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三代帝王捧在手心的公主，为何嫁了个“门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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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南京板桥砖瓦厂，考古队发现了一座悬在半空的古墓，发掘时主墓室暴露在外，墓葬惨遭破坏。这座破败的、悬在绝壁上的砖室里，安葬着朱元璋最小的女儿——宝庆大长公主。

宝庆公主墓所在的悬崖。来源/纪录片《“劫后余存”的公主墓》

开局一把烂牌，却成为“顶级团宠”

宝庆公主拿到的人生剧本，开局就是困难模式。

她是朱元璋最小的女儿，排行第十六，生于洪武二十八年（1395），生母张氏，位阶不详（一说为“美人”），当时朱元璋年近古稀，对这位老来女想必十分喜爱。然而，洪武三十一年（1398）闰五月，朱元璋驾崩。《明太宗实录》记载：“生而太祖崩，母张氏亦卒。”朱元璋死时，有四十六名妃子殉葬。张氏的死亡，大概率不是寿终正寝，而是被送上了殉葬的名单。明初的殉葬制度异常残酷，不仅皇帝驾崩后妃嫔殉葬，部分亲王死后亦曾有王府妃嫔殉葬之事，直至明英宗临终遗诏才废除。一个年幼的孩子，就这样失去了父亲和母亲，成了深宫中没有父母的小公主。

朱元璋画像。来源/《中国历代名人画像谱》

朱元璋逝世后，其孙朱允炆继位，史称建文帝。据传，朱允炆对这个小姑姑非常疼爱。一个失去父母的幼童，在深宫中能有一隅安稳，多半离不开他的庇护。然而平静在建文元年（1399）即被打破。这一年，燕王朱棣以“清君侧”为名起兵。于是，建文朝廷和燕王之间开始了一场持续三年的对峙。最终朱棣攻入南京，建文帝下落不明。年仅八岁的宝庆公主命运未卜，却意外迎来了新的庇护者。

明成祖朱棣比宝庆公主大三十多岁，对这个年幼的妹妹表现出了极大的关爱。他做了一件很体面的事：把宝庆交给徐皇后亲自抚养。徐皇后是明朝开国功臣徐达的长女，自幼聪慧，博览群书，有“女诸生”的美誉。由她来抚育宝庆公主，是朱棣能给这位幼妹最好的安排，足见他对公主的疼爱。

关于徐皇后，可点击查看往期推送《朱棣一生的白月光：青梅竹马的将门才女，陪他打下整个江山》

在朱棣和徐皇后的悉心照料下，宝庆公主在宫中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然而好景不长，永乐五年（1407）七月，徐皇后去世。失去徐皇后，对宝庆来说是一次不小的打击。此后几年，宫中似乎没有急于为她安排婚事。直到永乐十一年（1413），徐皇后葬于长陵，朱棣才正式册封这位幼妹为“宝庆公主”。公主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一个千户之子，凭什么尚主？

明朝公主选婿，规矩森严。《大明会典》记载：

“累朝定例，凡遇公主长成当择婚配。圣旨下礼部，榜谕在京官员军民人等。”

凡十四至十六岁，容貌齐整、行止端庄，有良好家庭教育的男子，都可以到礼部报名，经由礼部初步拣选后，请旨命司礼监礼仪房，“于诸王馆会选”。如果初选无人中的，就要再次全城大选，或者扩大范围到山东、河南等地挑选。按照这套流程，但凡符合年龄、容貌、品行标准的男子，理论上都有机会。但在明朝初年，帝王之女几乎都嫁给了勋臣之子。如长女临安公主下嫁韩国公李善长之子李祺，次女宁国公主下嫁汝南侯梅兴祖之子梅殷等。到了成祖时期，这一传统得以延续。永安、安成、咸宁等公主，几乎都嫁给了靖难功臣之子。这一阶段，驸马的出身是第一位的，年龄、品貌皆在其次。于皇帝而言，联姻可以巩固皇权，加强对朝堂的控制；于大臣而言，能与皇室结亲，当然是一桩光耀门楣的幸事。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照此标准，宝庆公主的驸马，本该出自公侯之门。然而朱棣选中的驸马，却只是一个守护南京金川门的千户。

驸马赵辉的父亲名叫赵和，他以千户之职随明军远征安南，不幸战死沙场。于是，年幼丧父的赵辉由母亲孙氏抚养成人，成年后承袭父荫，任府军前卫千户。虽然论级别，千户不低，然而论出身，赵辉却与公侯之家相去甚远。按常理来说，赵辉并不具备当选驸马的资格，更何况是朱棣和徐皇后钟爱的宝庆公主。他何以尚主？

