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美国人愈发不愿主动与陌生人攀谈，也疏于结识近邻。而这种变化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远不止失去传统社区的人情味那么简单。

多数美国人发现自己与邻居形同陌路。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本月早些时候发布的一项调查显示，在18至29岁的美国成年人中，仅有约25%的人表示自己每周至少会与邻居交流几次，较2012年的59%大幅下滑。这种变化不仅意味着社会参与度下降和孤独感上升，也会引发经济层面的损失。

盖洛普（Gallup）周二发布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那些缺乏互助型社区环境、或身边没有可患难与共的邻里的美国人，财务状况普遍欠佳，也对自己应对经济挑战的能力缺乏信心。对于原本就面临经济压力的人来说，社会关系的流失会形成一种负面叠加效应，而这一趋势在低收入家庭和年轻群体中尤为突出。

盖洛普认为，社区关系弱化之所以会带来诸多弊端，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人们普遍丧失了对自身生活的掌控感。调查显示，无论年龄或收入水平如何，那些不信任邻里的美国人，相比拥有可信赖邻里关系的人，在“自己能够掌控未来财务状况”这一问题上，认同比例低16至22个百分点。此外，紧密的社区联系还与住房负担能力更强以及就业前景更佳存在明显关联。

盖洛普在调查报告中写道：“人们所生活的社区环境，本身就可能影响他们对自己掌控人生能力的认知，而这种影响并不完全取决于个人处境。增强社区内部的社会联系和经济活力，其重要性不亚于消除个人层面的各种障碍。”

美国正在失去社区纽带

修复日益松散的社区关系绝非易事。盖洛普调查发现，三分之一的美国人表示自己不会依赖社区邻里；近半数受访者认为，邻居之间既不会共同解决社区问题，也不会相互关照。

当然，美国未必是在一夜之间沦为充满隔阂、彼此疏远的社会，但许多人可能确实有这样的感受。美国企业研究所的报告认为，美国人与邻居闲聊日渐减少，一个重要原因是人们居家时间变长、外出参与公共活动的时间减少。

远程办公的普及或许也在其中发挥了作用。虽然许多美国人拥有了更多时间，可以主动接触近邻，但真正这样做的人并不多。根据ResumeBuilder于2024年发布的一项调查，约四分之一的远程办公者表示，自从居家办公以来，自己的社交能力有所下降。

另一个原因是，公园、咖啡馆、酒吧、社区中心等第三空间不断缩减。所谓第三空间，是指除家庭和工作场所以外，可供人们社交聚会的公共场所。近年来，越来越多美国人（尤其是年轻人）开始远离这些空间，而这一趋势早在疫情居家隔离之前就已出现。

数字化生活带来的孤立感，或许并非第三空间吸引力下降的唯一原因。美国城市研究所（Urban Institute）2024年的一份报告指出，由于政府对公共空间的投入持续减少，许多公共设施年久失修、利用率下降；还有一些场所转为私有，不再向公众免费开放。对于年轻美国人而言，负担能力同样是一个重要问题。越来越多年轻人表示，由于生活成本不断上升，他们不得不减少外出社交活动。

社会关系的商业价值

多重因素叠加，让那些曾推动地方经济发展、激发个人奋斗精神的社区，信任感和友善氛围一落千丈。一个地区的社会资本（即社区成员之间信任关系和人际联系所形成的集体价值），通常与当地学业水平提升、暴力和犯罪案件减少相关。

雄厚的社会资本还可能带来更好的商业成果。2022年一项针对疫情期间获得联邦纾困贷款的小企业的研究发现，预测企业经营成效最明确的因素之一，就是其所在社区是否拥有雄厚的社会资本。研究人员考察了社区认同感、地方组织以及宗教活动参与情况等指标，认为良好的社会资本是小企业创立和成长过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在美国许多地区，这种建立在社区基础上的信任感和归属感似乎正在减弱。盖洛普调查显示，超过半数受访者表示，他们并不相信当地管理者会以社区居民的最大利益为重；近70%的受访者认为，即便自己提出新建社区活动空间，或是创业构想，也不会被重视。

不过，这份民意调查也带来了一些积极信号。72%的成年人认为自己的社区值得投入和建设；而一旦居民重新建立起对社区管理者的信任，他们参与社区事务和作出贡献的意愿也会迅速提升。

身处数字时代，许多美国人与邻里的关系日渐疏远，但这并非他们本心所愿。（财富中文网）

译者：郝秀

审校：汪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