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师的新书《文明》第三册,最近上市了。副标题叫《1060年—1104年,变法风云》。这一册写的是北宋从1060年到1104年的45年。
这45年,人物多、事件多、响动也大。王安石变法、司马光编《资治通鉴》、苏东坡被贬黄州,我们熟悉的很多历史名场面,都出现在这一段时间里。
王安石、司马光、苏东坡这三个人,面对的是三种完全不同的困局。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眼前这个局面,别人可能已经认了,但他们偏偏不认。
接下来,就请罗老师为你讲讲,他们是怎样一次次对命运说“不”的。
《文明之旅》的第三册图书,《文明3:变法风云》已经上市一周了,同事告诉我,它已经卖了1万多册,上了电商平台文化史书籍爆款榜第一。我特别高兴。
说实话,这一册《文明》涵盖的年份,公元1060年到1104年,可能是我自己读历史,特别喜欢的45年。拿到手你会发现,它比前两本《文明》厚得多,也沉得多。前两本《文明》,是一本覆盖30年,但拿到这本书你就会发现,这一本还不是时间变长了,而是文明的密度突然变大了。人多,事多,响动也大。
这45年太丰盛了。庙堂之上,有王安石、司马光、宋神宗、宋哲宗;江湖之远,有苏东坡的黄州,有“大江东去”;知识世界里,有沈括的《梦溪笔谈》;工程世界里,有李诫的《营造法式》;城市那一头,有汴河、开封和《清明上河图》;信仰那一头,关羽也在一步步从历史人物变成全民信仰。
我最近看到了一句话,特别喜欢。这句话说:命运经常会给我们一些礼物,但是我们知道那是次品。所以只要你坚决对命运说“不要”,最后会怎样?最后就是逼着命运,不得不拿出真正的礼物。
这话有点绕,但我特别喜欢这层意思。因为你仔细想想,人这一辈子,命运递过来的东西,十有八九是次品。大多数人看了一眼,算了,就这样吧。但有极少数人,就是不认,就是不接。不要,不要,不要。最后逼着命运,把那张最大的牌给你下了。
公元1060到1104这45年里,恰恰就有这样三个人——王安石、司马光、苏东坡。他们不是被我们硬凑到一起的,是那个时代自己长出了三种天才,又把他们推到了同一个现场。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构成了这段历史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谁赢谁输,而是几个聪明人、几个有理想的人、几个都不肯糊弄的人,在同一个时代里互相碰撞。
王安石是一个相信世界可以被重新设计的人。他看到当时北宋的问题——财政的、军队的、基层治理的、国家效率的……他觉得不能再修修补补了,得撤换那个底层代码,得打乱重来,他想重建一套系统。他的天才,是结构性的。
但命运给王安石的,是一个次品。什么次品?是一个积弊很深、大家都知道有问题、但谁也不愿意真正动手的局面。所有人都在苟且,所有人都在等别人先出头。我们都知道那句话: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每个人头上都是一块石头。但“王安石变法”对于那一代人来说,那可不是一粒灰,那就是一块石头,每一个人的命运都绕不过去的。可是面对这块石头,大多数人的选择是绕着走。
还记得那句话吗——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不管这“三不足”是不是王安石的原话,这就是他行事的作风和原则。管你天意如何,管你祖宗怎么定的,管你天下人怎么说,我认准的事,我就干。
你甭管历史上怎么评价王安石,一说到中国的变法、中国的改革、一个理想主义的改革家,你不得不第一个就提到王安石。他不是变法成功了才了不起,是他在所有人都认了的局面里,说了那个“不要”。
司马光也是天才,但他的天才不在重新设计,他也不太相信重新设计。他的天才在于洞见风险。他知道,一个看起来美轮美奂的方案,一旦扔到现实里去,那是会出问题的。一个好方案经过现实之手,要经过官府,经过考核,经过利益,经过人性的变形,经过人心的幽深之处。出发点也许很好,但落点也许会面目全非。
所以司马光本质上不是保守,他是有现实主义精神。他在大声疾呼,提醒所有人:复杂系统里面,你们以为自己正确的事情,不见得就是能干的事情。
命运给司马光的,也是一个次品。什么次品?是离开朝堂,退居洛阳,不能待在牌桌上。那么有才华,皇帝那么信任他,但面对变法这个他不认同的潮流,没办法,靠边站,坐冷板凳。开封没得待,只能去洛阳。
