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金黄色满月。来源/电影《登月》剧照

中国人对月亮的情感，起于仰望，也终于抵达。千百年来，月亮寄托过我们的乡愁、想象与遐思，今天，它成为中国探月工程不断探索、求证、开创的科学现场。

嫦娥六号发射瞬间。来源/电影《登月》（第一部）剧照

从1956年中国航天事业起步，到探月工程一步步推进“绕、落、回”，再到嫦娥六号实现人类首次月背采样返回，中国人用几十年时间，将神话变成现实，把想象变成实证，让遥远成为可知。截至2026年4月，中国科学家已在月球样品和月球陨石中发现了4种全新的月球矿物，发现数量与美国并列全球第一。随着月背采样、月壤分析、地质构造研究不断推进，月球这颗曾经遥远的天体，正被中国人一步步变成可以持续研究、逐步理解的对象。

放大后的嫦娥六号月球样品。来源/电影《登月》剧照

月亮之上，不再只有清辉可望，那里有中国探测器留下的轨迹，有月壤样品带回的科学发现，也有一代代航天人接续奋斗写下的中国答案。

中国航天从一穷二白起步。1956年10月8日，中国第一个导弹火箭研究机构——国防部第五研究院在北京西郊的一个小礼堂中宣布正式成立，从此拉开了中国逐梦星辰的序幕。1958年，毛泽东在中共八大二次会议讲话中提到：“中国人也要搞人造卫星”。

图片来源/纪录片《我们的征途》

1958年，数万建设大军和抗美援朝归国的将士们走进巴丹吉林沙漠，拉开了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建设的序幕。眼前是“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的荒原，脚下是风沙肆虐的戈壁，住地窝子、睡帐篷，喝水要靠火车从几百公里外一趟趟拉。每人每天只分一盆水，早晨洗脸，中午洗手，晚上洗脚，沉淀后还能接着洗衣服。每当大风袭来，飞沙走石，帐篷和脸盆被卷到数公里外，战士们收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戈壁滩上找自己的“家当”。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建设者们仅用两年零六个月的时间，在荒原上矗立起了太空港。

1960年外部技术援助撤走后，中国航天人只能靠自己。没有退路，就自己找路；没有先例，就自己创造。艰难岁月让我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关键核心技术，等不来、买不来、求不来，只能靠自己一点点干出来。

东方红一号。来源/国家航天局

研制“东方红一号”卫星时，条件极其简陋，没有电子计算机，中国航天人就用手摇计算机、算盘一遍遍地算。手摇计算机的“哗哗”声，算盘珠子的“叭叭”声，成了那个年代最有力量的节拍。为了测试发动机，科研人员把一间旱厕改造成试验间，堵住蹲坑，在隔墙上开洞装防爆窗，就这样完成了十万次起动试验。凭借这些原始的手段，他们最终让全世界听到了来自太空的《东方红》，让中国拥有了自主进入宇宙空间的能力。

神舟飞船首任总设计师戚发轫院士曾用“三个馒头”来形容这种前赴后继的跨越：人饿了，吃第一个馒头不饱，第二个也不够，第三个才吃饱，于是大家往往记住了第三个馒头的圆满，却忘了前两个馒头打的底。中国航天走到今天，靠的正是前面那两个馒头——打基础、攒能力、磨体系、练内功。

纵观中国探月工程的关键节点，更能看出中国人层层推进、稳扎稳打的战略定力。2007年，“嫦娥一号”首次实现绕月探测，获取全月球影像图，中国正式叩开深空探测的大门；2013年，“嫦娥三号”携“玉兔”落月巡视，让中国的探测器真正在荒芜的月面站稳了脚跟；2020年，“嫦娥五号”成功实现采样返回，将约1731克月球样品带回地球，标志着“绕、落、回”三步走规划完美收官。

嫦娥六号返回器开舱。来源/电影《登月》（第一部）剧照

2024年“嫦娥六号”任务的成功实施，标志着人类首次实现月球背面采样返回，这是对月球起源、演化以及资源分布认知的又一次重大突破。这个承载着民族志气的“馒头”，不仅喂饱了人类对未知的渴求，更标注了中国航天在世界深空探测版图上的崭新坐标。

图片来源/电影《登月》剧照

2026年4月24日上映的纪录电影《登月》（第一部），呈现了一个细节：在文昌发射场，每次火箭发射前，航天团队都会步行护送巨型箭体前往发射塔架。这既是发射流程中一段严密可控的转运环节，也是航天人向自己“作品”的集体目送、陪伴和托付。这段仅2.8公里的路程，却是中国航天人用日复一日的坚守与拼搏，一步一个脚印丈量出来的。无数次的试验、对每一个微小数据的执拗追求、发射场上面对雷雨天气的严阵以待，和着火箭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汇聚成了中华民族冲破地球引力、向着星辰大海进发的磅礴伟力。

