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热潮正给美国高校带来全新压力。
长期以来，人工智能始终是高等教育领域争议的焦点——教育工作者、学生和校方管理层围绕这项技术本身及其应用场景争论不休。如今，它已演变为足以产生实质性影响的现实风险。
数据中心竞相争夺具备电力、供水及光纤网络配套的大片土地，高校由此意识到，自有地块作为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价值，或已超过其作为教室、实验室或科研场地的价值。例如，乔治·华盛顿大学向亚马逊出售弗吉尼亚校区，便是人工智能产业触角伸入高等教育的典型案例。与此同时，密歇根大学（University of Michigan）正计划在伊普西兰蒂镇区斥资12.5亿美元，建设一座高性能计算研究中心。
曾在乔治·华盛顿大学弗吉尼亚科技校区任教的一位前教授表示，此次出售是高等教育更广泛转型的一个缩影——高校面临财务压力，市场对数据中心用地的需求又极为旺盛，二者发生碰撞。
“高校手握大量土地，而眼下数据中心正掀起抢地热潮。”前教授埃伦·斯卡利‑鲁斯（Ellen Scully-Russ）在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表示。
乔治·华盛顿大学4.27亿美元出售校区
今年2月，乔治·华盛顿大学宣布已出售其位于弗吉尼亚州阿什本、占地约120英亩（约合48.6公顷）的弗吉尼亚科技校区。校方最初以保密条款为由，拒绝披露买家身份和交易价格。
“某天学校突然发布公告，称该地块已出售，但受保密协议约束，无法透露买家信息，”斯卡利‑鲁斯解释道，“但校报展开尽职调查，当日便查明了买家身份及交易价格，并向全校通报。”
随后确认，买家是亚马逊数据服务公司，成交价为4.27亿美元。该校区地处劳登县，位于北弗吉尼亚所谓“数据中心走廊”的核心地带——这里是全球数据中心最集中的区域之一。
乔治·华盛顿大学表示，此次出售旨在巩固学校的长期财务状况。根据协议，在校方敲定校内项目与办公机构的搬迁方案期间，学校最多可继续使用该地块五年。校方还表示，出售所得的大部分资金将划入新设立的捐赠基金，符合资格的全职教职员工将获得一次性奖金2500美元，兼职教师则获1250美元奖金。
但在斯考利 拉斯看来，此次出售标志着这座校区的落幕。多年来，该校区始终未能在乔治·华盛顿大学体系内找到可持续的发展定位。这位教授于2009年入职乔治·华盛顿大学，在阿什本校区授课并负责一个项目。她表示，该校区设施较新，部分硬件条件甚至优于华盛顿特区主校区。但她向《财富》杂志透露，校方始终未能找到将阿什本校区纳入核心发展战略的途径。
“在我看来，这个校区始终未能真正站稳脚跟。”她说。
该校区还经历了资源逐步流失。这位前教授将这一过程形容为五六年间资源“一点点流失”：教职人员自然减员后不再补员，助教最终也因预算限制而遭裁撤。她还表示，校方考虑出售地产一事，事先并未告知教职员工与学生。
她在接受《财富》采访时表示：“整个过程毫无透明度。据我所知，教职员工、学生甚至都不知道校方在商议出售校区，更不知道买家是亚马逊。”
乔治·华盛顿大学未立即回应置评请求。
出售公告发布后，校方举办了多场公开座谈会，讨论项目及教职员工的迁移安置事宜。但斯卡利‑鲁斯认为，这种征询为时已晚。
“这就好比在问，你们真的在乎吗？”她说，“在作出这项决定之前，你们在乎过我的想法吗？当事情在推进时，你们有没有想过告知我们？”
斯卡利‑鲁斯表示，乔治·华盛顿大学的财务状况让这一决定更容易理解。该校长期承受多重压力：联邦科研经费缩减、国际学生相关政策变动，以及整个高等教育行业普遍面临的财务困境。校方称，出售校区是夯实财务实力、投资学术使命战略的举措之一。
但这位教授同时提出，这笔交易引出了一个更为根本的问题：在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热潮之下，高校应当如何处置手中的土地。
她向《财富》杂志表示：“我们正不断蚕食高等教育资源，为这一技术的扩张腾出空间，整个过程既没有相应的问责机制，也缺乏审慎周全的推进规划，这一点令我深感忧虑。”
谈及高等教育及其对数据中心投资的长期影响，斯卡利 鲁斯并不看好。
她说：“我认为这不过是短期泡沫。只要出现技术飞跃，这些庞大而丑陋的建筑就会被淘汰。届时该怎么办？”
密歇根大学另辟蹊径
密歇根大学在伊普西兰蒂镇区的项目，是高校参与人工智能基建热潮的另一种方式。密歇根大学联合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Los Alamos National Laboratory），计划斥资12.5亿美元打造科研计算中心，用于处理海量计算工作负载。校方表示，该设施将支持医学、材料科学、清洁能源、工程及国家安全等多个领域的科研工作。
校方在其官网上刻意回避“数据中心”这一说法，更倾向于称之为“计算中心”。但该项目仍遭到伊普西兰蒂当地居民的反对。校方表示，该中心将用于“开展人工智能与高性能计算相关应用研究”。
密歇根大学一直在为该项目收购土地。2024年，密歇根大学董事会批准收购伊普西兰蒂镇的两块土地，面积分别为19.82英亩（约合8公顷）和6.03英亩（约合2.4公顷），专门用于未来计算中心建设。2025年，校方又获批在纺织路（Textile Road）购置约124.7英亩（约合50.5公顷）土地，作为后续设施建设的储备用地。
尽管已收购大片土地，但校方仍刻意将本项目与商业数据中心区分开来。校方称其为“专业科研枢纽”而非商业设施，并表示该中心将专用于科研领域的高性能计算。
换言之，该中心的算力不会用于“云计算、流媒体、电商及其他面向消费者或企业的应用”，而是聚焦科学研究。然而，这类科研任务代价不菲：据校方报告，项目初期用电负荷约为50兆瓦，最终将达到100兆瓦。
尽管如此，伊普西兰蒂镇董事会仍一致通过决议，反对拟建的计算研究设施，决议称“予以坚决、明确反对”。
密歇根大学未立即回应《财富》杂志的置评请求。（财富中文网）
译者：中慧言-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