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超大规模企业加码布局算力基础设施的时代，民众对数据中心的抵触情绪，与其对公用事业费用飙升的担忧紧密交织。舆观（YouGov）去年开展的一项民调显示，在1000名美国受访者中，超三分之二的人认为，如果本地新建数据中心，电价将会上涨。今年早些时候，高盛（Goldman Sachs）预测，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将推动2026至2027年电价上涨6%，到2028年电价将再上涨3%。

美国电力研究院（EPRI）最新发布的一份工作论文，让人工智能热潮与美国居民电费账单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研究表明，至少在2024年之前，数据中心运营并未像消费者担忧的那样推高电价，反而压低了居民零售电价。研究人员依托美国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FERC）2015至2024年的数据，以及美国能源信息署（EIA）的电力零售营收数据，发现数据中心用电需求与电价存在因果关系：数据中心装机容量每翻一番，零售电价平均下降3.5%；在州级层面，降幅约为6%。

这种关联很大程度上可以用规模经济来解释。

该研究的合著者、美国电力研究院研究员阿萨·瓦滕（Asa Watten）在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表示：“电力市场的运行逻辑和其他商品市场并不相同。”

大豆、汽油的价格由生产成本决定，电价则遵循成本回收机制，取决于用电量。固定成本可分摊到更多用户、更多千瓦时（电能标准计量单位）上；用电量越大，固定成本摊薄效应越强，电价也就越低。除此之外，数据中心用电负荷增长促使更多发电机组并网运行，其中不少机组的能效正持续提升，进一步压低了用电成本。

但这一规律潜藏风险：这一利好态势未必能延续，一旦趋势逆转，或将预示人工智能未来发展面临更为严峻的系统性问题。苗头或许已经显现。美国最大电网运营商PJM在本周发布的报告中预测，未来三年美国居民用电成本将增加63亿美元，主要原因在于数据中心用电需求攀升。数据中心建设热潮（预计到2030年总投资规模将达到7万亿美元），已与用电成本上涨呈正相关。美国能源信息署的数据显示，弗吉尼亚州拥有全美数量最多的数据中心，当地居民电价过去一年涨幅超13%。

数据中心与电价未来的关系由什么因素决定？

瓦滕解释称，未来电价最关键的影响因素，在于这场规模空前、快速推进的人工智能建设浪潮能否兑现其炒作预期。

他表示：“如果电网为满足数据中心预期用电需求而扩建产能，但实际需求不及预期，那么数据中心就会推高电价，和过去压低电价的情况截然相反。”

数据中心将产生巨额固定成本，若缺乏足够客户消化算力资源，瓦滕补充道：“成本分摊基数就会低于预期。固定成本只能由更少的用户承担，这与规模效应的逻辑背道而驰，进而推高电价。”

当下市场围绕人工智能泡沫及其破裂时点争论不休，已有迹象表明投资者对人工智能前景的疑虑不断加深。本周四，特斯拉与Alphabet宣布增加人工智能资本支出后，两家公司股价应声大跌。

亿万富翁投资者马克·库班（Mark Cuban）在本周的《All-In》播客节目中警告称，“大量数据中心……最终会被改造成匹克球场”。他认为，尽管超大规模企业对人工智能应用规模将持续增长的判断并无偏差，但能效提升会降低人工智能使用成本，这意味着数据中心产能将会出现过剩。

但瓦滕表示，事情也有乐观的一面。他不愿过多揣测人工智能行业前景及其对数据中心建设的影响，但总体而言，能效会持续提升。除数据中心扩张外，电动汽车、电热泵普及推动的电气化进程，有望持续压低居民用电成本，这一利好并不依赖人工智能热潮。

瓦滕称：“能效提升和整体用电成本下降，会给周边用户带来正向溢出效应。举例来说，如果推进得当，电动汽车普及同样可以压低电价，至少能避免电价持续上涨。”（财富中文网）

译者：中慧言-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