他把自己转移到更长的历史现场,一卷一卷地写,一部一部地编,整整干了19年。这19年不是坐在书斋里优雅地写。司马光在洛阳的创作条件,跟我真是没法比,我现在好歹还有个电脑,司马光当年是在地下挖个洞,真的躲在地窖里写。到晚年,脚也不行了,眼也不行了,手也抖。那都是十几年辛勤工作对身体的摧残。但他就是不停。294卷,16朝,1362年,他写出了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一部通史《资治通鉴》。
于是在他之后,中国但凡认字的人,心里都有了一个梦想,我这辈子要把《资治通鉴》读一遍。
苏东坡又是另一种天才。王安石搞变法的时候,他的政治资历还比较浅。但他的命运,是被动地被卷进了这场时代风暴。他有才华,有判断,有脾气,也有承担。他这一生反复被时代抛起来摔下去,有的时候就是一个大“暴摔”。
命运给苏东坡的,当然是个次品。什么次品?是黄州,是贫困,是限制,是低处。他那么有才,在朝野有那么高的声望,那么多粉丝——他在当年官当得并不是很大,但粉丝在当年就多。但是又怎么样?一辈子几起几落。
但苏东坡也说:我不要。被贬到黄州,从一个朝廷命官变成了一个开荒种地的农民,自号“东坡居士”。甭管是自己手搓东坡肉,还是自己酿酒,他就是不让自己把日子过坏。他对命运一直说“不要,不要”,一直逼着命运在他生命最低谷的时候,交出那张最大的牌。
公元1082年,你去看这本书里写的——那一年有前《赤壁赋》,有后《赤壁赋》,有“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有天下第三行书《寒食诗帖》,这一年,苏东坡创作的密度大到让人喘不过气。命运把苏东坡摔到了最低处,苏东坡硬是在最低处,开出了最灿烂的花。
你想想这个画面:一个被朝廷抛弃的人,在长江边上的一个小城里,开荒、种地、酿酒、做菜,然后写出了中国文学史上最旷达的文字。这不是“看开了”,如果只是看开,他写不出“大江东去”。他是把绝望消化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豁达,是旷达。豁达是假装不在乎,旷达是真的不在乎了,因为他在更大的尺度上看到了意义。
好了,三个人说完了。你发现没有?这三个人之所以会被放在一起,不是因为他们刚好都是名人,而是因为他们正好把同一个时代里的三种难题摆出来了:一个人想改变世界,一个人担心世界被改坏,一个人在世界的夹缝里,努力不把自己过坏。
更要命的是,他们都不是庸人。庸人相争,往往只是抢位置;天才相遇,争的是世界到底应该怎么运行。
王安石不愿意对一个坏系统苟且,司马光不愿意对一个好方案可能带来的坏结果苟且,苏东坡不愿意对命运递来的坏日子苟且。他们都在输出自己的秩序——王安石输出制度的秩序,司马光输出历史的秩序,苏东坡输出生命的秩序。
你想想,这三种秩序意味着什么?制度秩序,是说这个世界可以变得更好;历史秩序,是说这个世界不管怎么变,总有规律可循;生命秩序,是说不管世界怎么对你,你都可以不把自己的日子过坏。这三种秩序,哪一种不是我们今天还在调用的资源呢?
而他们之所以能输出这些秩序,彪炳千秋,原因还是那句话:命运会用次品来诱惑你,当你反复说“不要”的时候,命运没办法,只好拿出真正的礼物。
你注意看,这三个人的世俗结局并不一样。王安石的变法最终是挫败的,司马光的政治回归也是短暂的,苏东坡一辈子漂泊,到死都没能重回中原。如果只看个人际遇,他们拿到的都不算好牌。
但他们都作为一种人格榜样,成为了中华文明史上不朽的存在,获得了远超个人声名长短的影响力。
这才是命运不得不交出的真正的礼物——不是世俗的成功,不是一时的输赢,而是一种人格力量,穿越了时间。
王安石变法失败了,但从那以后,中国人知道了一件事:在所有人都认了的局面里,你可以站出来说“不要”。司马光的政治抱负没有实现,但一部《资治通鉴》,让每一个被时代甩出牌桌的人,知道牌桌不是唯一的地方。
苏东坡终身漂泊,但他在黄州写下的那些文字,让此后每一个被命运摔到低处的人,都有了一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这三种人格力量,穿越了将近一千年,到今天还在起作用。你不需要认识他们,不需要跟他们同时代,但只要你是中国人,在你人生最难的时候,就可以来到他们旁边坐下来,想一想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心里也就有了支撑。
书跟视频节目最大的不同,是它可以在空间上拓展,我们得到图书的同事,为它补充了45年间127个世界大事件、136个中国大事件,用图文形式做了65个小型专题
展览,书里放了17幅地图,全彩色印刷。跟前两册相比,第三册增加了50%的内容——多了15年,但我跟图书的同事说了,咱加量但这回不加价。
罗老师的《文明3:变法风云》目前正在热卖中。这本书原价258元,现在双章刷边版到手价198元,普通版只要168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