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特供：曾经看《黑猫警长》《葫芦娃》的孩子，现在都当爸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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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想必许多70后、80后父母们已经很难向拿着平板电脑、在视频网站上随心所欲拖动进度条的孩子们解释什么是“蹲守在电视前”了。在他们的童年经历中，每天只有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电视频道才能看到心心念念的动画片。无论有多不过瘾，都只能等到下一次电视台播续集。而每次的播放是绝对不能错过的，因为前一天的故事情节，总是同龄人间的热门话题。相比成长于信息爆炸的新一代，这样的童年显得有些“拮据”，可对彼时而言，已经是在享受动画发展进入新纪元的红利。

《黑猫警长》赛璐珞片。导演戴铁郎在作形象设计时认真观察研究了当时儿童的偏好，其笔下威风凛凛的黑猫警长是一代孩子们心中的动画明星。1988年，《黑猫警长》获得广播电影电视部优秀影片奖，成为此后多个版本难以超越的经典之作

“黑猫警长”已经成了孩子们心中的英雄

1982年，中国第一代科班出身的动画导演戴铁郎在报纸上读到诸志祥创作的科学童话《黑猫警长》，他脑筋一动，开始创作《黑猫警长》的动画剧本。正是在这一年，由戴铁郎创作的动画短片《我的朋友小海豚》获得意大利国际儿童和青年电影节总统银质奖，成为我国当年送选电影中唯一获奖的作品。

戴铁郎的父亲曾是一名党的地下工作者。童年时随父亲四处奔走的生活使他拥有超越同龄人的见识和视野，为其今后头脑中诞生的丰富想象力提供了素材。从北京电影学院动画专业毕业后，戴铁郎进入上美影，为《骄傲的将军》《小蝌蚪找妈妈》《牧笛》等许多经典影片做过动画设计，50岁时才第一次做导演。《我的朋友小海豚》剧本初审没过，他拒绝了厂里分配剧本的建议，称“我是搞创作的，我只做自己的东西”。当时没有导演室，他就去饭厅搬一张长板凳当桌子，借小矮凳当凳子，去医务室趴着画分镜头。70年代末，他还创作过一部《母鸡搬家》，里面出现的太阳能、电梯、自动化厂房等高科技设想，成为其此后创作《黑猫警长》时的一次试笔。

如果说诸志祥给出了《黑猫警长》这个创意，那么戴铁郎则为这个形象注入了真正的灵魂。1981年9月，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总导演严定宪编写《美术电影动画技术》，从艺术和技术角度概括地讲述了绘制动画的理论和技法。在这本动画教科书中，严定宪提出了“动画片中的人物造型，一般是比较夸张、概括及性格化”的观点，还特别提出了表情的处理方式：“夸大眉、眼、鼻、嘴、耳面部五官形象，适当增加几根必要的表情辅助线，来加强脸部表情的特征。为了强调表情的变化，也可以拉长或缩短脸的化形，但又不能失去原来标准造型的特征。”《黑猫警长》的设计便实践了这一理论，人物的体块标记依赖颜色，而不是勾线；背景采取了鲜艳的实景，透视角度也是西洋画的成角透视结构，而非《大闹天宫》的散点透视结构。

《黑猫警长》原画稿。有着丰富动画人物设计经验的戴铁郎约从1983年着手该动画的制作，并选用了一批动画新人参与设计。此画稿绘出了黑猫警长正面及侧面的走路姿态

作为我国动画系列片试水之作，上来就是警匪主题，需要胆大心细。为了尽力贴合孩子们的口味，戴铁郎常去少年宫观察孩子们的活动。起先他给黑猫警长戴的是一顶美式钢盔，后来注意到男孩子们喜欢戴军帽，这才有了警长戴大盖帽的形象。根据采访，戴铁郎还表示，考虑到小孩子注意力容易分散坐不住，他还有意加快了节奏。

从1984年投拍，到1987年，《黑猫警长》共制作播放了5集，每集20分钟。在森林社会里，黑猫警长机智勇敢、执法严明，反派“一只耳”狡猾可恶，正邪对立。动画情节基本沿着案情出现、推理侦破、实施抓捕的过程铺就，其中贯穿了不少“科学技术战胜自然”的知识。黑猫警长的形象在其中高大威猛，给森林动物极大的安全感。由蔡璐创作的主题曲围绕着这一动画形象进行了高度的美化和赞扬，这也是商业动画第一次配备“主题曲”。那段时间，任谁听到“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耳朵竖得像天线，警惕一切可疑的声音”的前奏，都会不自觉地附和上一句“啊啊啊，啊啊啊黑猫警长，森林公民向你致敬，向你致敬，向你致敬”。

