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帝驾崩后不久,嘉庆帝便以雷霆手段将和珅下狱赐死。彼时民间流传“和珅跌倒,嘉庆吃饱”的俗语,足见和珅家产之巨。和珅仰仗乾隆帝宠信,大肆敛财,终因贪腐自毁。那么在他倒台之后,嘉庆帝如何清算他的家人?和珅的妻儿是否因此遭遇灭顶之灾?
和珅影视剧形象。来源/电视剧《铁齿铜牙纪晓岚》
从“二皇帝”到阶下囚,只有短短十几天
和珅,钮祜禄氏,本名善保,满洲正红旗人。他出生于一个武官世家,天资聪颖,十岁左右被选入咸安宫官学读书,这是一所专门招收八旗官员子弟的官学,和珅在众多学生中是佼佼者。十九岁时,和珅承袭三等轻车都尉,正式踏上仕途。二十三岁时,他被授三等侍卫,不久调任銮仪卫,自此有了接近皇帝的契机。乾隆四十年(1775),和珅擢升乾清门御前侍卫,此后一年之内数度升迁,圣眷之隆由此发端。此后二十余年间,和珅一路扶摇直上。至乾隆帝晚年,和珅已集军、政、财大权于一身,时人私下称之为“二皇帝”。
乾隆御题青玉和珅隶书如意。来源/故宫博物院
然而,随着乾隆帝年事渐高,和珅的危机感也与日俱增。嘉庆帝登基之初,并未掌控朝政大权。太上皇乾隆年事已高,日常政务几乎全盘依赖和珅处置,朝鲜使臣记载其时“和珅之专擅,甚于前日,人皆侧目,莫敢谁何”。虽然和珅早在立储之际便向身为皇子的颙琰示好,但为防万一,仍派老师吴省兰以整理诗文为名,在颙琰身边暗中监视。颙琰心知肚明,却隐忍不发,对和珅表现出十足信任,一面任由其专权,一面静候时机。
嘉庆四年(1799)正月壬戌日,乾隆帝驾崩。嘉庆帝亲政后,突然将和珅打入刑部大狱,同时查抄和珅家产。嘉庆四年(1799)正月十一日,嘉庆帝下旨罗列和珅的二十大罪状:
“朕于乾隆六十年九月初三日,蒙皇考册封皇太子,尚未宣布,和珅于初二日在朕前先递如意,以拥戴自居,大罪一。骑马直进圆明园左门,过正大光明殿,至寿山口,大罪二。乘椅桥入大内,肩舆直入神武门,大罪三。取出宫女子为次妻,大罪四。于各路军报任意压搁,有心欺蔽,大罪五。皇考圣躬不豫,和珅毫无忧戚,谈笑如常,大罪六。皇考力疾批答章奏,字迹间有未真,和珅辄谓不如撕去另拟,大罪七。兼管户部报销,竟将户部事务一人把持,变更成例,不许部臣参议,大罪八。上年奎舒奏循化、贵德二厅贼番肆劫青海,和珅驳回原折,隐匿不办,大罪九。皇考升遐后,朕谕蒙古王公未出痘者不必来京,和珅擅令已、未出痘者俱不必来,大罪十。大学士苏凌阿重听衰迈,因与其弟和琳姻亲,隐匿不奏;侍郎吴省兰、李潢,太仆寺卿李光云在其家教读,保列卿阶,兼任学政,大罪十一。军机处记名人员任意撤去,大罪十二。所钞家产,楠木房屋僭侈逾制,仿照宁寿宫制度,园寓点缀与圆明园蓬岛、瑶台无异,大罪十三。蓟州坟茔设享殿,置隧道,居民称和陵,大罪十四。所藏珍珠手串二百余,多于大内数倍,大珠大于御用冠顶,大罪十五。宝石顶非所应用,乃有数十,整块大宝石不计其数,胜于大内,大罪十六。藏银、衣服数逾千万,大罪十七。夹墙藏金二万六千余两,私库藏金六千余两,地窖埋银三百余万两,大罪十八。通州、蓟州当铺、钱店赀本十余万,与民争利,大罪十九。家奴刘全家产至二十余万,并有大珍珠手串,大罪二十。”(《清史稿》)
