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保障美国各类建筑正常运行的技术工人持续流失，而美国相关人才的补充速度严重滞后，难以保障电力供应、服务器散热及实验室无菌环境维护等工作的正常开展。

仲量联行向《财富》杂志独家提供的最新报告援引美国教育部测算数据显示，至2030年，美国技术工种岗位空缺数量或将达到210万个，由此造成的潜在经济损失每年或高达1万亿美元。

这家商业地产巨头将负责维护全美各类建筑的电工、暖通技工、水管工、管道装配工及维保人员称作一支“沉默大军”。如今这支队伍正快速老化，远超新老更替速度。

仲量联行全球地产管理服务首席运营官保罗・摩根在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表示：“我们之所以常把他们称作‘沉默大军’，是因为他们始终默默无闻、隐于幕后。如今，这些技术人才不仅越来越难找，找到了也很难留下来。”此外，“老一辈业务骨干即将迎来退休潮，新鲜血液却严重不足。”

摩根所指，是美国数百万技术工人临近或已步入退休年龄。美国建筑商与承包商协会（Associated Builders and Contractors）数据显示，当前逾五分之一的建筑工人年龄超过55岁；《消费者事务》（Consumer Affairs）报告则指出，截至2023年5月，约39%的电工年龄不低于45岁。另据美国教育部一份报告显示，在制造、建筑及其他技能型行业，退休人员与新进人员的比例高达5:2。

目前这种供需失衡已达危机程度。据仲量联行数据，仅去年一年，美国主要技能型技工岗位就发布了近60万个招聘需求，而通过学徒项目新进入劳动力市场的业者仅约15万人。

这一问题在设施管理领域尤为突出。仲量联行2025年的另一项报告显示，美国约39%的设施管理人员已年满55岁，即将退休，而全行业比例仅为28%。与此同时，仲量联行预测，到2034年，电工岗位需求将增长9.5%，是全行业平均增速3.1% 的三倍以上；同期暖通技工岗位需求也将增长8.1%。

人工智能热潮的幕后力量

人才短缺问题已引起一众美国业界知名高管重视。他们表示，若无足够人员承担布线、散热及运维工作，美国将无法建成完善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来为其未来经济未来提供支撑。

福特首席执行官吉姆·法利就此问题多次发出警告，称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雄心，正迎面撞上劳动力瓶颈。

“我觉得大家想法是有的，但这份雄心缺少实实在在的支撑。”法利去年秋天在接受Axios采访时表示，“如果连干活的人都没有，我们又怎么能把这么多产业回迁本土？”

哈德良公司（Hadrian）首席执行官克里斯·鲍尔的看法更为尖锐，其公司主营国防制造自动化业务。他预测，技工行业将迎来“薪资震荡”。

鲍尔近日在“山丘谷论坛”（Hill and Valley Forum）接受科技媒体《Sourcery》采访时表示：“所有白领岗位终将走向自动化。我预计，蓝领薪资将迎来大幅暴涨。”鲍尔还补充说，即便自家工厂已采用机器人焊接技术，依旧招不到足够的焊工，难以满足美国海军的需求。

“大家都回去告诉孩子，别念大学了，去考张焊工证吧，”鲍尔补充道，“这个国家需要你们。”

摩根认为，技术工种是几乎所有高增长产业的根基，只是行业一直没把这个道理讲明白。问题在于，很多人至今仍抱有偏见，觉得蓝领工作不如白领工作体面、有地位。

摩根表示，这种观念必须扭转。因为说到底，真正支撑人工智能未来发展的，正是这些技术工人。

“人工智能再强大，也没法爬上梯子给你换烟雾报警器的电池。”劳氏公司（Lowe’s）首席执行官马文·埃里森本月早些时候接受《财富》采访时表示，“它换不了暖气滤网，清不了烘干机通风道，也补不了你屋顶的破洞。”

摩根还提出质疑：“在数据中心行业，暖通技工、电工、制冷专员这些职业前景广阔，干嘛不做呢？”

他还表示：“人工智能的发展，离不开数据中心的支撑。”

技术工种今非昔比

仲量联行数据显示，美国有53%的商业建筑建成于1990年之前，如今这批建筑即将迎来集中现代化改造期，可偏偏劳动力出现了严重短缺。

但建设、运维数据中心及各类商业场所所需的岗位，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蓝领或技工工种。