《黑猫警长》剧照（1984）。在绘制过程中，戴铁郎从收音机里听来、国外科技刊物中收集来的各种知识都成了他设计的灵感，最后为黑猫警长配备了气垫摩托、热追踪导弹仪、火箭喷射枪这样的高科技装备

低配版童年经典

“葫芦娃”的民间故事，在1956年就曾被整理成文字并发表过，并在之后出版了彩色连环画，但在内容上与之后的动画片立意大相径庭。葫芦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本就有“孕育”之意，而角色各具所长的立意则很大程度上是脱胎于“十兄弟”的故事。十兄弟是老夫妻吃了葫芦籽的结果，顺风耳、千里眼、大力士……各有本领，独当一面。

1984年，上美影文学组编剧杨玉良将二者结合创作成了《七兄弟》，厂艺委会将其交给了剪纸片导演胡进庆拍摄，创作费预算是一集6万——言外之意，省着点花。创作本就不易，还要强本节用，胡进庆颇费了一番心思。故事讲述的是穿山甲打通山洞，放出了蛇蝎二精，老爷爷听了穿山甲的建议，种出七色葫芦对抗妖精。后来七色葫芦落地成葫芦兄弟，红娃大力、橙娃千里眼顺风耳、黄娃铁头、绿娃喷火、青娃擅水、蓝娃可隐身、紫娃有宝葫芦，七人合力救出了爷爷，打败妖精。

尽管现在七色葫芦娃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但在当时是不得已而为之。低廉的成本让胡进庆绞尽脑汁，他觉得设计7个形象太难了，设计一个统一造型再上不同的颜色，辨识度有了，也比较经济。原剧本里面反派角色很多，最后也简化成蛇蝎两个。为了免去对环境的复杂勾勒，他曾打趣道：“由于没有钱，葫芦兄弟只能住进山洞里。”

2017年1月，上海一商场内，由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授权的经典动画人物模型。从左至右为葫芦娃、黑猫警长、小白兔（1980年动画《雪孩子》角色）、美猴王（1961年动画《大闹天宫》角色）。早在《黑猫警长》刚上映之时，就掀起了一波“周边”潮，获得大众追捧

1984年5月，胡进庆完成前三集的分镜头台本，并且将葫芦娃的基本造型设计出来。造型设计吴云初将胡进庆创作的葫芦娃头顶右边一片叶子改为头戴葫芦冠，左右各点缀一片叶子。1985年最终定稿时，就出现了葫芦娃方脸大眼，戴项圈，穿坎肩，身着葫芦叶裙，英眉壮硕的形象。通过观察这一设计过程留存的线稿可以看出，最开始的葫芦娃头顶两髻，活似乳臭未干的年画娃娃，而蛇精的脸也没有那么尖，甚至还多了点慈眉善目。最后呈现出来的形象设计，更像是“锐化”过的版本，为的就是更好呼应正邪对立、葫芦娃英勇的剧情。

为了加快影片拍摄进度，《葫芦兄弟》采用单双集分组摄制。1986年，第1-9集完成；1987年，第10-13集完成。剪纸片的拍摄，通常要求先把人物剪成靠关节处连接的纸片，在大背景上摆出不同动作，再用摄像机对准，一格格拍下来。13集的《葫芦兄弟》，每集20分钟，需要几千个场景。每分钟24格，6万块的预算，分摊到每格才五六块钱；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动画片里的所有音效和音乐，都是一台电子琴完成的。如此“拮据”，如果不是有过《鹬蚌相争》《金色海螺》这样拍摄经验的胡进庆操刀，恐怕很难高质量完成。

好在立意和匠心上的付出，补上了资源低配的短板，每一格都在尽可能多地组织故事、展现矛盾冲突，增加看点。葫芦兄弟虽各有所长，却也各有缺点。比如大娃冒进、二娃轻信、三娃蛮干、四娃急躁、五娃软弱、六娃贪玩、七娃与六个哥哥间产生了隔阂，经不起挑拨走向“背叛”。这一方面传递出合力制胜的要义，一方面也杜绝了角色完美的范式，使之更贴近生活，让观众产生共情。

