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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张怀民被苏轼吵醒的 943 周年。
943 年前的今夜,苏轼乘着月色,去承天寺找张怀民,刚巧“怀民亦未寝”,二人相携夜游。从此,“怀民”成了一种知己的代称。
所以今天,我想写写那个让我好奇了很久的人
——张怀民。
那个苏轼笔下的好朋友,那个陪他在月下,在松柏间散步的人,到底是谁?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九百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究竟是被苏轼叫醒的,还是也找不到睡意?
我翻了很多的文献,试图寻找他的踪迹。
以下是 12 件和怀民有关的往事。我们一起,重新认识他一次。
01
后世一些考据认为,怀民其实不叫“张怀民”。那可能只是他的字。
他叫张偓佺。“偓佺”的意思,是传说中的采药仙人。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他除了“怀民”,有另一个字叫“梦得”。苏轼的弟弟苏辙在《黄州快哉亭记》中,这样提及过他。
02
他可能在江宁府,也就是如今的南京一带做过官,做的是签书判官。
这一踪迹记录在南宋史书《续资治通鉴长编》中。
元丰元年十一月,润州知州吕嘉向上反映了一则有关张偓佺案件的问题。
他发现,代理张偓佺原职的官员趁夜拿走正在审讯的张偓佺的案卷,还接触了张偓佺原先官署的差役及亲属。吕嘉问担心代理官员可能通过诱导、胁迫改变口供或案件事实,请求调派其他官员查案。
这是“张偓佺”这个名字在史料之中,为数不多的记载。
这一案件发生一年多之后,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
03
他可能也是因为被贬,才会落脚黄州。
这只是推测。除了朋友的诗文,没有确凿的史料,能证实怀民因何缘由从江宁迁居到黄州。
但在当时,黄州因为一些特殊的历史渊源,本来就是朝廷安置贬谪官员的常见地点之一。
以及,“承天寺”这个住所,大概也是贬谪官员的临时住所。苏轼被贬黄州时,最初也是住在定惠院这样的寺院里。
而我们顺着“承天寺”这个地名往下搜寻,发现《黄冈县志》有一处记载,“函天寺在大雲寺前,今废,即东坡月夜访张怀民处也。”
那个失意者夜游的庙宇,经过几次改名,最终隐匿于历史的尘烟。
04
踪迹寥寥的张怀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也许是个“闲人”。
这点不用考据。苏轼写的: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05
他也许是个很会挑礼物的人。
怀民曾送过苏轼两枚遗墨。
苏轼连连赞美。在苏轼心里,好墨的标准是:“要使其光清而不浮,湛湛如小儿目睛,乃为佳也。”
意思是:好墨会有一种清澈而不浮艳的光泽,像小孩子的眼睛一样明亮、清透。
怀民送的墨,恰好符合苏轼说的标准。为此,苏轼写下了《书怀民所遗墨》。
06
他也许是个特别喜欢招待朋友的人。
来到黄州后,怀民在自己居所的西南方,修建了一座亭子,可以俯瞰浩瀚的长江。苏轼给它取名「快哉亭」。
新亭刚建好,漆迹还没干时,张怀民就邀请苏轼前来小坐。
后来苏轼写:“知君为我新作,窗户湿青红。”
这样好客的人,大约不会让承天寺的夜太冷清。
07
他也许是个挺讲究,挺有意趣的人。
苏轼的弟弟苏辙记录下了在快哉亭中可以看到的景象:
盖亭之所见,南北百里,东西一舍。涛澜汹涌,风云开阖。昼则舟楫出没于其前,夜则鱼龙悲啸于其下。变化倏忽,动心骇目,不可久视。
今乃得玩之几席之上,举目而足。西望武昌诸山,冈陵起伏,草木行列,烟消日出,渔夫樵父之舍,皆可指数,此其所以为快哉者也。
这里可以看到江水、波涛、群山、草木、船只、房屋……远眺可以看到长江边的沙洲,那里被认为是三国时的旧战场。
身处在山水之中,历史的遗迹之中,人是畅快的。他确实选了个好地方。
08
他也许是个轻易就能感到快乐的人。
这也是苏辙发现的。他在《黄州快哉亭记》里写:
今张君不以谪为患,窃会计之余功,而自放山水之间,此其中宜有以过人者。
将蓬户瓮牖,无所不快;而况乎濯长江之清流,挹西山之白云,穷耳目之胜以自适也哉!
被贬谪,被苛待,住在简陋的屋舍里,都无法动摇怀民的好心情。
至少他有长江,有西山,有好风景,还有共享山水的好朋友。
09
他也许是个在低谷中,也能好好生活的人。
元丰六年(1083年),在苏轼的记述里,是他与怀民密切交往的一年。
十月十二日,苏轼与张怀民夜游承天寺。
十一月十二日,苏轼为怀民写《昆阳赋》。
十一月十九日,苏轼写下《水调歌头·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
十二月八日,腊八节,苏轼前往张怀民的小阁饮酒,写下《南歌子·黄州腊八日饮怀民小阁》。
和朋友在一起会做什么?
一起在月下散步。
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记承天寺夜游》
一起登高赏景。
一千顷,都镜净,倒碧峰。
忽然浪起,掀舞一叶白头翁。
——《水调歌头·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
一起过新年,一起围炉喝酒。
烘暖烧香阁,轻寒浴佛天。
——《南歌子·黄州腊八日饮怀民小阁》
还有一起下棋。赢的,拿走苏轼的一幅字,输的,请客吃饭。
张怀民与张昌言围棋,赌仆书字一纸。胜者得此,负者出钱五百,足作饭会以饭仆。社鬼听之,若不赛者,俾坠其师,无克复国。——《东坡志林》卷九
只是,我们未曾知道这场赌棋的结局。
10
他也许是个会好好告别的人。
元丰六年,十二月八日,腊八节,苏轼去张怀民的小阁饮酒。这或许是张怀民邀请的。
那场冬日小聚是一场告别。
那时,张怀民即将结束他的贬谪生活,准备离开黄州。苏轼写下了《南歌子·黄州腊八日饮怀民小阁》。词里,他提到几个字是,「莫忘故人」。
五个月后,元丰七年四月,苏轼也离开了黄州。
11
他也许是个总要留下点什么的人。
张怀民最后一次在历史中显露踪迹,是元祐元年(1086)四月十五日。
他出现在长沙,在北宋摹本《步辇图》的题跋里,写下过自己的名字:“溳川张偓佺题”。
这是距离他离开黄州,两年半之后。
此后,他在茫茫历史河流之中杳无音信。
12
他是个不曾被忘记的人。
关于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的那个夜晚,有一个流行的猜测:
当晚睡不着的,不是苏轼,而是张怀民。那时,苏轼已在黄州住了将近四年。他去找的,是刚刚被贬的,失意的张怀民。
月色明亮,树影交错,他们一起散步。
庭下如积水空明,有畅快的笑声划过夜空。
那个停靠在文学史上的,被铭刻、被惦念的夜晚,在张怀民的小小世界里,或许只不过是个平常的寂静夜晚。
只不过是,和喜欢的朋友一起,度过的一个美好夜晚。
撰稿:又延
策划:拂晓星
责编:梁珂
资料来源:《记承天寺夜游》《水调歌头·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黄州快哉亭记》《南歌子·黄州腊八日饮怀民小阁》《东坡志林》《步辇图》《集注分类东坡先生诗》 (四部丛刊本)《东坡全集》《黄冈县志》《书怀民所遗墨》《续资治通鉴长编》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
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记承天寺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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