国历君自制表情包。底图来源/电视剧《山河月明》截图

答案藏在赵辉本人身上。赵辉仪表堂堂，相貌出众。《明太宗实录》载，朱棣偶然见到赵辉，“奇其貌”。赵辉墓志也称其“状貌伟丽”。需要知道，在有明一代，以外貌入选的驸马并不罕见，尚广德公主的樊凯“状貌惊异”，尚永康公主的崔元“美姿仪”，皆是先以容貌得见天子，后以尚主终其身。而且，赵辉家世清白，他的父亲虽然只是千户，但有军功。此外，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赵辉长期镇守的金川门，正是当年朱棣靖难起兵进入南京的城门。选一个守门千户做妹夫，是否暗含了帝王对那段旧事的某种缅怀？史书无载，但足以引人遐思。

金川门所在位置。来源/《金陵省城古迹全图》

无论如何，朱棣对这桩婚事是非常满意的。宝庆公主是朱棣的幼妹，且自幼由徐皇后抚养，朱棣对她的感情自然深厚。因此，宝庆公主的婚事被安排得极为隆重，朱棣赐予她丰厚的嫁妆，“资班比诸公主特厚”，甚至下旨让自己的长子朱高炽亲自护送姑姑出嫁。这种待遇，在明朝公主中极为罕见，足见朱棣对宝庆公主的宠爱之深。仁宗朱高炽即位后，又进封宝庆为大长公主。

万中无一的宠爱，是不是万中无一的幸福？

明代的公主中，像宝庆这样被三代帝王接力呵护的，已是万中无一。与宝庆公主相比，一些公主的命运更为坎坷，安庆公主下嫁欧阳伦，而欧阳伦后因走私茶马案发被朱元璋赐死；崇宁公主下嫁牛城，婚后不久，牛城因罪谪戍云南金齿卫，公主随往，于途中去世。

金凤簪，明。来源/湖北省博物馆

可惜，万中无一的宠爱，并不等于万中无一的幸福。关于宝庆大长公主婚后生活的史料少之又少。可以知道的是，她性情纯淑，然而红颜薄命，三十九岁便撒手人寰。

公主去世后，驸马赵辉栽过一个大跟头。这个人生活奢靡，贪财好色。土木之变后，他曾努力营救明英宗，在英宗复辟后邀功请赏，不惜贿赂朝臣，希望获封侯爵。最终因大臣李贤的阻挠及其贿赂行为被揭发，封爵之事不了了之。据李贤《古穰集》载：

“驸马赵辉贪财好色……既见厚有所献，贿左右求封爵。一日，上召（李）贤曰：‘赵辉求封，如何？’贤对曰：‘名爵岂臣下可求。’左右亟欲成之。上复召贤议，贤谓：‘求则不可与，若朝廷念其旧戚，自加恩命则可。’遂从之。已而辉以贿赂事发，特免其罪，封爵竟亦不行。”

国历君自制表情包。底图来源/电视剧《山河月明》截图

看来这位驸马，虽有一定的才干，品行却实在一般。这段婚姻的实情，可想而知也难说美满。

宝庆公主墓。来源/纪录片《“劫后余存”的公主墓》

20世纪90年代，南京市博物馆考古队在南京一座砖瓦厂旁发现了驸马赵辉的墓葬。当时，专家们根据明代公主与驸马分葬的制度，一致推断公主墓也应位于这一带。然而，此后多年间，考古人员在这片区域反复探查，却始终未能找到宝庆公主墓的踪迹。直到2008年，公主墓在附近一处小山包上意外现身。根据介绍，那时，墓地被矮树和荆棘层层包围，左侧的山体因砖瓦厂常年取土，已被挖成陡峭的山崖，主墓靠近山崖的下方已完全悬空。公主的墓室早已被盗，值钱的陪葬品所剩无几；加之年久失修，损毁严重，仅剩破损的墓门、墓底及部分侧壁。考古专家根据侧壁上的壁龛，以及周围土层中出土的琉璃建筑构件和凤纹瓦当碎片，初步判断这是一座明代贵族墓葬。随后，墓志与墓志盖在墓门外被发现。那块雕满精美云纹的圹志盖内壁上，清晰地刻着八个圆体篆字：“宝庆大长公主圹志”。墓主身份由此得以确认。

宝庆公主墓出土“宝庆大长公主圹志”。来源/纪录片《“劫后余存”的公主墓》

那么，为什么公主和驸马没有葬到一起？难道驸马与公主早就产生了嫌隙？其实，按照明代皇家礼仪，公主为“君”，驸马为“臣”，君臣有别，死后本就不得同穴而眠。这一礼制在目前考古发现的明代公主墓葬中有着明确的体现：如朱元璋的第八女福清公主，其墓为前后砖室券顶结构，后室中央置须弥座石棺床，墓中就只葬福清公主本人，驸马都尉张麟并未葬入同一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