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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AI养老,我们最容易想到的,是陪老人聊天、提醒吃药、缓解孤独。这些当然重要,也确实在填补现实中的照护缺口。但如果AI和老人的关系只停留在“陪伴”,也许我们的想象还是太窄了。
老人不只是需要被照顾的人,也可能仍然有想完成的研究、想继续的创作、想重新打开的世界。一个83岁的教授用AI编程研究寄居蟹,一个70多岁的日更者用AI制作视频,他们提醒我们:技术真正动人的地方,不只是替人完成生活里的照护任务,而是帮人继续拥有目标感、行动力和未来。
AI养老的下一道题,或许不是“怎么陪老人”,而是“怎么帮老人继续做点什么”。
最近我看到三条AI领域的新闻,都跟老人有关。单看一条,感触还没那么突出;三条放在一起,我心里就生出一个感受,不吐不快。
这三条新闻放在一起,刚好暴露出一个问题:现在AI养老、AI陪护的概念十分火热,很多机器人创业公司的产品主打老人陪护。
我也见过不少商业计划书,方向都是研发一款AI软件或者硬件产品,用来陪老人聊天。我甚至还见过一份AI产品计划书,创始团队成员都很年轻,计划研发一款情绪陪伴机器人,放在家中,训练出子女的音色和说话风格,代替子女陪爹妈聊天。作为已有孩子的家长,我当时就心想:放过爸妈吧,给他们留一些私人空间。
不过确实,一提到AI养老,各个国家不少创业项目想得最多的是“怎么陪老人”,但想得太少的是“怎么让老人继续做点什么”。
第一条发生在韩国。一位81岁独居老太太,出门的时候,会把一个叫Hyodol的AI机器人背在身上,就像背个小孩。这机器人会说话、会提醒吃药,还会说“奶奶你回来啦,我想你了”。老太太说:“我出门也带着它,就像我的孩子。”
第二条,发生在澳大利亚。一家养老院里搭了一整节仿真火车车厢,不是真的火车,但里面的座椅、餐桌都是真的,搭配VR窗外风景,高度还原实景。老人们换上正装,坐进车厢,边喝下午茶边看窗外的阿尔卑斯山。一位老太太说,“好开心,又像回到年轻时候,去全世界旅行一样。”
第三条,发生在美国。83岁的石溪大学社会学荣休教授伊万·蔡斯(Ivan Chase),长期研究社会等级和资源分配,寄居蟹是他的重要研究对象,但他一直被计算机恐惧症困扰,不会写程序。直到有人最近教他用AI编程助手,几小时他就上手了,改完代码紧张得要吃半块巧克力压惊。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我等不及要用AI搞清楚寄居蟹的财富分配了。”
你看,同样是围绕AI跟老人的关系,但这三个新闻的方向完全不一样。
独居老太太说的是“机器人就像我的孩子”,她渴求陪伴。住在养老院的老太太说的是“又像回到年轻时候”,她在找一段记忆。但83岁教授说的那句话是“我等不及了”,是在找一个未来。目前市面上关于AI+养老的讨论,绝大部分都停在前两种需求上。但我觉得,陪伴只是底线,继续创造才是目标。
首先必须说,韩国的Hyodol机器人,确实在解决一个真实的问题。这个机器人四五十厘米高,像一个小娃娃,会说话。你摸摸它的头,拉拉它的小手,它会有反应。
这是韩国一家初创公司做的,名字取自韩语的“孝道”。它身上有传感器和麦克风,可以监测老人是不是长时间没活动,也能分析情绪状态。韩国已经通过公共福利项目发了超过1.2万台机器人,另外还有约1000台是家庭自购的。
而此前一项针对69名有认知功能下降的老人的研究显示,连续使用Hyodol 6周后,极轻度认知障碍组的抑郁评分从4.67降到2.78,下降约四成。这个亮眼数据可能跟样本量比较小有关,但是不难理解,有人跟独居老人聊聊天,本身肯定会有效果的。
这个数字背后是一个更残酷的现实,韩国每天大约10名独居老人自杀,护理人员缺口2023年就达到19万,在这种背景下,陪伴机器人Hyodol确实在填一个巨大的社会缺口。
澳大利亚的VR火车项目也很用心。这家养老院的175位老年居民里,将近一半有认知障碍或痴呆症。护理经理埃尔泽特(Elzette)两年前就开始琢磨这件事,她的想法很朴素,这些老人们还想出国旅行,但身体已经不允许了,那就把世界搬进来。现场准备了瑞士巧克力、奶酪、糕点,窗外是十个国家在VR世界里的风景,还有五种语言的AI导游。
你看,这两件事做得很好,也很有效果。老人开心了,情绪也稳定了。但这两件事的方向,都是往回看的:机器人的角色是替代家人,VR火车的角色是替代旅行。
对很多老人来说,能有人陪着说句话,能重新笑一下,已经非常重要。但如果AI+养老的想象只停留在这一层,那我们的理解可能也被困住了,就被困在“陪伴”这个词里。
