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为 影子备忘录,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影子备忘录
2026年4月27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一纸公告,让科技圈炸开了锅。
Meta拟以超20亿美元收购AI明星项目Manus的交易,在历经数月的审查后,被正式禁止。Meta花了几个月整合的技术团队、广告管理工具以及AI战略布局,全部要退回原点。
消息一出,市场哗然。但真正的戏剧性转折在不到一个月后出现——Manus三位创始人肖弘、季逸超、张涛被曝正在讨论筹集约10亿美元外部资金,从Meta手中回购公司,目标估值至少20亿美元,并计划后续赴港IPO。
从被收购到被迫剥离,再到自筹资金回购、谋求独立上市,Manus的剧本在短短五个月内被彻底改写。
对于Manus而言,上市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一场20亿美元的“闪婚”,被一道红牌叫停
要理解Manus为何非上市不可,得先回到那个号称“国内AI团队被巨头并购最快纪录”的收购案。
2025年12月30日,Meta正式宣布完成对Manus的收购,交易估值超过20亿美元。据披露,Manus在被收购前年度经常性收入已突破1亿美元,距离其产品上线仅过去了八个月。
一个中国90后团队打造的AI产品,从零到年入一亿美金,只用了八个月——这个数字放在全球SaaS行业里都是一骑绝尘。
收购价格有多夸张?消息人士透露,这笔交易的谈判从接触到签约只用了大约十天。真格基金合伙人刘元甚至说,“快到还怀疑过这是不是一个假的offer”。Meta如此急切,是因为它输不起。
彼时的AI战场,OpenAI、Google在卷参数、卷基座,扎克伯格手里最大的底牌还是那个开源Llama,而Manus是一张能打的成品牌——它已经在全球付费客户的挑剔目光中,验证了一套完整的AI Agent商业化路径。
Manus的产品与主流Chatbot不同,它采用“大模型+云端虚拟机”的架构,能够自主理解任务、调用工具并完成复杂交付,从指令到结果实现闭环。
在通用AI Agent领域,Manus、Genspark、Flowith被清华研究机构视作产品层的主轴。这种“能真正干活的AI”,正是Meta急需补齐的能力拼图。
然而,这场看似完美的“闪婚”,很快就撞上了无法逾越的监管高墙。
2026年1月8日,中国商务部首次公开表态,将会同相关部门对这笔交易与出口管制、技术进出口等法律法规的一致性开展评估调查。
4月27日,审查结论落地:国家发改委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正式作出禁止投资决定,要求当事人撤销收购。
值得注意的是,这是《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自2021年实施以来,首例被公开披露的涉及人工智能领域、并以“禁止”而非“附条件通过”作出的安审决定。
Manus此前曾选择屏蔽部分中国区域用户的使用,试图以此降低审查关注,但最终仍未躲过安全审查的关口。一个北京AI创业公司的创始人对媒体直言:“对Manus收购案的否决,对整个行业的政策教育意义很大。”他补充道:“行业对全球化的资金与市场通道有现实需求,但关键科技领域的安全底线也不容触碰。”
为什么Manus会被拦下?因为它触碰了一个看似抽象、实则明确的红线。尽管Manus此前已经将总部迁往新加坡,并在组织结构上进行了国际化调整,但其核心技术研发、数据积累以及业务起点均与中国存在紧密联系。
在监管机构看来,公司注册地的改变并不能改变技术与数据的真实归属,也不足以构成规避审查的理由。
这种“实质重于形式”的判断,实际上堵住了一条在跨境并购中相当常见的路径:通过搭建境外架构或“外迁总部”的方式,实现技术资产的跨境转移与资本退出。
理解了这一点,所谓“新加坡公司被美国公司收购,中国监管何以处置”的疑问也就不再成立——它将外资安审误解为属地登记审查,而忽视了该制度的实质审查取向,即“控制权是否从境内主体或源于境内的关键资产实质转移给外国投资者”。
换言之,Manus的“走”,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它的团队出境、技术出口,在监管者眼中构成了一条需要国家安全审查的完整链条。
收购案被叫停,对Meta来说是战略棋子被打翻,对Manus创始团队和投资方而言,更是一场从云端坠落的噩梦。
据媒体报道,如果收购案撤销,真格基金、红杉资本等投资方两年多的努力将付诸东流,头部机构的浮盈全部消失,Manus本身则从20亿美元估值巅峰跌落,回到2025年B轮融资前的水平。
但对Manus团队来说,最难受的不是钱回不来了,而是“既走不掉,也回不来”——它已经被Meta吸收进了生态体系,要想独立生存,必须把所有东西重新拆出来。这正是今天回购计划面临的巨大难题。
回购10亿美金,一场拼上身家的“自我救赎”
被叫停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故事的起点。
今年5月,Manus三位创始人的回购方案开始浮出水面。据彭博社报道,肖弘、季逸超、张涛正在讨论从外部投资者处融资约10亿美元,用以从Meta手中回购公司,估值至少要匹配当初的20亿美元。
