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曾借助AI，试图弄清楚如何处理与朋友或同事之间的棘手问题，那么你绝非个例。对许多人而言，AI已成为现代神谕——在迷茫时刻提供指导、情感支持或帮助厘清思路——尽管批评者担心这可能导致人们对技术产生情感依赖。

诚然，向自身之外的力量寻求答案的冲动绝非新鲜事。几代人以来，人们一直通过灵媒、占星图或塔罗牌寻求慰藉。

这类昔日小众的实践如今日益成为主流。根据皮尤研究中心2025年的一项调查，近三分之一的美国人每年至少会进行一次塔罗、占星咨询，这股热潮主要由Z世代与社交媒体推动。

如今，我们看到这两股力量——AI与神秘学实践——正以奇特而引人入胜的方式融合。从新晋从业者到资深从业者，越来越多的塔罗师开始借助AI解读塔罗牌。

这种结合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解读本身正是塔罗占卜的核心所在。然而，AI在给出建议时，往往对你的个人经历或独特处境知之甚少。

在2026年4月发表的一项研究中，我们调查了塔罗师将哪些工作环节交由AI处理，以及这项技术如何重塑他们的解读方式。

观察塔罗师将这一重要的解读环节交给AI时会发生什么，或许能让我们窥见实用型AI指导可能是什么样子，以及它可能在哪些方面出错。

神秘学实践的主流化

塔罗牌正迎来复兴。

塔罗牌最初并非灵性或占卜工具。它起源于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一种流行纸牌游戏，随后传遍欧洲。

随着时间推移，塔罗师和神秘学家将源自卡巴拉、埃及学、数字命理学及其他神秘与象征传统的神秘符号融入牌面。20世纪初，英国出版商William Rider & Son公司推出莱德-韦特-史密斯牌，成为英语世界中最受欢迎的塔罗牌。

20世纪70年代初，市面上仅有几种塔罗牌，而如今流通的塔罗牌和神谕牌已达数千种。一副标准塔罗牌包含78张牌，每张都有其独特的象征意义。塔罗师利用这些牌来解答棘手问题，小到复杂的人际关系，大到国际事件：我该离开伴侣吗？这份工作值得坚持吗？唐纳德·特朗普和霍尔木兹海峡的局势将如何发展？

抽牌后，牌义解读需结合问卜者的问题、处境和人生经历。

例如，有人咨询感情问题抽到了塔牌，可解读为关系即将破裂，也可理解为错误假设终于被纠正。哪种解读更为贴切，取决于其他牌面、具体问题以及塔罗师对问卜者自身状况的了解程度。

这与AI形成了鲜明对比——即使完全不了解你当下处境和背景的种种细节，AI仍倾向于给出看似笃定的答案。

AI在塔罗牌占卜中的应用

在本次研究中，我们采访了12位塔罗师，了解他们在占卜时如何运用AI。

受访者分为两大阵营。

一方面，他们经常在自我反思过程中向AI寻求明确指引。借助AI解读牌面，他们可以避免针对所提问题解读多张牌面的挫败感。

假设有人在咨询职业转型时抽到了“愚者”和“权杖十”。“愚者”预示着踏入未知领域，而“权杖十”则暗示着身心俱疲和难以承受的负担。

但牌面究竟在说：“离开吧，你已筋疲力尽，更好的机会在等你”？还是在说：“即便离开，新工作压力同样大”？

与其纠结于这种模糊性，一些塔罗师直接让AI给出解读结论。

对于更具挑战性的解读，AI的“迎合式回答”能让塔罗师愈发笃定自己的解读。无论是参与者先抽出实体塔罗牌再用AI解读，还是直接使用AI模拟塔罗占卜，情况都是如此。

AI的这些应用场景极具诱惑力，它们让自我反思变得不再那么费神。但在更广泛的塔罗社群中，我们发现不少人批评AI，担忧这项技术一味迎合的特性可能会削弱人们的直觉和推理能力。

AI作为批判性思考的工具

另一方面，我们采访的塔罗师也将AI作为挑战自身偏见与假设的工具，以此发现占卜中的盲点，或是那些在解读牌面时忽略的细节。

基于此，他们利用AI生成不同视角的解读，以便对比不同解读，从而判断哪种解读更能引起共鸣。有人甚至要求AI对牌面进行“客观解读”，因为AI似乎没有利益纠葛，不受个人偏见或动机的影响。

许多塔罗师在不愿“打扰”或“麻烦”朋友帮忙解读时会这样做。他们依赖聊天机器人建立能提供情感支持的单向互动关系——这正是学者们所称的“拟社会互动”的典型例证。

部分受访者甚至将AI生成的怪异内容或“幻觉”视为颇具深意的启示，恰恰是因为它们具有随机性和非预设性——这与随机抽取的一张塔罗牌仿佛蕴含着秘密信息别无二致。

这对AI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AI本身正成为强大的新神谕。

在最新调查中，研究人员发现，高达87%的生成式AI用户将其用于“个人用途”，包括为人际关系冲突和心理健康问题寻求建议和情感支持。

有时这些聊天机器人确实能提供帮助。但与此同时，寻求建议者也可能产生情感依赖。有些人依赖这项技术获得陪伴和指导，而非亲朋好友。研究还发现，聊天机器人会助长妄想，甚至导致自残行为。

与此同时，从律师到心理治疗师，甚至牧师，那些经常提供指导的专业人士也在实践中运用AI。教皇利奥十四世最近告诫牧师们，切勿借助AI撰写布道词。

我们认为，至关重要的是不能将这项技术视为全知全能的真理来源。它固然能帮助用户开拓思路，但应成为助力自我反思的工具，而非取代自我反思。

在某些情况下，受访的不少塔罗师正是如此运用AI。他们借助AI挑战自身的偏见和假设，从而激发自我反思。这也为AI的发展指明了全新方向——技术不再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人们主动探索、寻找答案。（财富中文网）

齐夫·爱泼斯坦（Ziv Epstein）：麻省理工施瓦茨曼计算学院博士后研究员；法尔纳兹·贾汉巴赫什（Farnaz Jahanbakhsh）：密歇根大学电气工程与计算机科学助理教授；瓦娜·戈布洛特（Vana Goblot）：伦敦大学金史密斯学院媒体、传播与文化研究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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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中慧言-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