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现代人的“快乐水”和“解压神器”，有大量忠实的爱好者。但是在历史上，奶茶是北方游牧民族的传统美食，是北方游牧文化的产物。那么，南方人是怎么和奶茶扯上关系的？奶茶在中国的前世今生又是怎样的？

图片来源/纪录片《茶餐厅·美食季》截图

奶茶，简单点来说就是奶和茶的混合饮品。要想回答奶茶是怎样诞生的这个问题，首先就要弄清楚南方人是怎么喝上奶的，毕竟牛羊奶是来自北方游牧民族的饮品。

北方奶茶。来源/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

汉代刘细君嫁到西域和亲时，就因远离家乡，以后喝的都将是酪，再也看不到故乡而伤心：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

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悲秋歌》）

与之相反，我们很难在这一时期的文献发现其中有南方人食用乳制品的记录。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一时期乳制品没有在南方流行开来。

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这种情况发生了转变。动荡不安的局面在造就魏晋独特的时代气质时，也造就了人口流动与文化交流的繁荣，南北方的饮食烹饪方式、手工技术得到了充分交流。在人口迁徙和民族融合的碰撞中，南方人对乳制品的接受程度也不断上升。

北魏葡萄童子纹鎏金银高足杯。来源/山西博物院

这一时期的文献中，就记录了不少南方人尝试乳制品的事件。太尉陆玩去拜访丞相王导，王导特地用酪（乳制品）来招待他。身为吴地人士的陆太尉显然还不能接受这种新奇的食物，甚至还因为肠胃不适应而生病：

陆太尉诣王丞相，公食之以酪，陆还遂病。明日，与王笺云：“昨食酪小过，通夜委顿。民虽吴人，几为伧鬼！”（《世说新语》）

对陆太尉来说，这次乳制品的初尝试失败了。但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南北方饮食文化交融的趋势已经势不可挡了。

叛齐入魏的王肃则从一开始抗拒乳制品，到后来逐渐接受并喜爱上了北方的饮食文化。

这则趣闻记载在《洛阳伽蓝记》中。王肃原本生活在偏爱喝茶和食用鱼肉的南方地区，由于南齐的政治动荡，他被迫来到了北方。刚来到北魏的时候，王肃还没有适应当地饮食，他对牛奶和羊肉这些食物都不怎么感兴趣。而到了后来，王肃在面对北魏皇帝的问话和调侃时，甚至说茶不配当牛奶的奴隶：

北魏青釉托盏。来源/山西博物院

齐王肃归魏，初不食羊肉及酪浆，常食鲫鱼羹，渴饮茗汁。高帝曰：羊肉何如鱼羹？茗汁何如酪浆？肃曰：羊，陆产之最；鱼，水族之长。羊比齐、鲁大邦，鱼比邾、莒小国。惟茗不中，与酪作奴。彭城王勰曰：卿不重齐、鲁大邦，而爱邾、莒小国，明日为卿设邾莒之会，亦有酪奴。因呼茗酪奴。（《洛阳伽蓝记》）

当然，王肃这么说，更多是出于明哲保身。但也可以从中看出，王肃对北方的饮食，已经有了认同感。经过民族交融与饮食交流，茶与奶这两种一南一北的食物也最终走向了融合。

奶和茶两种饮品相遇了，富有创造力的中国人自然不会放过其中蕴藏的机遇。毕竟，茶叶的清香加上牛奶的醇厚，能打造出独特的口感和风味。喜好发明美食的中国人将奶与茶融合，“奶与茶叶一相逢，胜过人间无数”，两种食物产生了1+1＞2的效果，奶茶就这样诞生了。

在唐代，我们的祖先就已经发现了茶和奶之间的融合可能，将二者放在一起，制成一道新的美食：唐德宗好煎茶，加酥椒之类。李泌戏为诗云：旋沫翻成碧玉池，添酥散出琉璃眼。（《邺侯家传》）

《邺侯家传》中提到的酥，本义就是指牛羊乳制成的乳制品。看来，奶茶对古人来说，还真不新鲜。

到了宋代，喝奶茶成为文人风尚。苏轼、杨万里、陆游……这些鼎鼎有名的大文学家们纷纷为奶茶写诗作赋：

清明上河图（节选）。来源/故宫博物院

雪韭霜菘酌岁除，也无牛乳也无酥。——杨万里《除夜小饮叹都下酥乳不至》

新火发茶乳，温风散粥饧。——苏轼《赵德麟饯饮湖上舟中对月》

牛乳抨酥瀹茗芽，蜂房分蜜渍棕花。——陆游《戏咏山家食品》

这些诗句向我们传递了一个信息：在宋代，奶茶的饮用已经是一件比较普遍的事情了，并且成为士人们的一种雅趣。

宋人春宴图卷节选。来源/故宫博物院

到了明代，茶文化更加兴盛。讲究的明代人在怎么喝茶上也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高濂在《遵生八笺》中写道，各类鲜花均可入茶：木樨、茉莉、玫瑰、蔷薇、兰蕙、橘花、栀子、木香、梅花，皆可作茶。有没有联想到我们今天常喝的茉莉奶绿等经典款奶茶？