《葫芦兄弟》动画人物形象初稿。在人物形象设计上，最开始的葫芦娃头顶两髻，活似乳臭未干的年画娃娃，而蛇精的脸也没有那么尖，甚至还多了点慈眉善目，爷爷的形象变化不是很大

《葫芦兄弟》一夜成名，据报道，这部动画片占据当年上美影动画音像制品销售量的18%，大约在360万套！收视率更不用说，国民度很高，“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个瓜”的主题曲几乎可以算是家喻户晓，“如意如意，按我心意，快快显灵”也成为孩子们游戏时的口头禅，而在许多看过这部动画片的人之间，只需一声“爷爷”似乎就能达到共同回忆的默契。难得的是，这部动画片不仅在国内好评如潮，在国际上也获得了埃及开罗国际儿童电影节三等奖。

《葫芦兄弟》剧照（1986）。较低的创作资金制约下，导演胡进庆在人物设计上颇费了一番心思。设计7个形象太难，便设计一个统一造型再上不同的颜色，辨识度有了，也比较经济。这便有了后来七色葫芦落地成葫芦兄弟的形象

在历年来最受欢迎的国产卡通形象评选中，黑猫警长和葫芦兄弟仍并列第二（第一当然毋庸置疑是闹天宫的大圣）。

《葫芦兄弟》编剧、上影集团一级编剧姚忠礼收藏的20世纪80年代《葫芦兄弟》故事提纲。“葫芦娃”的民间故事，在1956年就曾被整理成文字并发表过，并在之后出版了彩色连环画，但在内容上与之后的动画片立意大相径庭

未曾消逝的童年

在电视普及后互联网和手机普及以前，看电视绝对是中国人业余消遣的主要方式，而电视动画则顺理成章地成了“既是儿童们的娱乐品也是推进教育的工具”。与黑猫警长、葫芦兄弟同期出现的另一个代表性人物“邋遢大王”就肩负着这样的使命。

1986年，当时由上美影凌纾、钱运达、阎善春等人联合创作的《后羿射日》已经进入最后创作阶段，却被厂里叫停，安排他们创作动画系列片。仓促之间，凌纾将手头一个童话故事《邋遢大王奇遇记》改编成了剧本。

邋遢大王是一个调皮贪玩、不讲卫生的小孩子，身材瘦长、头发凌乱，穿着一字肩上衣、喇叭裤，造型前卫，精神面貌堪忧。故事围绕他误入地下鼠国经历的一切展开，其中穿插着鼠国内部的斗争、老鼠与人类的仇恨以及建立友情的故事。结局不难猜测，在逃出鼠国后，邋遢大王变身成了讲卫生的好孩子。

《邋遢大王奇遇记》（1987）剧照。该片共13集，每集10分钟，其教育性大于观赏性、商业性大于文化性。每集片头让真人小女孩和邋遢大王同框演绎主题曲是该片的一大特色

《邋遢大王奇遇记》一共13集，每集10分钟。设计不算精美，水准属于正常，但之所以可以作为一个现象级的作品来说，就是其教育性大于观赏性、商业性大于文化性。同期《皮皮的故事》也是该类“说教片”的代表。导演钱运达自我评价：

“（邋遢大王）是一个超越当时时代特性的角色。不同于传统动漫主角的完美和善良正义，他一开始是一个有些缺点的角色，后来的一系列冒险活动也是他不断成长，并完善自己的过程，勇敢正义、聪明果敢，相较于那个时代大多数动漫角色的高大全，邋遢大王最明显的特征是更贴近现实，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动漫角色。”

每集片头让真人小女孩和邋遢大王同框演绎主题曲是该片的一大特色。但也有人表示，全片“说来说去，其实就是教育小孩子要讲卫生的事”。借助动画系列片这种滚动、长期播放的形式，很容易形成“洗脑”效应，但一味坚持说教，只会让动画失去原有的品格。所有能够在一代人心中留下深刻烙印的动画形象，一定是具备自身独特的魅力的。

“童年，是一种环境的结果。”与中国电视动画共同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可以感到庆幸的是，他们不仅在童年实现了“看动画自由”，也见证了中国动画艺术在转型期的火花迸射。让我们久久怀念的，不是随便哪一个蝉鸣的午后，而是蹲守在电视机前等待“下一集”的每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