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贸易摩擦与地缘政治冲突催生了新兴影子船队,对海运贸易平稳运行构成威胁。图片来源:Costfoto/NurPhoto—Getty Images
11月6日,美国国防后勤局宣布将投入高达20亿美元为国家国防储备采购战略关键物资。该局意在释放定向需求信号,撬动本土产能。事实上,美国大量关键矿产的自给率极低,其中最常见的稀土磁铁本土产量甚至不足使用总量的1%。换言之,这类产品正是美国经济的“阿喀琉斯之踵”。
补齐此类供应链短板,对应的全球市场规模极为庞大。全球进口商品中,价值超4万亿美元、接近全球进口总额四分之一的品类,正是这项研究定义的全球贸易“阿喀琉斯之踵”:这些商品至少同时满足三项风险特征中的两项——对经济运转至关重要、供给高度集中于少数供应商,或是供应方来自地缘关系疏离的经济体。对企业而言,这份风险清单,同样指明下一轮增长方向。
不少企业已经行动起来:寻找中国以外的稀土替代供应渠道,联合签订仿制药集中采购协议;软件服务商则推出可追溯多级上游供应商的供应链可视化系统。
全球化的下一阶段,不是收缩,而是格局重构。2025年,中美货物贸易额降幅接近30%,但美国进口总额与中国出口总额均创历史新高。各经济体日益倾向于选择立场相近的贸易伙伴,跨境贸易的地缘半径持续缩短。企业需要看清这场重构的核心落点,而相当一部分调整将围绕上述供应链薄弱环节展开。
4万亿美元风险商品分布在哪
贸易“阿喀琉斯之踵”几乎触及从原油到关键矿产的全球经济基础品类,也延展至面向未来的各类产业链。电子产品所占份额最大:43%的电子产品进口存在两项及以上供应链风险;智能手机、支撑人工智能运行的高带宽存储芯片、锂离子电池等五类产品,合计占到全球进口总额的约五分之一。
其他产品往往被忽视:不止稀土,还有稀有气体;不止电动汽车电池,还有大型船用主机;不止笔记本电脑,还包括为其供电的变压器和铜缆。
贸易通道同样不容忽视。约80%的海运贸易(贸易额约10万亿美元)需途经至少一处航运咽喉要道,航道一旦受阻,代价极高。2021年苏伊士运河堵塞事件,单日滞留货值估计达100亿美元。今年,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受阻最严重时,通行量锐减95%,原油、尿素等大宗商品价格随之飙升。
资本布局的重点赛道
芯片、电池、能源是供应链短板的核心所在,也是各国企业与政府重点布局的领域。自2022年以来,四分之三的跨境投资公告都集中在半导体、电池、人工智能基础设施、能源及采矿等领域,而2020年前这一比例仅约一半。麦肯锡全球研究院梳理截至2026年6月的绿地外商直接投资公告后发现:自2017年起,投资对应的地缘距离收缩速度,约为贸易地缘距离收缩速度的两倍。与疫情前均值相比,发达经济体对华投资在其外商直接投资公告总额中的占比由10%降至2%,而发达经济体之间的投资占比则由35%升至50%。
产业政策为上述布局提供资金支持,有望加快调整节奏。日本对台积电熊本首座工厂的扶持,撬动了半导体产业链超200亿美元的投资。稀土磁体供应多元化项目,通过直接投资、长期包销、价格兜底等方式吸纳公私资本,资金持续流向这些供应链薄弱环节。
这并不意味着四分之一的贸易会向外转移,而是意味着采购方与政府会更加重视替代供应方案。
化短板为商业机遇
第一类机遇来自新建产能,帮助企业及其客户提升韧性。长期采购协议可使这类产能具备投资价值。
从更广的层面看,替代产能落地,将撬动设备、基建、物流、融资、保险等配套需求。企业即便不自建晶圆厂,也能分享产业链红利。机遇往往集中在产业链上游:智能手机一、二级上游零部件中,38%属于高风险供应链品类。供应商需要思考的,不只是在哪里新建组装厂,更是这座工厂及其客户接下来还会在哪些环节遇到采购难题。
第二类机遇藏在产品设计之中。在地缘博弈日趋激烈的背景下,经济安全应被纳入企业研发考量范畴。供应商可为车企提供不含镝、铽等重稀土元素的电动汽车电机。打造供应链韧性,不只是寻找备选货源,更要开辟替代性技术路线。
韧性建设必须兼顾市场竞争力
供应链风险本身,未必就是商机。
我们估算,在德国或美国生产先进半导体,成本要比在中国台湾和中国大陆高出40%至50%。企业需要评估,能否依靠生产效率、项目落地能力、客户资源或专项政策扶持缩小成本差距。
企业必须有所取舍:首先依托自身现有能力寻找机会,而非默认所有高风险品类都适合本土生产;同时厘清两类需求,一类是对供应链韧性的长期刚需,另一类只是供应中断催生的短期需求。
对企业管理层而言,这意味着既要排查自身的供应链风险,也要摸清客户的薄弱环节:哪些供给依赖可能造成业务停摆、自身能够协助客户化解哪些风险,以及依托自身的技术、专业能力、供应商资源,可以在哪些领域建立竞争优势。
由此来看,供应链韧性既是风险管控议题,也是增长议题。在货值超4万亿美元的进口商品面临供应链风险的背景下,新机遇或许来自一个鲜少被企业提起的问题:我们能帮谁补齐供应链短板?(财富中文网)
舒巴姆·辛哈尔(Shubham Singhal)是麦肯锡全球资深合伙人兼麦肯锡全球研究院院长;成政珉(Jeongmin Seong)是麦肯锡全球研究院合伙人,提亚哥·德维萨(Tiago Devesa)是麦肯锡全球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本文基于麦肯锡全球研究院关于贸易“阿喀琉斯之踵”的最新研究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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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中慧言-王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