明青花莲池鸳鸯纹碗。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清代时，奶茶不再仅仅是一种饮品，更承担起了君臣交流、礼仪往来的重要作用。无论是赏赐下人、还是人情往来，都少不了奶茶的踪影，它与日常生活的关系已经十分密切。《清会典》记录，总管大臣在率领属官进入新府时，就用奶茶来赏赐仆从。

但是，对清代的皇室而言，喝奶茶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喝奶茶时规矩也很多。《清德宗实录》记载了光绪喝奶茶时的一系列繁文缛节，侍卫递茶、叩拜行礼……想来奶茶到了光绪口中的时候，味道已经大打折扣了：

明年正月二十五日，慈宁宫筵燕，……赏皇帝奶茶时，茶房侍卫等由殿门外捧进，交总管递与皇帝，皇帝在纳陛下跪受，行一叩礼。（《清德宗实录》）

除此之外，奶茶还见证了清朝与其他国家的外交往来，成为清朝给来访使臣们的礼物。光绪年间，朝鲜使臣来京的时候，清朝送给使臣们的，除了造型精美、工艺精湛的鼻烟壶、陶瓷器之外，还有奶茶：

康熙款青花松竹梅图茶壶。来源/故宫博物院

十二月，朝鲜南掌两国使臣到京，入重华宫燕，各赏果盒一、果碟一、奶茶一碗、玻璃器二、鼻烟壶一、瓷器二、茶叶二瓶、小荷包二对。（《清会典》）

翻阅这些古代的史料，我们就能发现，奶茶并不是一种外来物，中国本土饮用奶茶的历史悠久。

今天提起奶茶时，我们想起来的多是来自南方的奶茶品牌。这是因为，我们现在常喝的奶茶与古籍里的奶茶有所不同，是从南方而来的新产物——作为现代奶茶雏形的珍珠奶茶就是从中国台湾地区传入的。

如果我们回忆一下十几年前喝的奶茶，能想起的不是任何一个响当当的大牌名字，而是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四个字——“珍珠奶茶”，这种没有品牌，两元一杯的小甜水，是我们童年回忆里的美食。那么，珍珠奶茶是怎么风靡全国的？

珍珠奶茶原先是中国台湾地区的美食，20世纪末，中国大陆的商人看到了商机，将这种特色美食引入，结果大获成功。

鸳鸯奶茶。来源/纪录片《茶餐厅》截图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奶茶已经变成了中国人日常饮食的一部分，全国各地开遍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奶茶店。这种恐怖的增长速度和规模，实在是一场经济学的奇观：中国的奶茶市场不断壮大，各式各样丰富的奶茶饮品层出不穷。奶茶品牌越来越“卷”，奶茶的花样也越来越多，有些奶茶甚至到了让人啧啧称奇的地步。

商家们不再局限于传统的珍珠，奶茶中的小料变得越来越奇怪：苦瓜、香菜、折耳根、辣椒……这些让人费解的小料纷纷进入市场。在意大利人眼里，榴莲和披萨的搭配有多奇怪，苦瓜和牛奶的搭配对中国人来说就有多违和。可是，这些奇怪的奶茶，反而给了爱尝试的吃货们一些鼓励，有些奶茶甚至获得了不俗的市场反响。

除了小料越来越丰富之外，奶茶的制作也越来越复杂：全糖、七分糖、半糖、少糖、少少糖、去糖、零卡糖……光是一个糖分就有无数种说法。

摄影/realstock，来源/图虫创意

当南方人在奶茶里加珍珠、椰果、布丁时，北方人正围坐在火炉旁，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咸奶茶。这种用砖茶与鲜奶熬煮、撒上一撮盐的饮品，是草原民族延续千年的日常，也是奶茶最本真的模样。

对北方游牧民族而言，奶茶从来不是“饮料”，而是生存的必需品。在缺乏蔬菜的草原，茶能补充维生素，奶能提供蛋白质，盐能维持电解质平衡，一碗奶茶下肚，便力气满满。这种智慧，让奶茶在北方扎根千年，它不必甜腻，不必花哨，只需足够醇厚、足够温暖，就能让人在风雪中挺直腰杆。

银掐丝奶茶碗。来源/故宫博物院

奶茶现在已经成为一种新的文化形式，融入了中国人的生活当中。从古代到现代，从简单的奶和茶的相加到各种复杂的小料，从传统的咸奶茶到如今的甜奶茶……奶茶的形式虽然发生了变化，但其中蕴藏的中国人对饮食的创新与热情，却是始终如一的。可以说，奶茶见证了现代中国人从古到今、南北交融的饮食发展史。

参考文献：

1.杨衒之：《洛阳伽蓝记》。

2.李昉等：《太平御览》。

3.高濂：《遵生八笺》。

4.乾隆朝《钦定大清会典》。

5.《清德宗实录》。

6.杨芳,潘荣华.中国古代乳文化的发轫、传播与变异[J].华南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11(02):141-148.

7.邹勋,洪漠如,孟涛.我国奶茶的演进历史探究[J].农业考古,2023,(02):28-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