清仁宗嘉庆皇帝朝服像。来源/故宫博物院
和珅的贪腐程度,仅从这里便可见一斑。夹墙内藏金二万六千余两,私库另贮六千余两;地窖埋银三百余万两;库中所藏白银与衣物绸缎,价值逾千万两。就连他的家奴刘全,名下家产也累积至二十余万两……
正月十八日,和珅被“加恩赐令自尽”。他在狱中接过嘉庆帝赐下的白绫,随后悬梁自尽,时年五十岁。
嘉庆帝之所以如此迅速地除掉和珅,原因正如他所言:“和珅罪之大者,盖由事权过重。”然而嘉庆帝并不想将此事扩大化。和珅死后的第二天,嘉庆帝便发布上谕,宣布此案就此了结,绝不牵连百官,意在稳住朝局、安定人心。
和珅儿女们的不同命运
和珅伏诛后,他的儿女命运如何?嘉庆皇帝又是如何处置他们的?
和珅一生共有二子二女,其中次子早夭。嘉庆皇帝最终鉴于和珅长子丰绅殷德乃固伦和孝公主的额驸,而公主又是乾隆帝生前最宠爱的女儿,因此网开一面,并未株连和珅的家人,使其妻儿大多得以保全性命。然而,饶是免于一死,他们的命运也因这场巨变而发生了转折。
恭王府(曾为和珅宅邸)景观。来源/恭王府博物馆
丰绅殷德是和珅与其正室冯氏的长子,他自小深得乾隆帝喜爱。“丰绅殷德”这个名字本就是乾隆帝亲赐,满语意为“祝他好运”。乾隆帝给他赐名的同时,还将其指为十公主的额驸,十公主便是后来的固伦和孝公主。固伦和孝公主是乾隆帝最钟爱的公主之一,据传,乾隆帝曾对公主说:“你如果是皇子,朕一定立你为储。”丰绅殷德与固伦和孝公主于乾隆五十四年(1789)正式成婚,成婚时,乾隆帝赏赐了无数宝物。值得一提的是,公主在婚后便察觉到和珅贪赃枉法,预感和珅日后必有祸患。和珅伏诛后,丰绅殷德因公主求情而免去死罪,但不久之后,嘉庆帝便翻脸,革去他的伯爵爵位,仅保留散秩大臣衔在朝中行走。
从一个炙手可热的额驸沦为备受冷遇的闲人,落差不可谓不大。
丰绅殷德与固伦和孝公主影视剧形象。来源/电视剧《乾隆王朝》
然而真正让他万劫不复的,是嘉庆八年(1803)的一场风波。那一年,固伦和孝公主府的长史奎福向嘉庆帝告发丰绅殷德,称:“丰绅殷德演习武艺、与父报仇,并欲毒害公主及将侍妾带至坟园,于国服内生女。”嘉庆帝立刻下令彻查。结果查来查去,“谋逆”纯属子虚乌有,但另一条罪名却坐实了:他确实在乾隆帝的国丧期间,与侍妾生下了孩子。嘉庆帝震怒,革去丰绅殷德所有职衔,将其圈禁在家,闭门思过。
此后,丰绅殷德如同笼中之鸟,被囚禁在家中。直到嘉庆十一年(1806),才被重新起用,授头等侍卫、正白旗蒙古副都统。但好景不长,嘉庆十二年(1807),他又被派往遥远的乌里雅苏台军中任职,这个地方在今天蒙古国境内,彼时远离京师,是苦寒之地。丰绅殷德在乌里雅苏台度过了郁郁寡欢的四年,由于环境恶劣加之心情郁结,身体每况愈下。嘉庆十五年(1810)二月,他获准回京养病,四月被加恩赏给公爵衔,但为时已晚。五月十七日,丰绅殷德病逝,年仅三十六岁。嘉庆帝赐银五千两治丧,照公爵衔赐恤。
