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顶尖商业领袖多为重度阅读者。比尔·盖茨2016年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称，自己每年阅读50本书；据说，沃伦·巴菲特每天拿出80%的工作时间阅读、思考。2000年，哥伦比亚商学院一名学生向他请教如何为投资生涯做准备，巴菲特指着一摞报告，告诉全班同学每天要阅读500页，因为知识会“像复利一样不断积累”。

然而，新一代高管正让AI代为阅读，利用其总结报告、起草邮件，甚至在某些场合直接由AI代为发言。General Assembly与高管教练公司Ezra的调查显示，超过三分之二（68%）的美英高管使用AI总结文件，58%的美英高管使用AI起草邮件。

微软执行副总裁瑞恩·罗斯兰斯基（Ryan Roslansky）几乎每封“事关重大”的邮件都交由AI起草。微软首席执行官萨蒂亚·纳德拉（Satya Nadella）则依赖AI助手梳理收件箱、为会议做准备。与此同时，据报道，Meta的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正在打造AI分身，该分身经过训练，能够模仿他的语气和举止，并能回答员工提问。

对于时间紧迫、需通过多种渠道应对员工、投资者及公众诉求的首席执行官们而言，AI确实能帮他们应对海量信息。“首席执行官们每时每刻都会收到四面八方涌来的信息，适当的摘要提炼确实有用。”前参议院演讲撰稿人、现任高管咨询公司 One Strategy Group 负责人大卫·米德文（David Meadvin）表示。他补充道，为高层精简信息并非新鲜事：“自古以来，初级员工就负责整理新闻摘要。”但他同时称AI“表现平平”，并警告其可能“淡化独到见解”。

高管沟通危机

阿歇特图书出版集团首席执行官大卫·谢利的观点更为尖锐，他警告称，过度依赖AI的高管将面临沟通危机。他在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表示：“我预判，领导者书面文字展现出的形象，会和现实中的自己产生越来越大的割裂。”

在员工期待领导者凝聚团队的当下，这种形象脱节可能带来高昂代价。爱德曼2026年信任度晴雨表显示，73%的员工认为首席执行官有责任建立信任、弥合分歧，但仅有44%的员工认可现任领导的表现。

“身为首席执行官，能亲手写出一封得体的邮件至关重要。”谢利告诉《财富》杂志。尽管他承认沟通团队或AI能让文字更有说服力，但他不愿舍弃文字中的人性化特质。

企业沟通顾问兼高管教练娜塔莉·萨顿（Natalie Sutton）表示，员工很容易分辨出消息是否出自高管本人之手。“流畅的文字如今唾手可得，真诚却愈发稀缺，”她说，“一封略有瑕疵、却明显出自首席执行官之手的邮件，往往比措辞完美却毫无个人印迹的邮件更有分量。”

谢利还担心，把沟通工作外包给AI会钝化领导者的直觉。“领导者常常需要随机应变。”他说，依靠AI或他人代为沟通，会“让人思维迟钝”。

已有研究表明，过度依赖AI会削弱批判性思维能力，这种现象被称作“认知卸载”。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2025年一项研究发现，使用ChatGPT撰写论文的受试者，大脑参与度在所有组别中最低，大多数人甚至无法复述自己刚写完的内容。

萨顿表示：“如果由AI完成初稿，领导者就会跳过梳理自身真实想法的过程。当信息已被预先加工好，人就很难沉下心去理解复杂晦涩的内容。我担心未来会出现一代高管：只会审批文稿，却丧失独立撰写文稿的能力。”

阅读鸿沟

身为全球大型出版集团负责人，谢利认为AI正在加速休闲阅读的衰落。摩根大通的报告显示，阅读是亿万富翁中最常提及的习惯。

英国慈善机构Reading Agency 2025年的民调显示，近半数（46%）英国成年人因干扰而难以专注阅读，19%的受访者称过去三年专注力有所下降。

谢利认为，AI改变了人们获取、分享信息的方式，进一步加剧阅读习惯的衰退。“我认为我们慢慢习惯凡事走捷径。”他说。

这会让多项能力面临退化风险：理清复杂论证、权衡多方观点、形成逻辑自洽的观点。谢利表示：“优秀领导者最重要的特质之一，就是求知欲与同理心。”他补充道，失去这些素养，将导致“高管层整体水平下降”。

对于领导者而言，读懂现场氛围、理解不同立场是核心职责，因此这些能力尤为关键。新学院社会研究学院心理学家大卫·科默·基德（David Comer Kidd）和埃马努埃莱·卡斯塔诺（Emanuele Castano）研究发现，阅读文学小说能够提升人们感知他人情绪的能力。

部分领导者则认为，AI最终可能提升人类技能的价值。他们预测，AI接管机械性工作后，软技能将迎来复兴。Anthropic公司联合创始人兼总裁丹妮拉·阿莫迪（Daniela Amodei）提出，鉴于AI模型在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领域的能力日益突出，情商、沟通能力与求知欲人类特质如今变得尤为珍贵。

米德文通过阅读拓宽视野、维护心理健康。他补充道：“在持续变革的时代，保持领先的关键在于认清自我、坚持终身学习。”

AI能即时产出内容，对忙碌的高管而言，无疑是极具诱惑的捷径。但过度依赖这类工具，会损害领导力不可或缺的核心能力。（财富中文网）

译者：中慧言-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