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羡慕还在浓烈生活的人 |与王潮歌、周轶君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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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今天的这篇文章前,我去了一个很奇妙的地方:「只有红楼梦·戏剧幻城」


这是一个沉浸式的戏剧空间,主题虽然叫“只有红楼梦”,演的却不是红楼梦的故事,而是不同年代的人和《红楼梦》相遇的经历。


怎么形容在那里的感受呢,看了很多场戏,走了很多个地方,我莫名地被拉进某一场戏里扮演“爸爸”,同行的周轶君被拉去主持了一场婚礼。我们就这样边走边聊,边走边演地待了两天。


生活中我已经少有这样沉浸的感受,甚至很少见到这样密集的人群聚在一起,讲一个故事,共享一种感受,你的腿碰到我的腿,我们近得能看到彼此的睫毛。


我分享很有意思的一个瞬间,演出间隙,周轶君被一个演员牵起手放在胸口,我们俩都吓了一跳。“好久没有一个陌生人会咔一下把你的手放在他的心上,好奇妙。”


某种边界好像消弭了,互联网上频繁刷屏的“淡人”“活人微死”的情绪,在这里好像也并不存在,我甚至有点被这里的“浓烈”给烫到。


这也是王潮歌建立「只有红楼梦·戏剧幻城」的目的,旧有的《红楼梦》关于落空与幻灭,她要建立一个新的幻梦,告诉大家,人要投入,要沉浸,要爱,要生活,要感受到彼此的重量,要有强烈的固执和决心。


我们在这个“戏剧幻城”里展开了一场谈话,关于创作、关于人和人的链接、关于生命的活力。这场对谈,更关于一种选择,在一个去魅越来越快,不确定越来越寻常的时代,浓烈地生活,是否有必要?


“戏剧幻城”本身就是一种答案,期待你也会有自己的答案。








我想问下周老师,对贾宝玉什么感觉?




哇,这个问题好大,我不知道。


我在想,就看原著之前,可能你已经被灌输了该是什么的这个概念。它的伟大性早就灌输给你了。所以在完全不知道《红楼梦》是什么的那个状态下跟它相逢,是不可能的了。


你问我贾宝玉,我也不知道。




就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对不对?




我觉得他当然很特别了,你说他说几个好妹妹,我也不觉得他烦。但是你要生活中遇到这么一人,你又怎么看他呢?他就是你不能用俗世的标准来衡量。但你刚才说那话很有意思,其实你看别人怎么样才是你自己。我就是觉得,你认为他是什么人,可能是把你心里的那把尺子给照出来了。




我有一个很好奇的地方,这个地方当初叫「只有红楼梦·戏剧幻城」,但我们也知道这里面有很多戏是跟《红楼梦》没有关系的。那这个地方跟《红楼梦》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红楼梦”变成了这个幻城的主题?




我觉得这是一个做《红楼梦》读者的地方。如果做《红楼梦》这本书,我也犯不上,我也做不了,或者我也不配。因为它是一个文字,文字不能用戏剧表达,也不能用影像表达。文字有它的美,你只有在阅读那个文字的时候能感受到它的美,它不可以用别的方法去替代。


所以如果看《红楼梦》,我觉着必须是文本阅读,别偷懒,说我看个电视剧吧,我又看个别的,那都叫偷懒。林黛玉是什么样的,你只有在文本阅读的时候才能够完备。所以我觉得我根本不可能用戏剧的方式去做一个文本,这叫僭越,但是我很感兴趣的是它有 270 年这么长的历史, 就是看过这本书的读者,10 个亿得有吧?


我做了 1965 年的,做了 1987 年的,做了二零几几年,一八几几年的,那么多的人在读《红楼梦》的过程之中,他经历了什么?读的时候,他心里想到什么?读哪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那这本书是不是也参与到了这个人的生命体验中了呢?必然是的。


我愿意去书写这个东西。所以我也不认为这个园子和《红楼梦》没关系,其实大有关系。




所以当我看到有个戏叫《我就不喜欢红楼梦》的时候,我说我要去看这个。然后我就发现这个里头讲的话,可能是您自己的一个根本之问,就是我为什么要干这件事?我期待什么?


而且我特别喜欢那段,有一个女孩站起来就说。它再好也不会是我们文明的一个终点,我们可以超越它。孔子、庄子再好,如果这就是我们中华文明的顶点了,我们就不会再有新的智慧了,就那段我觉得真的特别棒,我特别感动。


也有的时候我觉得您是不是有时候也想反映一些社会的事,就很具体的事。比如说《四合院》,你在讨论地域的问题,北京人的心态,这个是不是也是您自己特偏好的、想说的一个事儿?




