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多称帝”？当上晋王，离皇位还差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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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晋王，你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人是谁？历史上受封或追封为晋王的有20多位，其中称帝或追尊为帝的有10余人，晋王的称帝成功率在所有王爵中遥遥领先，因此流传着一句“晋王多称帝”的俗语。“晋王多称帝”究竟有没有依据呢？

被立为太子前的晋王李治。来源/影视剧《贞观之治》

先有“晋地”，后有“晋王”

“晋王”的封号与“晋地”是紧密相连的，一般受封晋王的人，封地就在晋地，也就是现在的山西省一带。早在晋王封号设立之前，晋地的地域名称便已存在。西周初年，晋国就作为姬姓诸侯国存在，第一位晋国国君是周武王姬发之子，周成王姬诵之弟叔虞，此时的“晋”还叫“唐”，叔虞受封唐国还有一个故事，据说有一日周成王与弟弟叔虞玩耍，成王随手捡起一片桐叶，将叶子剪成类似玉圭的形状，对叔虞许下了要封他去唐国做诸侯的诺言。叔虞将此事告诉周公后，周公去问成王是不是真有其事，成王却说这是他和弟弟说着玩儿的，周公告诉成王“天子无戏言”，最后成王才真的将唐地封给叔虞，这便是“桐叶封弟”的故事。叔虞之后，他的儿子燮继位后改国号为晋。

作为“春秋五霸”之一，晋国在春秋时期实力强劲，晋国鼎盛时期，地域囊括今山西省全部、陕西省东部与北部、河北省中部与南部、河南省西部和北部、山东西北部与内蒙古一部分的广大地区。后来韩、赵、魏三家瓜分晋国，史称“三家分晋”，晋静公被废，晋国灭亡。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废除分封制，晋国的故事落下帷幕，但晋地就此保留下来，成为后世“晋王”们争权的舞台。

春秋时期晋国所在位置。来源/《简明中国历史地图集》

从“司马晋”到隋唐

晋王封号与皇位转移

曹魏咸熙元年（264），司马昭因灭蜀汉受封“晋公”，后封“晋王”。司马昭受封“晋公”时，封地“皆晋之故壤”，封地范围与先秦时期晋国的疆域大致重合。

汉代许慎《说文解字》中说：“晋，进也，日出万物进。”因为“晋”有“进”的意思，所以才用“晋升”来指“职位上升”。据学者考证，司马昭受封“晋王”，可能真的与“晋”的字义有关，司马昭封爵之“高都”与“晋”，或许是有继承“代汉者当涂高”谶文的意思。“代汉者，当涂高”是汉代时期一条有名的“预言”，最早出自东汉建武初年刘秀与公孙述书，三国时期诸侯争霸，“应谶”成为各家统治者为自身统治获得舆论支持的重要手段，“代汉者，当涂高”中的“涂高”便被生成了各种各样的解释，曹操胁迫汉献帝封其为魏公，就是为了应“当涂高者，魏也”的谶言。学者胡阿祥曾论述：“司马昭受封‘晋公’，是由‘高（高都）’进到‘更高（晋）’。此‘更高’，不仅高过‘魏’，更显示出‘代汉者，当涂高’，实应谶在‘更高’的‘晋’上。如此，‘晋’也就是司马昭特别挑出来、以求合于符谶的美号了。”

虽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野心也敌不过时间，咸熙二年（265）八月，司马昭病死，同年十二月，其子司马炎代魏称帝，建立西晋。西晋共历四帝，共五十一年。建武元年（317），晋元帝司马睿在建康（今江苏南京）立政权，史称东晋，东晋历十一帝，一百零四年。因司马昭受封“晋王”，司马氏称帝后便以“晋”为国号，最终成就了两晋共历十五帝，一百五十六年的“司马晋”时期。