若资金仍有缺口,创始团队可能还会自掏腰包补足差额。消息人士透露,回购完成后,Manus计划与投资方组建中国合资企业,随后在香港进行IPO。
需要理解的是,在收购被叫停的消息传出时,这笔交易在事实层面早已深度完成。Meta和Manus早在2025年12月就宣布完成收购,今年2月,Manus团队成员已搬入Meta位于新加坡的办公室,获得了Meta企业账号和内部系统权限。
超过100名Manus员工在今年3月初被编入Meta的Superintelligence Labs部门。
这代表着Manus的技术栈、数据、团队都已经深度嵌入Meta的体系里。要拆出来,必须要把一切都推倒重来——终止雇佣关系、撤销系统权限、重新安置人员,而所有这些都需要相关个人的同意。
有分析人士直言,撤销这笔已经完成的交易在操作上将是“耗时、复杂且困难的”。
更棘手的是,Manus的自研壁垒到底有多高,始终存在争议。Manus本身并不拥有自研基座模型,其Agent能力建立在Claude等第三方模型之上,这在技术壁垒上始终是一个疑问。有学术分析指出,Manus的20亿美元估值更多是被FOMO情绪和乐观增长叙事驱动的,而非基于可持续的财务基本面。
而从竞争环境看,在Manus出海、被收购、又面临回购的这一年多里,国内AI Agent赛道的格局已经被彻底改写。
智谱在今年推出了AutoGLM 2.0,配备云手机和云电脑,实现跨端自主执行;字节跳动的扣子、阿里的悟空各自切入了不同的应用场景;腾讯的Workbuddy等产品也在快速迭代。
这些竞争对手都有一个共同点:手握自研模型、已经完成港股上市、拥有雄厚的资金储备。
如果事实如此,即便Manus成功从Meta手中回购,它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它在2025年曾统治过的市场了。它的先发优势,被无情的行业进化周期拉平了。
但即便这样,创始团队依然选择了回购这条路。为啥这么拼?因为不回购,就是彻底出局。被强制拆分后如果无人接手,Manus的价值会迅速蒸发。
创始团队选择承担巨大的资金压力和操作难度来回购,与其说是商业选择,不如说是生存本能。只有把公司重新握在自己手里,他们才有机会去市场上重新证明自己。
而根据消息,2026年Manus预计的收入将达到约10亿美元,这种财务表现也给投资者的信心提供了有力支撑。
港交所,AI独角兽的“黄金登陆点”
回购之后往哪儿走?答案已经写在案板上:香港。
过去一年,香港资本市场经历了一场深刻的“科技转型”。2025年,港交所IPO募资额暴增200%,达到2858亿港元,超越纳斯达克,重登全球IPO榜首。
而在这波上市大潮中,AI公司贡献了绝对主力——从GPU芯片到基座大模型,AI产业链上的公司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冲向香港中环。

具体来看,2026年开年两周内,港交所见证了史无前例的AI上市密集度:1月2日壁仞科技上市,2348倍超额认购,冻结资金1300亿港元;1月8日智谱和天数智芯同日敲钟;1月9日MiniMax上市首日暴涨109%,市值破千亿港元。
智谱上市一个月股价突破4000亿港元市值,涨幅惊人。截至2026年3月底,今年以来共有34家公司在港上市,融资额超过1000亿港元,较去年同期增长超过460%。
为什么AI企业扎堆奔赴港交所?原因其实很简单。
首先,港交所的上市制度对中国背景的AI公司极具包容性。德勤中国资本市场服务部上市业务华南区主管合伙人吕志宏指出,人工智能企业选择来港挂牌,在于香港上市制度优势及国际化的资本市场,能够高效汇聚来自内地及全球的资本,为企业提供国际化的股东基础和估值发现平台。
在地缘政治充满不确定性的背景下,香港成了寻求稳健国际融资渠道的中国科技企业最重要的出海平台。
其次,香港市场对“高增长、高研发投入”的AI企业有较强的容忍度。从已上市的AI公司数据来看,普遍呈现“高增长与高亏损并存”的特点——智谱2025年上半年的研发开支是同期收入的8倍以上,MiniMax的算力成本占据了70%-80%的研发投入。但在香港市场,投资者对这些现象给出了相当宽容的定价。
第三,港股拥有成熟的“配售”机制。德勤中国华南区主管合伙人欧振兴指出,企业上市后若需补充研发资金,可以在港股进行高效便捷的再融资。这对于需要持续烧钱搞研发的AI企业来说,意义重大。港交所不仅提供了融资的平台,更提供了持续输血的能力。
对于Manus而言,港交所不只是一个上市地点选择——它是唯一能够满足其后续融资需求的资本平台。
智谱以7.24亿元年收入(约1亿美元)获得了高达4000亿港元的市值;MiniMax以不到8000万美元的年收入获得了千亿港元级别的估值。相比之下,Manus在2025年12月就已经实现了1亿美元的ARR,月度运行率还在持续攀升。
如果能在这种市场情绪下登陆港交所,Manus完全有机会拿到一个比当年Meta出价高得多的估值。
要知道,资本市场从来不是根据你现在的收入来定价的,而是根据你的故事、你的赛道、你的增长空间来定价的。Manus的故事,在2025年是“中国AI出海”,在今天,它正在变成一个全新的叙事:一家在全球市场经历了生死考验、从巨头手中夺回控制权、正要独立崛起的AI Agent龙头。
或许只有上市,Manus才能找到另外的出路
很多人可能会问:Manus为什么不接受其他大厂的收购要约?比如现在腾讯已经是其前股东之一。或者,为什么不继续走私募融资的老路?
