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和袁绍曾经关系那么好，怎么就闹到了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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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电影《三国第一部：争洛阳》上映后又撤档，但看了电影的观众，都对片中曹操与袁绍年少相识的故事印象深刻。彼时的曹操与袁绍，早已相识于洛阳。他们是洛阳城里一同嬉戏、纵情游侠的少年，是乱世中并肩浴血、共同谋划天下的盟友。但在时代洪流的裹挟下，昔日的情谊逐渐消磨，这对曾经亲密无间的朋友最终在官渡战场兵戎相见。

曹操与袁绍影视形象演绎。来源/电视剧《三国演义》

那么，曹操和袁绍的关系曾经有多好？让我们一起回顾那段被历史尘封的岁月，看看这对乱世枭雄，是如何从挚友变成宿敌的。

少年相知：洛阳城里的意气风发

三国乱世的序幕，在暮气沉沉的帝都洛阳拉开。

汉灵帝末年的洛阳，是一座极具矛盾色彩的城市。表面上，它依旧是繁华鼎盛、威仪赫赫的都城；而在繁华背后，朝廷早已腐朽不堪，暗流涌动。宦官专权，残害清流；外戚争权，搅动朝堂。在这个压抑而昏暗的乱世前夜，两个出身迥异的年轻人，却因共同的性格与志趣走到了一起，他们就是曹操与袁绍。

据《三国志》记载：

“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也。高祖父安，为汉司徒。自安以下四世居三公位，由是势倾天下。绍有姿貌威容，能折节下士，士多附之，太祖少与交焉。”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东汉士族的天花板，袁绍自出生起便站在权力与声望的顶端。可庶出的身份，让袁绍常被嫡出的弟弟袁术嘲讽排挤。或许正因如此，袁绍没有完全沉溺于世家公子的优越感中，而是主动放下身段，广交豪杰。《后汉书》称袁绍：

“有姿貌威容，爱士养名。既累世台司，宾客所归，加倾心折节，莫不争赴其庭，士无贵贱，与之抗礼，辎軿柴毂，填接街陌。”

曹操正是在这个时期与袁绍建立起了友谊。

曹操的父亲曹嵩，是大宦官曹腾的养子，官至太尉；袁绍的父亲袁逢同样位列三公。虽分属两大阵营，但二人都是大官僚家庭的贵公子。而他们之所以成为至交好友，比起家世相仿，更重要的是性格与志趣相投。曹操“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袁绍也“好游侠”。两人都不满足于循规蹈矩的贵公子生活，这成为他们建立深厚友谊的重要基础。

后人绘曹操画像。来源/《中国历代名人画像谱》

所谓“游侠”，东汉史学家荀悦解释道：“立气齐，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东汉末年的游侠不只是江湖意义上的侠客。对许多士人而言，游侠意味着结交豪杰、扶危济困，同时也意味着在动荡的时代中寻找改变现实的力量。曹操与袁绍，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走到了一起。

《世说新语》记载了两个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

魏武少时，尝与袁绍好为游侠，观人新婚，因潜入主人园中，夜叫呼云：“有偷儿贼！”青庐中人皆出观，魏武乃入，抽刃劫新妇与绍还出，失道，坠枳棘中，绍不能得动，复大叫云：“偷儿在此！”绍惶迫自掷出，遂以俱免。

袁绍年少时，曾遣人夜以剑掷魏武，少下，不著。魏武揆之，其后来必高，因贴卧床上，剑至果高。

尽管这两个故事未必真实，但从中仍可以看出曹操、袁绍之间的友谊：他们会一起胡闹、一起闯祸，会互相试探、彼此使坏，但在对方陷入困境时，会毫不犹豫地伸手救援。

东汉时期钢刀。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东汉末年，身为游侠的最高准则是“以救时难而济同类”。反对宦官，是“救时难”；拯济参加反宦官斗争而受到迫害的人们，便是“济同类”。在袁绍的援引下，原本出身大宦官家庭的曹操，参加了反宦官斗争。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五个“奔走之友”：张邈、何颙、吴子卿、许攸和伍琼。除吴子卿经历不详外，张邈、何颙、许攸三人，都是曹操的亲密朋友，从而组成了一个以袁绍为首，以游侠之士为基础的政治集团。中平五年（188），灵帝新置西园八校尉，曹操与袁绍同时并列其中，分别担任典军校尉和佐军校尉（一说为中军校尉），成为二人日后发迹的开始。

在那个人人明哲保身的黑暗时局中，曹操与袁绍是并肩追梦的同行者，是心怀赤诚、欲匡扶汉室的热血青年。这段早年情谊，是两人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也是日后乱世之中，袁绍愿意扶持曹操的重要前提。