首先我是北京人,然后我家就是西单的,就是因为那个金融街的出现,我的学校,我常常走的路,它就一个一个都不见了,这个时候呢,老北京人会有一种想法,好地方都是外地人占的。


而且我们已经不是四环了,我们五环、六环就更远的外边都走了。而外地人呢,就一直骂北京人,说北京人傲慢,鼻子朝上,然后北京人说我也冤呢,这一对矛盾现在还好,但在一九八几年的时候,冲突其实很厉害的。




但是听说有北京观众对这戏不太满意。




有,也有外地观众对这戏不满意的。一个说我们北京人哪那样,另一个说你这不欺负人家外地俩小女孩吗?


我会很认真地去看观众的评价。因为我不认为我的戏是傲慢的,我也不认为我这个人是傲慢的,我是为观众服务的。他即便是一个完完全全不懂舞台艺术的人,他拿出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一个时间,哪怕就是一个半小时坐在这儿,我都得对得起您,这是一个特别大的基础。


对于普通的观众,而且是比较大的数量的观众,他们对一个地方有看法的话,我一定会改,但是没有质量的评价,我就是认真听取,坚决不改。




那像《葬花吟》,人家说了要细声,你不会改。




对,因为我觉得他们没好好读这个《葬花吟》。


林黛玉是一个特别不屈的、骄傲的心灵,而且不分男女,她是神仙。《葬花吟》也确确实实不是一个小女子想的,她是要跟她的宿命对话,是一株绛珠仙草跟这个世界的一种抗争性的对话,它非常壮阔。


所以我在舞台上给了它最壮阔的景,最强烈的音乐,最大的特效。我觉得这样才是我读的《葬花吟》,王潮歌这个读者读的《葬花吟》。




过去有哪些您自己印象比较深的戏的调整吗?这两年里面做了很大的变化。




我们每年都会做一个修改,我叫维护,维护一个作品。不光是它的质量和它的技术,包括我们想谈论的话题。因为我觉得时间是变的,人心也是变的,你不能够停留在一个遥远的时刻。我希望我的作品是能够跟这个时代同频的。


在 6 月 17 号的时候,我们那个整个城里有很多的戏都调整了。我觉得它要有更新,有迭代,也跟这个时代有很大的一个关系。




是什么关系?我追问一下。




比如说我觉得现在大家的心情不是非常好,我就别再给您添堵了。我就觉得有更平和、更开示、更舒缓的一种感受,会好过你在这里感受到更多的寂灭和沦丧。


那三年其实我是在这里的,我在这里工作,我非常清楚地知道叫“换了人间”,就那个之前和那个之后是不一样的。


我认为您在这看完了戏以后出来,如果能生活得更好,就是我的福报。


这是戏剧的功能,也是一种巨大的慈悲。








我之前第一次来完幻城,我的感觉就是,这个地方好强烈啊。


就是我其实都有点不习惯了,因为互联网上我们面对很多年轻人,年轻人其实是淡的,甚至就是叫什么“淡人”“活人微死”,就是流行词。现在有些太强的投入,他们可能不一定会喜欢。当然我觉得能体谅,就是大家之所以对关系、对未来,不太敢用力投入,他肯定是客观上很难嘛,或者说投入了可能没有什么回报。这个带来的结果,好像就是大家不太愿意强烈地投入。但如果你一个人或者一群人长期不做这种高浓度的情感投入,好像也会出问题。


我其实想听听你们怎么看?




我坚决不相信人是淡的。只要是人,只要是智人,就是咱这种动物,他就不可能是素淡的。


就别管你说我是 I 人,我是 E 人。人都希望自己被需要,希望自己有用,希望有另外一个人需要他,有可能是爱情,有可能是亲情,有可能是工作。你今天出门一乞丐找你要东西,你帮了他一下,你绝对好受一下午,因为那个瞬间你被需要了一下,或者说你真的帮过他了以后,你会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是对的。


我觉得我这事儿根本没拔高,他就是智人的一个基础的生理决定的。我们人类是社会动物,是群居的,不是一大老虎,吃饱了一个人就走了,咱必须得在一块。人跟人不在一块,这世界都抑郁了。


所以我的戏就是,都过来,咱在一块,我碰你你碰我,我是有重量的,你能感受到我的重量,这就是我的心情。





人是活在连接里头的,人就在连接里头找感觉,找意义。你说的浓的淡的,我觉得这个二元对立就是一种说法吧。


这浓人也有淡时,淡的人,我觉得他其实更需要那浓的。他其实是想要的,只是现在可能要不来,或者是觉得成本太高,或者怎么样。浓淡这种感情它一定是得平衡。


看一部真的好戏,谁不感动?真的好的爱情,谁不需要?这都是说法,而且我觉得现在好多时候,好多说法因为它在网上了,就被大家觉得是一个普遍情绪。但你真拉一具体的年轻人来,我觉得他不一定这么想。你看那《24少》,他不是上来就说每个人刚刚吞下了一颗太阳,那多浓啊!




