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皇帝在位四十八年,“不郊不庙不朝者三十年。”明史学家孟森对万历一直看不顺眼,老人家专门在《明史讲义》里写了一整章,名字就叫《万历之荒怠》。怒其不争,溢于言表。一个大Boss,不上朝、不开会、不签字、不调研,太不像话了!不过,从摸鱼党的视角看,万历皇帝实乃带头“反内卷”第一人!皇帝不上班、不打卡,下面就少了很多被迫表演的机会。早朝少了,汇报少了,突然被点名的风险也少了。大家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说:不是我不干,老板没让干。孟森批万历“与外廷隔绝”。这四个字,很有画面感了。外廷就是大臣办公区,皇帝就是最高审批人。最高审批人长期不出现,整个系统立刻进入一种奇妙状态:文件还在走,流程还在转,会议纪要还在写,但最后那个“同意”迟迟不来。但老板不写“同意”,帝国就不能运转了吗?并没有。万历皇帝还“闲里偷忙”,搞了著名的“万历三大征”。特别是朝鲜之役,明军帮着朝鲜打退日本丰臣秀吉的进攻,让朝鲜对中国感激涕零了500多年。万历皇帝这个态度,对于“卷王”是折磨。老板不管流程,规章制度流程给谁看?老板不爱开会,“黑锅”“小鞋”让谁背?老板不去调研,做好的PPT放给谁?朝中有一批大臣不识趣,天天上疏,催皇帝出来,催皇帝立储,催皇帝接见群臣,催皇帝恢复朝政。万历也不是真的什么事都不管,他只是不愿意走流程、按规矩,当一个傀儡。他会派一群信得过的财务和审计(臭名昭著的“矿监”“税使”)到各地搞绩效考核。官员们平时想摸鱼,他管都不管。他不听花里胡哨的业绩汇报,也不看精美的PPT,就看你能上缴多少收益。这种考核方式过于简单粗暴,文官们哪受得了?轮番批评皇帝:要全面地看问题,不能唯数字论。在地方官暗戳戳的怂恿之下,还引发了一些地方的群体性事件。万历皇帝的“反内卷”显然是不被认可的。清朝人编的《明史》中就有一句很有名的评价:“明之亡,实亡于神宗。”这句话未必是说万历一个人把明朝直接弄没了,而是说从他这里开始,许多病已经成了慢性病。皇帝不出面,外廷空转;大臣上疏,皇帝沉默;地方被矿税扰动,朝廷却难以正常修复。万历让很多官员少了表演勤奋的压力,却也让整个国家少了真正负责的人。大家都只对流程负责时,谁对结果负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