再来看看老教授这边。伊万·蔡斯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叫“空缺链”。也就是一只寄居蟹找到一个空蜗牛壳,钻进去,把自己的旧壳留在了原地,第二只蟹过来占了旧壳,又留下一个更小的,第三只、第四只……一个空壳就能引发一整条链条。他想用计算机程序模拟这条链,来研究寄居蟹的“繁荣”到底受哪些因素影响。
后来他还发现人类的财富分配也是这个逻辑,买房、换工作、买二手车,都是空缺链,例如你有钱了,买了一辆更好的汽车,然后你之前的那辆车就卖了二手车,另一个年轻人攒了点钱,买了你那辆二手车,也就形成了一个链条。
他用寄居蟹壳的大小来代表“财富”,做了一个统计,发现寄居蟹的财富分布和人类的财富分布,惊人的相似。说实话,看到这里的时候,我都惊呆了,压根没有想到寄居蟹的壳跟人类的财富分布还能扯上关系。
但老教授一直没能用计算机模拟出这套运行逻辑,因为他不会编码。直到有人教他用AI编程助手,几个小时就上手了。他往程序里插入验证语句,确认数值是对的,还把改好的程序上传到了在线代码库,让合作者可以直接用。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觉得可有画面感了。一个83岁的老教授,像小学生交完卷一样,改完代码紧张得吃了半块巧克力才缓过来。但你仔细想想,这个画面比任何数据都有说服力:他是在工作,在做他这辈子最想完成的事情,而AI帮他把那扇门推开了。
而且老教授自己还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他说,AI编程助手最大的贡献,是打破技术壁垒,让没有技术训练的人也能在自己专业领域开发创新方法。他设想,有机农场主、医生、教师,都能用编程改造自己的行业。他甚至已经在构思下一个程序了,给本科生演示蜗牛、捕食者和寄居蟹之间的互动关系。
一个83岁的老人,在用AI规划下一个项目,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陪伴了。
6月1日,我们做了一场“日更者联盟”的线下活动,有200多名得到大脑专家版的用户来到我们公司。在晚上的分享会上,有位非常儒雅的老爷子站起来发言,他说自己是70后,罗老师说“我也是70后”。但是下一句话,我们才明白,老爷子所说的70后,并不是说他1970年以后出生,而是已经超过70岁了。
他已经日更视频号四五年了,每天输出,风雨无阻。我去看了看他的视频号,每天诵读经典,并且用AI配上合适的画面和背景音乐,非常有味道,最近诵读的是叔本华的《建议与箴言》。他的视频号名字叫“托尼旺1867”,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搜一下听听,点个关注,给老爷子一点儿正反馈的鼓励。
你想想,四五年,每天输出,风雨无阻。我自己也每天写日更,我知道这有多难。我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句话:七八十岁正是闯的年纪。这话不是段子,是真的有人在这么活。
当时在现场,也有很多年轻人纷纷跟老爷子合影,我猜他们肯定是把合影发给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或者是家族群。毕竟天道好轮回,小的时候,家长总要说“看看隔壁家孩子”,现在发过去合影,就会加上一句“看看别人家老爷子”。
那天在分享会上,罗老师还说了一个很卷的细节。他说6月1号正好是他录视频日记的第100天,他希望这个数字未来能到10000天。我算了算,要是到10000天的话,那就是2053年7月9号,他当时的年龄是80岁。现在看看,才80岁,也正好是罗老师继续闯的年龄。
所以,按照现在的AI进展和医学的突破,其实没有必要只把老人当做“被照顾”的对象。我最近还在追一部美剧叫《怪奇退休镇》,讲的是一个退休社区,表面是养老天堂,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天阳光草坪下午茶。但实际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偷偷偷走他们的生命力。
作为惊悚剧,这部剧的剧情当然很夸张,但剧里面的那个隐喻挺准的:当你把老人只当成需要被陪伴、被照顾的对象,你可能就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他们。
所以下次再看到AI+养老的产品,除了问“能不能陪老人说说话”,我觉得还要多问一句——它能不能帮老人继续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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