司马昭形象。来源/影视剧《三国演义》

在隋唐之前，晋地自身的政治和军事地位发生了较大的变化。魏晋时期，北方的鲜卑部落兴起，公元386年，北魏建立，398年，迁都平城（今山西大同东北）。北魏政权在晋北地区兴盛壮大，太武帝拓跋焘时统一北方，晋地也因此得到进一步发展，493年，孝文帝拓跋宏迁都洛阳后，平城失去了国都的身份，但晋地仍然是北魏政权统治的核心地区之一。南北朝时期，晋地始终是北朝核心的统治地区，平阳（今临汾尧都区）、平城（今大同市）、晋阳（今太原市晋源区东北）都是当时重要的政治军事中心。直到隋朝建立，在要冲诸州设总管府，以州刺史兼总管，统领邻近数州，晋地设并、代、隰、朔4州总管府。

晋地作为隋的龙兴之地，在隋朝建立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隋文帝杨坚的先祖杨惠嘏，曾做过太原太守，杨坚在掌握北周的朝政大权后，十分注意与并州总管李穆的关系，当时的并州位于如今的太原盆地，被称为“天下精兵处”，杨坚能够代周建隋、登上帝位，亦有赖于并州总管李穆的支持。杨坚称帝后，对晋地依然保持重视的态度，他让长子杨勇出任洛州总管，封次子杨广为晋王，出任并州总管，杨广以晋王身份统兵灭陈，积累了巨大的政治资本，开皇二十年（600），杨广被立为皇太子，杨广的嫡长子杨昭受封晋王。杨广即位后，立杨昭为皇太子，但仅过了一年，杨昭因病去世。大业十四年（618），杨广被杀，隋朝的两代晋王一个因病早逝，一个登基为帝未得善终。

隋炀帝陵遗址公园。来源/扬州市人民政府

大业十三年（617），李渊自太原起兵，晋地再次成了李唐王朝的龙兴之地。李家自北周时期就已被封为唐国公，这里的“唐”是西周时期唐叔虞的“唐”的延续，李渊以“唐”为国号，也是为了强化统治的合理性。

唐朝时期，晋王依然是最为尊贵的王爵封号之一，贞观二年（628）李治出生，贞观五年（631）李治被封为晋王，作为唐太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生下的幼子，李治在三岁时就被封为晋王，五岁时遥领并州都督之职，可见帝后二人对他的偏爱。此时李治虽被封为晋王，但唐太宗并没有让李治将来以晋王之名继承皇位的心意，原本受宠的幼子可以在亲兄长的庇护下一生无忧，但天家无情，唐太宗晚期，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争夺储位，贞观十七年（643），太子李承乾因意图逼宫被唐太宗废黜，魏王李泰许诺唐太宗将来会“杀子传弟”，也就是等李泰承诺登上皇位后，会杀掉自己的儿子让弟弟李治继承皇位，这反而促使了唐太宗重新考虑太子人选，在朝臣的扶持下，晋王李治最终被册立为太子。

唐朝末期，出生于神武川新城（今山西省应县）的李克用因率军勤王护卫唐昭宗有功，而受封晋王。他的长子李存勖袭封晋王，923年在魏州称帝，国号唐，史称后唐，即后唐庄宗。同年十一月，灭亡后梁，统一中原，926年李存勖在作战中被流矢射中身亡。十年后的936年，石敬瑭起兵造反，他本是后唐明宗李嗣源的女婿，李嗣源死后，石敬瑭的权势日益膨胀，最终起兵造反，为了获得契丹的军事援助，他以割幽云十六州给契丹、向契丹称臣、称儿为条件。936年，契丹主耶律德光立石敬瑭为帝，国号晋，史称后晋。

而《辽史》中记载：

“冬十月甲子，封敬瑭为晋王，幸其府。敬塘与妻李氏率其亲属捧觞上寿。”

“十一月丁酉，册敬瑭为大晋皇帝。”

可见石敬瑭是先被契丹封为晋王，后被册封为大晋皇帝的，而在薛居正的《旧五代史》和欧阳修的《新五代史》中，并没有出现石敬瑭先受封晋王的文字，石敬瑭我算是位“隐秘的晋王”了。