对,新剧场这个幻城 《24 少》,就是 24 个少年。这个我就是觉着,在一个特定的地点,一个特定的时间,让所有人的尖叫、鼓掌和振奋,都是可以肆意地迸发出来的。你不用考虑你现在是不是叫得得体,你不用考虑你的姿势是不是还是优雅,你就喊叫出来,因为我想在台上让你看见鲜活的生命,那种刚刚吞完太阳以后的,想把你给烧了,把你给烫了。他告诉你说我现在没别的,我年轻,干干净净的年轻,我愿意为一件事情奔跑,我愿意嚎叫,我愿意让所有的汗浸满我的衣服,我根本就无所顾忌,因为我年轻。我就想让他们是这样的状况,就做了这么一场戏。


所以我现在觉得您说的这淡,是现在制造出来的这个字,用北京话来说可能就是解释(借口)。他没有更多的社会交往,可能是用这个方式来遮掩自己的被动,而不是真正就希望自己是一个不被需要的人。




比如说大家觉得人对人的连接可能成本太高了,也麻烦,他就会跟物连接。为什么那么多人养宠物?你不找男女朋友,你都要有宠物呢,他情感总有个去处。如果没有宠物,弄一挂件,他也要对着它,给它打扮,给它换衣服,或者养一个电子的也好,他的这个浓情得有个去处。




我觉得也别让他们非要出去热烈地交往,非要热烈地人和人在一起,他愿意单就单着,他愿意素就素着。人都有一个时期,有的时候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这是一个大时代的结局。他自己就那么扛着,就那么待一会,等到了那个时间,自然会解决。


现在我合作的人绝大多数是年轻人, 20 ~ 30岁左右,我的观众呢, 30 ~ 35 是主量,都占了 80% 了啊,我跟他们合作和交往的时候,我觉得挺好的,我很喜欢他们,也很喜欢他们的这个边界感。




我去年开始老种花,我就发现,比如去年夏天天气特极端,花都不开,然后到天气稍微好一点,就狂开。所以呢,就人跟植物是一样的,他也是要对这个气候做出一个反应。


您说的干净的、热的,就是一年轻人这感觉,当然是从您的角度看,他们自己怎么看呢?他们自己有意识到我是这样吗?




其实是经过一个挺长的训练和磨合的。


我的演员们,首先他们对自己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自信,他不觉得自己好。我们可能都会觉得,一个 20 岁的小伙子,你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那种朝气,是很珍贵的。但他们不那样看。我甚至有几次还声泪俱下的,挺急的。我就说,你赞美自己吗?你爱自己吗?你欣赏自己吗?你惯着自己吗?


另外一个刻苦的训练,他如果腹肌八块都出来,他所有身上的肌肉线条要出来,他的体脂率要非常低。




这 24 个男孩,他们这么自律和辛苦地来参与这个事情,他有什么动力呢?




他开始很模糊,他可能就认为我是一个演员嘛,导演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他没有想通过这个戏成为更好的自己。我就跟他们谈话:你有没有知道,就是此刻一去不复返,生命再不会有这样的一个岁数,你吃什么都不胖,你每天流的汗都不是臭的,都是带着一种这个青春的味道的,我说你要珍惜,你要知道它会走掉的。




那你会担心别人说,这就是一“男团“,秀肌肉的男团吗?




开始没有,这两天突然间稍有一点了,但我觉着都不是负面,男团是负面吗?我不承认的,就是个存在。


像我是一个女性,我看女孩子也一样喜欢得不行。


然后更重要的,我觉得就抛开了「只有红楼梦·戏剧幻城」来单说这个幻城《24少》,是不公平的。应该说我们这里有金陵十二钗,就必然有幻城二十四少。因为有阴便有阳,有真便有假,有非常鲜活的生命的意识,那也就有永恒的青春的茂盛,我觉得这个是我想达到的整个城里的平衡。


 36 位姑娘,正册、副册、又副册,在花一样的年纪,一个一个的凋零了,红颜易逝,这是红楼梦这本书里给我们写的,但我们的民族依然有生生不息,依然有正旺的青春,所以我就想有一个剧场,有年轻人,有小伙子,让这个很旺的生命重启一下。




这么说,我要 16 岁,我看到的是男性,是偶像。我要是现在,我看到的是青春。确实是这样,它就是不分男女的青春。


我每次看王导的视频,你那种生命力张扬的那种感觉。我常常能得到启发,我能不能也更自由一些?能不能更肆意一些?