摩根表示，如今技术岗位的工作和上一辈早已截然不同。为数据中心布线的电工，搭建的是人工智能热潮的基石。哪怕一个微小失误，都可能造成数百万美元的停机损失。制药厂水管工负责安装的超纯水系统，保障了药品生产的安全合规。

摩根表示：“正是隐身建筑幕后这支隐形力量，助力我们不断攻克科技、医药等领域难题，实现下一轮重大突破。他们也是推动人工智能加速发展的核心力量。”

代际认知出现变化，但幅度远远不够

种种迹象表明，公众对技能型工种的态度正悄然转变。仲量联行数据显示，有意就读职业院校与技工学校的青少年占比翻倍有余，从2018年的12%攀升至2024年的30%。过去五年，社区大学入学人数同步增长12%；2024至2025学年，建筑技工、工程技术、机械维修类专业，位列热度涨幅最高的专业行列。

尤其是Z世代似乎正在重新审视四年制大学文凭的价值。供应链服务商SupplyHouse最新调查显示：近四分之一的Z世代曾认真考虑、或正主动投身技能行业；另有75%的年轻人认为，坐班办公类工作容易引发职业倦怠，且缺乏稳定保障。

摩根说：“那些攻读四年制大学、背负巨额助学贷款的年轻人，或许已然醒悟：想要高薪收入与高品质生活，并非只有传统升学一条路，完全可以选择其他发展赛道，不必深陷高额债务的泥潭。”

完全有理由认为，不少技能型工种与蓝领岗位，薪资水平足以比肩传统意义上光鲜体面的白领工作。金融机构SoFi的最新报告指出，当下薪资最高、人才缺口最大的一众技能岗位，年收入普遍远超六位数。

摩根说，即便年轻人的从业意愿大幅提升，依旧难以填补人才缺口，而且技能人才短缺问题正在向全球蔓延，英国、澳大利亚、沙特阿拉伯等多国均将面临这一困境。

他表示：“我们必须开拓多元人才招揽渠道，吸纳各类受技术变革影响的群体入行，以此缓解人才短缺、填补部分岗位缺口。”他举例称，诸如设施管理协调员这类人才，其工作职责正逐步被人工智能所重塑，正是潜在的目标群体。

美国商界重金投入

雇主们也很重视这一问题。贝莱德（BlackRock）于今年早些时候推出规模1亿美元的“未来建设者”专项计划；劳氏基金会也承诺，未来十年将投入2.5亿美元，为管道、木工、电气维修等领域培养25万名技术工人。

谷歌出资1500万美元，携手电气培训联盟（Electrical Training Alliance）开展合作；史丹利百得公司（Stanley Black & Decker）也各自推出了自己的储备人才培养项目。仲量联行数据显示，加州、马里兰州、马萨诸塞州均已在联邦学徒制补贴的基础上出台了州级补贴政策，持续投入技术工人培训项目。

摩根透露，仲量联行近期也在旗下工业部门，试点推出了为期26周的技术工种实习计划，并联合美国多地职业技校开展合作。数据显示，符合录用条件的结业学员中，九成收到了该公司的全职录用邀约。

该公司采用 “培养、赋能、留存” 三位一体人才战略：通过校企合作搭建人才输送渠道，依托智能建筑系统常态化开展技能进阶培训，提升员工综合能力，并借助规范化职业发展路径、绩效导向薪酬体系与弹性工作制度，实现人才长效留存。

摩根指出，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最终将实现部分枯燥、繁重、高危岗位的自动化作业，从而缓解用工压力，但现阶段，能够独立完成设备机房皮带更换等实操工作的人形机器人，距离落地应用仍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也意味着，专业技能型技工仍是当下社会发展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

摩根表示：“归根结底，关键在于转变大众认知。技能从业者实则是各行各业运转的支撑力量，更是经济发展的基石。倘若没有各类建筑设施，经济发展便无从谈起；而一旦经济停摆，各行各业的发展也将彻底沦为空谈。”

“我们必须扭转固有认知，” 他补充道，“投身这一行业前景广阔、极具价值，这类技能岗位更是维系社会正常运转的根基所在。”（财富中文网）

译者：梁宇

审校：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