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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新闻记者 |翟瑞民

界面新闻编辑 |王强

河南省内多地发生的“查扣冻品”事件引发广泛关注。据河南日报报道，河南省政府已成立由市场监管、公安、纪检监察等部门组成的省级工作专班，对驻马店市泌阳县等地“查扣冻品”问题进行调查，依法严惩违法犯罪行为，对有关责任人严肃追责。

封面新闻此前报道，2025年7月至2026年1月，来自全国10个省市的21辆冷冻肉品货车，原本目的地都是两广、湖南等南方地区，却全部“偏航”千里开到河南泌阳的高速出口，被当地市场监管局以“涉嫌未经检验检疫”为由精准查扣。这些被扣押的冻品有的因“检测不合格”被销毁，有的则在货主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贴上“无主货物”的标签，有的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被拍卖。报道还介绍，不止是泌阳县，在南阳市，以及南阳下辖的邓州、新野等地也多次出现查扣过境冻货并“依法拍卖”的案例。

目前看来，省级层面对“查扣冻品”事件的调查尚需一定时日才能形成结论。但是，泌阳县此前已启动追责问责程序。当地通报，已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党组书记、局长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综合行政执法大队三中队中队长采取留置措施。而南阳市则通报，涉案24辆冷链货车运送的共计213吨冷冻肉食品，在检验、价值评估、拍卖期间“未收到认领申请，也无权利人提起行政复议、行政诉讼”。巨额货物竟无人认领？如此通报使得“查扣冻品”事件生出重重疑云，个中究竟是何原因令人更加看不懂。

梳理河南省泌阳县发生的一系列“查扣冻品”事件可以发现，从货运司机接单运输，到执法部门根据举报查扣冻品，再到最后予以销毁或拍卖处置，存在着一系列不合常理、甚至有违基本经济规律的操作。比如，承运司机普遍以“导航错误”“睡过头”等理由解释偏航，且多数放弃运费。在物流行业，运费是司机生存的底线，放弃运费意味着亏损。这种“自认倒霉”行为只能有两种解释，要么司机与货主之间存在不可告人的默契，要么司机受到了某种压力或利诱，使其认为放弃运费是“最小损失”。在举报和查扣方面，记者发现，举报人对涉案货物抵达泌阳的时间了解的非常精准，且能快速出具实名信函。而拨打举报者留下的电话，对方要么不接听，接听者要么称“根本不知道这个事儿”。这难免使人怀疑，也许举报人并非偶然的知情者，而是与运输的冻品存在特殊利益关联的“线人”。

反常诡异的运输和执法行为频繁出现，这些事件究竟是事先导演好的食品安全监管“精准打击”？还是一场以罚没为目的、以“钓鱼”为手段的趋利性执法行动？报道中有知情人士称，此类集中查扣系不法商人买通公职人员，“洗白”所谓的问题冰冻产品，经“洗白”后通过多种方式谋利。如果此说属实，那么查扣冻品行动实际上就变成了执法人员与社会人员暗中勾结、各取所需，把执法权当“摇钱树”进行灰色交易的违法违规行为。这种做法严重败坏执法机关的形象，更践踏法律尊严、扰乱社会秩序，也阻碍了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和法治化营商环境营造。

而趋利性执法是指执法人员偏离执法为民宗旨，将执法行为作为牟取个人、部门或地方利益的手段而开展的执法活动。近年来，在地方税收增长乏力、土地财政收缩的背景下，罚没收入成为某些基层政府的“隐形财源”。正是受到利益驱动，一些地方权力机关违法违规查封、冻结企业和个人财产的现象时有发生。为此，国家有关部门已经加大了对趋利性执法的整治力度，司法部5月份曾通报，规范涉企行政执法专项行动开展一年，全国共查纠涉企行政执法突出问题的案件线索6.6万多件，为企业挽回经济损失307亿元，全国行政罚没收入同比明显下降。

“查扣冻品”事件迷雾重重，需要省级工作专班以“刀刃向内”的勇气，逐一查清并进行官方定性，如果涉及地方趋利性执法，必须严肃惩治。类似事件在多地发生，显然已不仅是简单的食品安全问题，更是基层治理能力与法治信仰的试金石。斩断权力机关趋利性执法利益链，不能止步于个案追责，而应推动制度性变革，包括建立跨省冻货运输的“白名单”与“黑名单”机制，让合规货物畅通无阻；将罚没收入纳入省级财政统筹，切断地方执法的“利益脐带”；对“无主货物”拍卖程序进行司法审查，防止“低价拍卖”成为利益输送通道，等等。

河南省已承诺，“查扣冻品”问题调查处理情况将及时向社会公布，这是回应公众疑虑的关键一步，而要系统解决深层次问题，防止趋利性执法，必须通过法治手段为行政权力设定明确规范、划定清晰边界，确保执法权在法治轨道上规范有序运行。唯有让每一起查扣都经得起司法审查与公众审视，才能让冷链上的车轮，不再在行政权力的阴影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