你说有时候吃饭。别人劝你别吃麻辣火锅,那多笨没有营养,全是油。那我就想吃,你管着吗?你不要跟我说有没有营养,你不要跟我说吃这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不够体面,你不用跟我说吃了这脸上怎么长痘,我就这么吃,因为我痛快了,这人怎么就不能痛快了?


能不能就是我是肆意的,吃饭就是吃饭,欢乐就是欢乐,上山就是上山,睡觉就是睡觉。我不能说我看戏是为了滋养,你就快乐一下,我吃饭是为了有营养,不是,就是好吃,我就喜欢吃。




就人能发会痴,发会颠,发会疯,都是多幸福的事啊。








您已经做了这么多作品,很多都是成系列的,以我的理解,您是不会停止在这的,还得继续创作。有什么就觉得还没过的瘾吗?




我对我自己特好奇,我骗你小狗,我就觉得,就是明天王潮歌会什么样子?她又折腾出一个什么来?她要往哪里去?


我想起来我都觉得好奇。两年前或者一年前,我想不到现在的大观戏镇。




会有一个想法是说。虽然从古到今,人的情感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是每一个时代的人他都是有局限性的。你会担心我们都有自己的时代局限性吗?




一定会有,不只是一个时代的局限性,一年和一年都不一样,现在还更快,有时半年半年就不一样了。


我刚才说我们那个 A4 剧场,就是我说的幻城 《24 少》。在我创作之初和现在你看他,那是两个世界。那个时候你们大概觉得是非常好的,就是完全愿意接受一个阳光的少年在台上奔跑。现在突然间就会有问题,但这个问题并不是从我的作品里来的,是从环境,从别的很多概念里来的,那我能怎么办呢?我也没什么办法。




你说得对,这个具体的是好改的。但是一个人根本的审美也好,或者精神上的一些滋养也好,在我们那个年代,会不会被固定了?


我问这个问题不是质疑你,我也质疑我自己。




我同意你说的,有能力的人会一遍一遍地超越自己,没有能力的人也许早已死于 24 岁或者 36 岁。就是他停止了,他的价值观、世界观、审美观到那儿,他就不再往前走了,然后他就会觉得谁跟我不一样,谁都是错的,我这是对的,这样的人应该是绝大多数。但是有些人有能量,就是他不断地否定自己,不断地在超越,在前进。 


其实要从心理学上讲,人有几关是从小的时候被确定了以后,终生不能更改,除非遇到大事,遇到特别大的灾祸,他才能改的,对不对?这就说明了基本上正常人都是确定好了就不改,但是有能量的人,或者是有使命、有智慧的人,他就会不断地更改,他不断地跟着这个时代,跟着别的东西一起前进。






一遍一遍杀死自己。




一遍一遍地杀死,挺痛苦地杀死,然后重新寻找,重新建立,刚建立没多久,叭,又弄一下,可疼了。




你疼过?




天天疼,一直到现在还在疼,可疼了。


因为到我这个岁数,而且你有成功。所以你更觉得自己那个地方是一个龙椅,你可不能被赶下来,你得牢牢地坐在那个地方。这要是你自己掀翻了椅子站起来,你会发现一地狼藉,砸碎完了以后,你还得置之死地而后生,多大的力量你能而后生啊?


所以刚开始说什么我的 1.0 系列、2.0、 3.0 系列,说起来是一个特别功利的、特无聊的话,但是你反过来讲,就是有一个人能够一遍一遍地超越了自己,就做不一样的东西,其实这个是值得被鼓励的。我倒不是说鼓励我,其实是要鼓励那些有创造力的人,让他们一遍一遍地往前行,因为绝大多数人停止了。


我觉得我现在做一个作品,还在自己的舒适区,还在自己曾经成功过的那个角度,我就不是浪费别人的时间了,我是在浪费我的生命。


我干嘛要做一个我做过的呀?然后我也想以现在我的认知来思考,或者是在远处等着我们的观众来思考,线下的人跟线上的世界是什么关系?