乱世相扶：从并肩作战到彼此成就

黄巾起义席卷天下后，东汉王朝已是风雨飘摇。中平六年（189），灵帝骤然驾崩，大将军何进欲诛除宦官，不想事败被害。曹操和袁绍这对昔日并肩嬉闹的少年率兵入宫，诛杀宦官，将宦官集团势力基本清除，却也使朝堂秩序彻底崩塌。此前，凉州军阀董卓受何进征召入京，借此时机废立天子，把持朝政，彻底掀开了乱世的帷幕。

董卓影视形象演绎。来源/电视剧《三国演义》

董卓乱政之后，废少帝立陈留王，袁绍以“废嫡立庶”为理由，坚决反对。争执当中，“绍勃然曰：‘天下健者，岂惟董公！’横刀长揖径出，悬节于上东门，而奔冀州”，随即被任为渤海太守。袁绍奔赴冀州绝非一时起意，在他的“朋友圈”中，许攸与冀州豪杰有很深的联系，而此时冀州牧韩馥也恰好为袁氏故吏。最为关键的是，东汉末年的冀州颇为富庶，“民人殷盛，兵粮优足”“带甲百万，谷支十年”，因而成为袁绍的首选目标。

袁绍离开洛阳后，由于曹操在洛阳的声望，董卓企图加以拉拢，任他为骁骑校尉。与袁绍一样，曹操也看出，今后大展宏图的舞台，不是在洛阳，而是在京师以外的广阔地区；能否掌握强大的武装力量，是今后政治角逐中能否取得胜利的主要条件。于是，在“变姓名，间行东归”之后，曹操来到陈留，投奔曾经的“奔走之友”——陈留太守张邈，又得到了当地孝廉卫兹的资助，很快拉起了一支五千人的队伍。此时，袁绍、曹操小团体的主要成员分属三地：袁绍、许攸在河北；曹操、张邈在陈留；何颙、伍琼则留在京师，表面上迎合董卓，实则暗中作为内应支持袁绍。

初平元年（190），袁绍“以渤海起兵，与从弟后将军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河内太守王匡、山阳太守袁遗、东郡太守桥瑁、济北相鲍信等同时俱起，众各数万，以讨卓为名”。在讨伐董卓的战争中，袁绍被推举为关东联军盟主，曹操却仅有一个袁绍所授的行奋武将军的空头军衔。荥阳汴水一战，曹操为董卓部将徐荣所败，卫兹战死，曹操本人也中了流矢，仅以身免。彼时的他，兵甲尽失，前路渺茫，彻底陷入人生最低谷。就在其他诸侯都冷眼旁观之际，又是袁绍这位老大哥挺身而出，拉了跌落谷底的曹操一把。

错金羽纹弩机，东汉。来源/河南博物院

当时，河北地区有一股名为“黑山”的武装力量。初平二年（191），“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等十余万众略魏郡、东郡，王肱不能御，太祖引兵入东郡，击白绕于濮阳，破之。袁绍因表太祖为东郡太守，治东武阳”。利用黑山进攻的良机，曹操在袁绍支持下顺势入主东郡，被任为太守，从而取得了一块稳定的根据地。东郡与陈留邻接，同属兖州，曹操依赖袁绍，联合张邈，从此开始稳定发展。

不仅如此，袁绍在不久后更亲手将兖州送到曹操手中。初平三年（192），兖州刺史刘岱被黄巾军所杀，全州权力中空，局势混乱。在袁绍的运作下，曹操顺利出任兖州刺史，彻底告别了寄人篱下、四处漂泊的窘境。兖州地处中原腹地，粮草丰足，人口稠密，荀彧将之比作当年刘邦获得关中、刘秀据有河内，认为“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可以看出，兖州对曹操得以统一北方的重要性。从东郡到兖州，曹操创业初期最重要的几块根据地，都与袁绍的支持密不可分。可以说，袁绍曾经是曹操创业道路上最重要的支持者。

魏国地图及兖州地理位置。来源/《简明中国历史地图集》

彼时的天下，人人皆知“袁曹一家”。袁绍坐镇河北，为曹操挡住北方战乱；曹操镇守中原，替袁绍分担南线的压力。两人分工协作，利益绑定，是乱世中最令人忌惮的同盟。对袁绍而言，曹操是自己一手带大、倾力托举的小弟；对曹操而言，袁绍是乱世之中最大的靠山，也是自己霸业的奠基人。那段同舟共济的岁月，是两人最后的和谐时光。

争雄天下：昔日知己终成仇敌

然而，乱世中的同盟，终究建立在共同利益之上。共同的敌人存在时，朋友可以并肩作战；当共同的敌人逐渐消失，隐藏在同盟之下的利益冲突，也就开始浮出水面。

曹操与袁绍之间矛盾的表面化，是从曹操取得兖州后开始的。“操得兖州，兵众强盛，内怀反绍意。”但此时的曹操面临淮南袁术、北方公孙瓒、徐州陶谦的多线夹击，可谓四面皆敌，故仍与袁绍保持联盟关系。而就在曹操征讨徐州、后方空虚之际，陈宫、张邈联合吕布发动叛乱，兖州全境几乎尽数沦陷，曹操再次陷入绝境。得知消息后，“绍使人说太祖，欲连合。太祖新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程昱止太祖，太祖从之”。袁绍与曹操一直联合行动，不存在这时才有“连合”的必要，史书此处显然有意在为曹操隐讳。对此，《三国志·魏书·程昱传》记载道：

