恰恰相反。藏羚羊、藏野驴、野牦牛等高原动物，已经适应了极端的高寒环境。

野生藏羚羊

在阿里及羌塘等地区，G219也会与藏羚羊的迁徙路线相交。当地每年会在藏羚羊迁徙、繁殖的重要时期，对G219部分路段进行巡护和交通管控。

这时候，道路与自然之间的关系又出现了新的问题：我们如何在穿越自然的同时，不打扰自然？这也许是现代公路旅行必须面对的另一个命题。

岩羊排着队“过马路”

一条道路，可以把完全不同的生态系统连接在一起，而这只是G219巨大自然跨度的一部分。从人文历史角度而言，G219同样留下了深刻痕迹。

在现代公路出现之前，西部边疆并不是我们通常所想象的那样与世隔绝，恰恰相反，即便在空气稀薄的雪域高原上，同样早已有漫长的商路、驿路和古道。

唐蕃古道连接中原与青藏高原；茶马古道沟通滇藏之间的贸易与文化；新疆与西藏之间也有着翻越昆仑山的多条古道。

青藏高原食盐之路示意图

它们进入青藏高原后，又通过高耸的喜马拉雅山脉中间多条沟谷形成的通道，进而连接到南亚次大陆的道路体系。

喜马拉雅五条沟之吉隆沟

直到进入现代，公路才开始真正改变青藏高原的交通格局。

1952年，青藏、川藏公路同步通车至拉萨；1956年，新藏公路正式开工建设，近6000名建设者进入昆仑山腹地，这是一场在“生命禁区”里进行的极限施工——仅用时19个月，便于1957年10月建成了叶城至噶大克（今阿里地区噶尔县昆莎乡附近）段。这条公路从新疆叶城出发，越过库地达坂、麻扎达坂、黑卡子达坂、奇台达坂、界山达坂等昆仑山间的多个达坂，进入曾被认为遥不可及的阿里地区。此后这条公路也不断改造升级，成为连接新疆与西藏的重要交通线。

柯克阿特达坂也称黑卡子达坂，位于219国道新疆段叶城县与皮山县交界处。连续的大弯道使柯克阿特达坂有“九十九道弯”之称

从古代驿路到现代公路，道路的形态发生了变化，但它承担的核心功能却依然相似

——让遥远的地方发生联系。

于是，G219不仅是一条“景观大道”，它更像是一部不断续写的西部边疆交通史诗。

探寻北方边疆的历史地理

读懂G331

经度差异性带来的不仅是时间的变化，还有自然带的变化——从森林，到草原，到荒漠与戈壁，再到草原与森林的回归。

在阿尔泰山，森林是最初的主角。

喀纳斯月亮湾

这里分布着典型的西西伯利亚泰加林，西伯利亚云杉、西伯利亚冷杉与西伯利亚落叶松等是这里的主要树种。秋日为落叶松与疣枝桦染上浓郁金黄，黄绿交织的森林与山脊的冰雪相映，一道碧蓝河水如玉带般蜿蜒穿过林间，共同绘就一幅静谧而绚丽的自然画卷。

继续向东，地貌的形态开始打开。森林逐渐退去，自然环境更加严苛，裸露的地表越来越多，天空与大地之间的距离似乎也越来越大。

中国戈壁集中分布区示意图 

331国道恰好穿越这一地区

这里也有森林，但这里的森林，进化成了更为不屈的样子。

星空下的额济纳旗胡杨林

继续向东，是草原展开。

锡林郭勒与呼伦贝尔的草原、河流和湿地，将北方大地铺陈得极其辽阔。无论是真正的牛马还是办公室里的牛马，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内心的安宁。

呼伦贝尔草原

最后，以大兴安岭、长白山林区为代表，宣告着森林的再次回归。

阿尔山

从森林到荒漠、戈壁，再到草原与森林，一条G331，像是横向切过中国北方巨大的自然地理剖面。公路把这些原本分散在地图上的自然地理单元，变成了一场连续发生的旅行。

更重要的是，我们既观察这种自然梯度的变化，也在不经意间走进了中国北方数千年的历史。

在国道两旁，也在草原、山地、河流和戈壁之间，不时会路过古城、石人、墓葬、岩画等各种人类活动遗存。它们提醒我们：边疆从来不是一条静止的线，它会随着水草而移动、随着人口而变化，也会随着战争、贸易和交通被重新定义。

黑水城遗址

G331所经过的阴山北侧与大兴安岭地区，正是中国历史上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长期拉锯的地带。

狼山，远处是河套平原

G331多次穿越汉长城与金界壕，二者正是游牧与农耕民族相互攻防的代表，它们今天残存的墙壕、关堡与遗迹，已经与森林、草原、荒漠融为一体。

阴山—河套长城分布示意图

因此，北方历史不仅仅是王朝更替的历史，也是一部人与自然空间不断博弈的历史。

当然，331国道沿线也是一卷不断更新的经济贸易史。17世纪末至20世纪初，繁盛的“万里茶道”，便曾经穿越中国北方的草原与戈壁，将武夷山、羊楼洞等地的茶叶经张家口、呼和浩特、二连浩特，向蒙古高原和俄罗斯方向输送。今天，在内蒙古仍能发现大量与万里茶道相关的驿站、商铺、会馆和古道遗迹。

万里茶道示意图

图源/《中国国家地理》2014年07期

于是，这片看似空旷的草原与戈壁，实际上也是巨大的流动空间。军队从这里经过，商队从这里经过，文明也从这里经过。

而今天，古代驼队已经变成现代货运车辆；古代驿站变成了现代口岸。过去连接的是茶叶、皮毛与商旅；今天连接的是矿产、能源、农牧产品和现代产业链。

即将通过二连浩特国门的货运列车

所以，G331最迷人的地方，不仅仅是北方边境的壮丽风景，而是你会不断发现：

森林与草原决定了人类最初的活动方式；河流与山口决定了古代战争的路径；古道与驿站连接了商旅；而现代公路与口岸，则重新组织着今天的边境贸易⋯⋯

内蒙古沿边口岸分布图

一条G331，几乎把中国北方数千年的历史地理，串成了一条东西向的时间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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