图片来源/电影《登月》剧照

曾经只能遥望的月亮，如今正被中国人一步步走近、认识和重新书写。探月工程带回来的，不只是珍贵月壤，更是一份不断展开的“月球说明书”，里面记录着天体演化的痕迹，也隐藏着太阳系早期历史的重要线索。探月的意义，不止于抵达月球本身，而在于通过持续探测与研究，推动人类对宇宙的认识边界不断延伸。

“嫦娥六号”之所以值得铭记，不仅因为它完成了人类首次月背采样返回，更因为它奔赴的是月球南极–艾特肯盆地。这里是太阳系中已知最大的撞击盆地之一，地质复杂，保存着月球深层的珍贵信息。对这片区域的研究，正在帮助科学家进一步理解月球的形成、演化和物质组成。

嫦娥四号着陆器彩色全景图。来源/国家航天局

2026年4月24日，在第十一个“中国航天日”主场活动启动仪式上，国家航天局向全世界重磅发布了最新成果：我国科学家发现了两种月球新矿物——镁嫦娥石和铈嫦娥石。这两种矿物都属于稀土磷酸盐矿物，体积微小，隐匿于月壤微尘之中，却具有重要的科学意义，它们为深化月球物质组成、地质演化、探索月球早期演化历史等研究提供了极其关键的科学依据。

“嫦娥石”“镁嫦娥石”“铈嫦娥石”“铈镁嫦娥石”这些名字，既体现了科学命名的严谨，也承载着中华文化的独特表达。长期以来，深空研究中的许多概念体系、命名体系大多由西方主导。如今，中国不仅能够自主抵达月球、采回样品，也正在以中国人的科学研究、中国人的文化语言，参与构建人类对于月球的新认知。

对中国探月工程而言，采样返回并不是终点，而是新阶段的开始。随着月球基础研究不断深入，我们开始进一步思考：月球还能告诉人类什么？未来又如何在深空长期生存、持续探索？

嫦娥六号月球样品。来源/电影《登月》（第一部）剧照

月球和地球环境完全不同，可持续的探索与开发不可能依赖大规模地面运输，而必须依靠原位资源利用技术。计划于2028年前后发射的“嫦娥八号”任务，其目标之一就是围绕月壤利用进行验证，探索把月壤直接转化为建筑材料的可能。科研团队已经研制出月壤原位3D打印系统，能够借助太阳能把月壤熔化成可用于建造的材料。这意味着，未来的月球基地是用“月球土壤”建设的。

月球表取采样。来源/纪录片《探月之旅》

除了已经命名的稀土磷酸盐新矿物，月球还蕴藏着其他具有极高战略价值的资源。例如，月壤中富含氦-3，这种同位素被誉为“完美清洁能源燃料”，理论估算其储量可能高达100万至500万吨。月海玄武岩富含钛铁矿，克里普岩中更含有稀土元素，这些都是支撑未来高端制造业与新能源技术不可或缺的关键材料。但在所有资源中，最直接关系到长期驻留的基础生命资源，是水冰。这也是即将出发的“嫦娥七号”的核心使命之一。“嫦娥七号”计划于2026年下半年择机发射，将前往月球南极附近开展探测。月球南极地形复杂，部分区域长期处于阴影之中，被认为可能保存着古老水冰。为了更深入地探察这些极端区域，“嫦娥七号”不仅搭载轨道器、着陆器和巡视器，还将配备飞跃器，突破传统月球车难以抵达的阴影坑和陡坡地带，开展近距离飞行探测和原位分析。水冰一旦被进一步证实，就意味着未来月球基地的生存条件有了基础支撑。

图片来源/纪录片《探月之旅》

月升月落，星晦星明。中国人仰望月亮的时间很久，走近月亮的脚步却越来越坚定。2023年，我国已公布载人登月任务规划，长征十号火箭、梦舟飞船、揽月着陆器等关键系统正在稳步推进，计划在2030年前实现中国人首次登陆月球。与此同时，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投入使用，更多社会力量和产业力量正在进入航天链条。未来的月球开发，将是科研、工程、制造、能源、通信等多领域协同推进的结果。从近地走向深空，在探索中开拓，中国始终秉持航天事业是人类共同事业的崇高理念，与各方携手打造开放的太空“朋友圈”，为人类和平利用外太空、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不断贡献中国智慧、中国方案与中国力量。

国家人文历史视频号“接力，一代胜过一代（后告片）”

电影《登月》海报

参考文献：

1.李成智编著：《中国航天技术发展史稿》，济南：山东教育出版社，2006年。

2.中航航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编修史办公室：《忠诚奉献逐梦蓝天——新中国航空事业发展70周年70件大事》，北京：航空工业出版社，2021年。

3.戚发轫：《仰望星空脚踏实地》，《人民日报》2026年4月24日第1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