太祖与吕布战于濮阳，数不利。蝗虫起，乃各引去。于是袁绍使人说太祖连和，欲使太祖迁家居邺。太祖新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时昱使适还，引见，因言曰：“窃闻将军欲遣家，与袁绍连和，诚有之乎？”太祖曰：“然。”昱曰：“意者将军殆临事而惧，不然何虑之不深也！夫袁绍据燕、赵之地，有并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济也。将军自度能为之下乎？将军以龙虎之威，可为韩、彭之事邪？今兖州虽残，尚有三城，能战之士，不下万人。以将军之神武，与文若、昱等，收而用之，霸王之业可成也。愿将军更虑之！”太祖乃止。

“五十湅”钢剑，东汉。来源/徐州博物馆

袁绍扶持曹操的初衷，只是想培养一个靠谱的帮手，方便自己深耕河北、积蓄实力，日后一统天下。此时乘曹操失去兖州的时机，要挟他将家属迁居到邺城，表面上是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实际则是作为人质，以达到完全控制曹操的目的。可历经乱世打磨、步步成长的曹操，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兄长俯首帖耳的少年。双方经过多次协调谈判后，袁绍最终还是放弃了以家属为质的要求，遣兵助曹操击败吕布，收复兖州全境。但两人的关系早已不复当初，在利益关系上逐渐形成了不可调和的对立，只待一个引爆点。

曹操迎汉献帝都许，成为斩断二人间同盟关系的致命一刀。董卓覆灭后，汉献帝先是沦为凉州军事集团的傀儡，后又落到了以杨奉为首的“白波贼”手中，但依旧是天下公认的正统象征。谁能掌控天子，谁就能占据舆论制高点，以朝廷名义号令天下。曹操率先洞察到天子的无上价值，于是先分化杨奉与凉州军阀李傕的关系，再精准拿捏“白波贼”缺粮的软肋，以粮草为诱饵骗取信任，顺利将汉献帝与整个东汉朝廷迁往许县，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形成了“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大好局面。

曹操携天子围猎影视剧演绎。来源/电视剧《三国演义》

得知消息后，袁绍“怒曰：‘曹操当死数矣，我辄救存之，今乃背恩，挟天子以令我乎！’”在袁绍眼中，自己倾尽心血扶持长大的小弟，在羽翼丰满之后，没有半分感恩之念，反而抢先一步，夺走了自己觊觎已久的天子与正统名分，反手用皇权压制自己，这无疑是彻头彻尾的背叛。自此，二人彻底沦为不死不休的仇敌。

建安五年（200），袁曹二人在官渡战场展开了终极对决。坐拥绝对优势的袁绍，优柔寡断、刚愎自用，数次错失制胜良机，又因轻信谗言逼走了许攸，一步步将自己的优势消磨殆尽。而曹操却果敢决绝，抓住了许攸来降的战机，夜袭乌巢，十万河北精锐土崩瓦解，袁绍仅带八百残兵仓皇北逃，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两年后，袁绍郁郁而终，带着满心的遗憾、委屈与不甘，落幕于乱世。此后数年，曹操一统北方全境，成为天下最强大的诸侯。

官渡之战示意图。来源/纪录片《中国通史》

平定河北之后，曹操亲自前往袁绍墓前祭奠，当众放声痛哭。这一哭，究竟是政治表演，还是真情流露？或许，答案并不需要非黑即白。曹操确实已经成为胜利者，他击败了袁绍，统一了北方，并最终站上了汉末乱世的权力巅峰。但在袁绍墓前，他或许仍然会想起那个洛阳城里的少年，想起两人一起游侠、一起胡闹的岁月，想起那个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共同追逐理想的朋友。在这个礼崩乐坏、弱肉强食的时代，友情很难不被权力改变，理想很难不被现实扭曲，曾经的知己也很难永远走在同一条道路上。这对曾经同心协力的少年，最终在权力的裹挟下分道扬镳，一个赢得了天下，一个输掉了霸业。而他们共同失去的，是那段饱含友谊的青春岁月。

参考文献：

[1]（晋）陈寿撰，（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国志》，中华书局2006年版

[2]（南朝宋）范晔撰，（唐）李贤等注：《后汉书》，中华书局2000年版

[3]（南朝宋）刘义庆著，里望译注：《世说新语》，山西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

[4]方诗铭：《曹操·袁绍·黄巾》（增订本），上海辞书出版社202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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