后晋高祖石敬瑭。来源/《中国历代名人画像谱》

没有称帝的晋王们结局如何？

说了那么多晋王称帝的事例，是否可以判定“晋王多称帝”确有道理呢？实际上，“晋王多称帝”更像是一个典型的“幸存者偏差”的叙事，历史上，成为晋王却止步帝位的人物也不止一位：前秦的苻柳受封晋国公，后被加封为晋王，最终起兵叛乱被杀；北魏太武皇帝之子拓跋伏罗受封晋王，去世之后没有人继承爵位，最终“无子，国除”；安禄山之子安庆绪在安禄山反唐称帝后，受封晋王，后被部将史思明所杀；西夏崇宗李乾顺封弟弟李察哥为晋王，虽战功卓著但为人骄奢，为时人所鄙……

还有明朝时，明太祖朱元璋第三子朱棡受封晋王，自幼“学文于宋濂，学书于杜环”，但他生性骄横，二十岁去太原就藩途中，鞭打随行御厨，朱元璋听闻后派人快马加鞭告诫他：

“吾帅群英平祸乱，不为姑息。独膳夫徐兴祖，事吾二十三年未尝折辱。怨不在大，小子识之。”（我当年率领群雄平定天下，谁要是犯错，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唯独厨子徐兴祖，跟了我二十三年，我从不折辱于他，你要明白结怨不在事情的大小。）

朱棡影视形象。来源/影视剧《山河月明》

洪武二十三年（1390），朱元璋命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率师远征蒙古，晋、燕二王，尤其被朱元璋重视，晋王和燕王也确实立下了赫赫战功，洪武三十一年（1398），朱棡病死，谥号晋恭王，同年，朱元璋逝世。

尽管朱棡死的时间早，没有参与到靖难之役中，但他的儿子朱济熺因袭封晋王，被朱棣所忌。永乐十二年（1414），朱棣下诏革去朱济熺的晋王爵位，并命他为父守陵，改立朱济熺的异母弟朱济熿为晋王，朱济熿成为晋王后，毒害嫡母，还软禁了朱济熺和侄子朱美圭，朱济熺和朱美圭被幽禁十年后，才终于被救出。而朱济熿和汉王朱高煦结盟密谋反叛，在朱高煦反叛失败后，朱济熿被革爵发配。晋王的爵位重新回到了朱济熺一脉，朱美圭袭封晋王后，按照朱元璋给朱棡（gāng）一脉拟定的字辈“济美钟奇表知新慎敏求审心咸景慕述学继前修”，晋王一系共传十二代十一王，第十二代晋王朱审烜在清初被杀。

晋王坟所在地，位于今山西临汾。来源/天地图

“天命之地”与“人定胜天”

晋地与晋王的互相成就

细数这么多晋王的故事，能看出一点：晋王这个封号本身，并不直接通向皇位。但晋王确实比其他王爵更容易走到那一步，原因得先从封授对象和晋地本身说起。

晋王封号多授予皇子、宗室或权臣，受封者本就处在权力核心，天然具备继承或夺取皇位的机会。而晋地自先秦以来就是重要的政治军事要地，受封晋王者往往掌握兵权或地方实权，容易积累政治资本。晋地与晋王之间，其实是一种互助关系：晋王依托晋地积累政治或军事资本，晋地依靠晋王的治理得到发展。两者相辅相成，让晋王在诸王中更容易具有更强实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封了晋王就一定能称帝。之所以有“晋王多称帝”的说法，更多是多种因素叠加后的结果。首先，后世叙事倾向于记住那些最终称帝的晋王，而忽略大量未称帝、被废、被杀或“无子国除”的晋王，这是典型的幸存者偏差——人们记得司马炎、杨广、李治、李存勖、石敬瑭，却很少记住苻柳、拓跋伏罗、安庆绪、李察哥、朱济熿这些同样顶着晋王封号却未能称帝的人。其次，晋王称帝之所以显得突出，一方面是因为两晋以“晋”为国号、存续时间较长，另一方面是隋唐两朝接连出现杨广、李治两位由晋王入继大统的皇帝，进一步强化了“晋王”与“皇位”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