答案非常清晰:对Manus来说,IPO不是一堆选择题里的最佳答案——它是唯一能走通的路。
第一、继续谋求被巨头收购的路已经彻底堵死了。Manus收购案被叫停释放的信号非常明确:在人工智能成为全球科技竞争核心的今天,任何带有中国技术基因的AI公司要卖给美国巨头,都将面临极其严格的国家安全审查。
这种审查不仅是“附条件”的,而是可能直接“禁止”。即便Manus完成了总部搬迁、团队国际化的“去中国化”操作,也无法规避“实质重于形式”的审查原则。
第二、单纯的私募融资无法解决根本问题。从监管角度看,Manus的结构需要在中国的法律框架内获得认可,而纯粹的外资背景在市场准入上会面临诸多不确定性。将Manus重组为合资公司,再通过香港上市进入公众市场,既能够在合规层面获得更大的确定性,又能为其后续的国际化和技术研发提供长期的资本支持。
据知情人士分析,回购方案落地后,Manus将与新投资方在境内设立合资企业——这实质上是在把公司“重新接回中国监管体系内运营”。而这条路走下去,自然指向一个最重要的目的地:上市。
第三、人工智能技术的竞争本质决定了,只有持续、高额的研发投入才能保持竞争力。清华大学一份通用智能体竞争报告指出,Manus虽被视为自主通用AI Agent的代表之一,但随着开源框架OpenClaw的爆火,整个行业的底层技术正在快速迭代。
数据显示,到2028年,内置代理型AI的企业软件应用占比将从2024年的不足1%大幅提升至33%,由智能体自主完成的日常决策比例也将从不到1%上升至15%。在这个飞速进化的赛道里,不进则退,不进则亡。
而Manus目前的竞争态势并不乐观。有消息称,其独立访客与访问时长均出现下滑,用户留存率长期处于低位。开源框架OpenClaw带来的技术范式冲击,让所有通用Agent产品都面临价值重估的压力。
这说明Manus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进行大力的研发投入和产品迭代。而足够的研发投入,需要足够的资金保障。上市,正是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第四、香港IPO市场正处于近几年的“黄金窗口期”。2026年以来港股IPO市场热度持续攀升,截至3月底已完成34家新股上市,融资额超过千亿港元。
市场流动性的改善、全球资金对亚洲市场的重新审视、以及港交所对AI企业的制度性倾斜,共同为Manus创造了一个绝佳的上市时机。
瑞银全球投资银行亚太股票资本市场联席主管胡凌寒指出,“随着行业发展,这些公司必然产生融资需求,可以预见2026年一定会有更多AI产业链相关的公司登陆香港市场”。如果错过这一波浪潮,Manus将面临更加拥挤的竞争环境。
结语,蝴蝶效应还在继续
三年前,北京蝴蝶效应科技从一间民居起步,做出了一个能够真正“干活”的AI产品。三年后,这个产品经历了产品爆红、全球扩张、巨头收购、监管叫停、回购自救的过山车式的命运。
Manus联合创始人季逸超曾在采访中说了一句话,耐人寻味——“身心健康的人是打不死的,能一次次谦卑地重新站起来,冷静看待外界的变化,再回馈到决策思路上”。这句话放在今天的Manus身上,恰如其分。
从20亿美元的并购到被监管强制拆散,再到通过融资回购、回归中国市场、谋求独立上市,Manus经历了一场从“被安排”到“自己说了算”的转变。
这个过程痛苦、复杂、充满不确定性——但它逼迫Manus走回了一条更有韧性的道路。
因为真正的AI技术护城河,从来不是靠一次收购就能买到的。它需要持续的研发投入、需要独立的产品迭代、需要在与市场的互动中被反复验证和修正。
Meta花20亿美元买到的,是Manus到那个时点的成果,而非它未来的可能性。而当这个机会被强制重置,Manus创始团队选择的是亲自把未来赢回来。
上市不是目的,是获取持续研发投入的唯一可靠渠道。当Manus站上港交所的那一刻,它得到的将不只是数百亿港元的估值——它将得到一张通向未来的长期饭票。
这张饭票,不需要看任何巨头的脸色,不需要被任何收购谈判打断,只需要向市场证明自己的产品够不够硬。
这恰恰是Manus最擅长的事情。
蝴蝶效应还在继续。Manus的命运转折,只是全球AI竞赛中的一幕缩影。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不会是被遗忘的那一个——因为它是少数能在风暴中不断扇动翅膀的幸存者。
接下来,就看港交所的锣声,何时为它而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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