清世袭一等男诰命。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和珅的两个女儿,命运也截然不同。长女钮祜禄氏嫁给了康熙帝第七子淳亲王允佑之孙、贝勒永鋆(yún)。和珅倒台后,夫家受到牵连,永鋆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钮祜禄氏虽仍是淳亲王府的正福晋,但处境十分尴尬,她为永鋆生下了嫡长子绵算,但这个孩子六岁便夭折了。而最终承袭永鋆爵位的人,并非钮祜禄氏所出,而是侧福晋生的次子绵清。丈夫失势、亲子早夭、爵位旁落,钮祜禄氏一生郁郁寡欢,抑郁而终。
而和珅的小女儿则幸运得多。据传她嫁给了成都将军观成之子贵庆。贵庆并未受和珅案太大影响。他在嘉庆朝考中举人,此后仕途一帆风顺。夫妻感情和睦,育有三子两女,结局相对圆满。
银镀金耳环。来源/故宫博物院
他的妻妾又该如何?
和珅的正室冯氏早在他出事前便已病逝,因此并未被和珅伏诛一事波及,这反倒成了她的幸运。冯氏当年与和珅成婚时,和珅尚在咸安宫读书,而冯氏的祖父冯英廉是朝廷的重要官员,深受乾隆帝的信任。这门婚事显然为和珅打开了门路。婚后二人恩爱甚笃,育有二子一女。他们的长子丰绅殷德迎娶了乾隆帝最宠爱的十公主,次子却于嘉庆元年(1796)早夭。冯氏因过度悲伤,身染重疾,于嘉庆三年(1798)病逝。妻子的去世让和珅悲痛欲绝,一连写下六首《悼亡诗》以寄哀思,其中写道:
“修短各有期,生死同别离。扬此一坯土,泉址会相随。今日我笑伊,他年谁送我。”
和珅《嘉乐堂诗集》书影。来源/中国国家图书馆
除了正妻,和珅还有几名妾室。据清代笔记记载,和珅被诛后,妾室吴卿怜走投无路,悬梁自尽。吴卿怜本是苏州歌妓出身,能诗善画,先为浙江巡抚王亶望的妾室。王亶望因虚报数百万以上旱灾被劾诛死后,她被侍郎蒋锡棨所得,之后又被献给了和珅。和珅败亡后,她在走投无路之下上吊自尽。临终前留有绝句八章,字字哀婉。
另一名妾室豆蔻得知和珅死讯后,也悲恸欲绝。豆蔻本是扬州美女,是盐商汪如龙精心训教后进献给和珅的。她容貌秀丽、多才多艺,深得和珅喜爱。和珅死后,豆蔻赋诗悼念,随后纵身从楼上跳下,追随和珅而去。
玳琩镶嵌镯。来源/故宫博物院
和珅还有一妾,唤为长二姑。她因家境贫寒幼年被卖为婢,十一岁入刑部曹司员家为奴,习得理财、诗文等技能,后被纳为妾,又被转赠和珅。入和府后,长二姑因处事干练受宠,长期执掌府内财务与家务,成为和珅府内核心人物之一。民间传言中,和珅还有两位异国妾室——黑玫瑰与西洋女子玛丽。
和珅倒台后,其妾室并未被朝廷追究,除自尽者外,基本流落民间,从此音讯全无。曾经门庭若市的和府,随着和珅的倒下而烟消云散犹如黄粱一梦。
1.清史稿[M]. 赵尔巽. 中华书局, 1977
2.从清朝档案中看和珅[J]. 卢经. 武汉文史资料, 20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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