AI 时代到了,短剧时代到了。你没有资格再说,我讨厌这个短剧,它就是来了,轰轰烈烈地来了,以你完完全全不能够抵抗的那个力量就来了。我们该怎么去对抗这个事情?或者说我应该怎么跟它和谐共处?短视频胜利了,那难道我消亡吗?我们所有的舞台剧都消亡吗?所以我就说一个观点,我说越线上越线下。越是在这个信息时代到来的时候,大家越愿意,就像我们仨今天这样。脸对着脸,眼睛看着眼睛,然后我们互相之间聊天。我们互相还可以碰触。你说今天晚上去吃点什么吗?我们一起吃,而不是说来,隔着屏幕干一杯。




它对人的这个刺激感不一样的。你屏幕看得再好,你其实是感官嘛,我在那剧场里,你其实是从头到脚的那种。




对,所以我就想做一个作品来回答我的思考,回答 AI 时代的到来,在线下的我们,距离可不可以更近?我膝盖就碰着你,而且你睫毛上面刷没刷睫毛膏,我一眼能看见。我来带你进入一个非常绝对的环境,比如说是一个病房,比如说我又给你带一个家里去了,有卧室,姑母俩正打架呢,你一下就进去了,但我一会儿又把你拉出来,一会儿想想,哐,我又给你放进去了。


所以在这样一个戏阵里边,人这样穿越,就如同你手指头快速地去刷了很多短剧一样,但是这个刷法我可能比视频要极致多了,要给你的刺激感要大多了。




今天演精神病那演员,拉起我的手就放在他的胸口,那感觉是挺神奇的,就好久没有被陌生人咔一下子放在心上,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其实刚才那个思考导致这个 A2 里面的这些戏的互动性比之前其他戏的互动性要强很多。




我都不承认它是互动。我觉得你是一部分,就是你在演。


我们这演出啊,跟其他行不一样,就是我们其实是跟观众共同完成。那电影你就是放着,座上就一个观众,他还能再放,那是拷贝工艺流程。我们不是,今天满场,这都是人,那演的是一种戏,今天没什么人,演的就是另外一个戏,完全不一样的。因为剧是当场的艺术。





就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其实也很幸运?你的能量,你的东西找到了一个相匹配的空间呢?当然不止一个了,这祖国大地上好多你的空间。



对,我觉得您说一特别让我敬畏的词,就是这个幸运。我觉得幸运是在我才华之上的。我就是一个超级幸运的人。因为有了这个幸运,我才有了现在所有的一切。这个是真的是命好。




除了运气之外,是不是也有点互为因果?因为你在还没有证明自己很幸运之前,你就选择说我敢。




对,我胆挺大的,很相信自己。我们开始做那个「只有河南·戏剧幻城」的时候,我给人家描绘,其实就是吹牛呗。因为你连画个图都不行,就是完全是靠字描绘,我不认为他听懂了,因为你描绘的东西是不能够产生联想的,你不知道,因为世界上没有参考。


我说我们「只有河南·戏剧幻城」的大剧场,没有建筑体量,它必须消隐,就你看不见这有一大房子,进去之后就是一个迷宫加一个迷宫,你就一直在迷宫里转,而且进去一看是这样,叭,一转头又变了。你说这谁能理解呀?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完全理解,但是先把这个牛吹出去,然后我就顺着这个一点一点去实现它。




它其实在很多事里,甚至不光创作里面,它是可以连成一条线的,你肆意就会特别,特别不一定成功,但是特别才有可能特别成功。


但是我不知道你们,你从来没有过那种“我要照顾一下那么多人的意见”的这种困惑吗?




不可能没有,哪有往前走不招人打的呢?你说什么人家都说行,连你父母都做不到啊。其实这个是能力之中的一部分。假如你不能够说服大家,那你就要命令大家听从你,如果这俩你都做不到,那你只能怂了,人家说啥你是啥。所以我觉得我们没有什么资格去怨别人说他们没有同意我,他们也不能理解我。




我没她那么强。我是属于做最后决定之前顾忌得比较多,表现得比较怂,但我要真是下定决心了,可能是谁也拉不回来的,而且我有时候发现只有那样,最后的结果才是好的。




就是要有那种强烈的固执和决心。




因为我后来就发现,你没照自己那么弄,你自己会遗憾,你遗憾以后,你跟谁抱怨去?你没有办法跟别人解释,为什么没有那样,对吗?


我有一次特逗,我的运动能力其实比较差,有一次被人带着去滑雪,其实我特别讨厌那种运动,但是没办法,得试一下,找了一个年轻的教练,他就说你怎么顾忌那么多?他用的那词特逗,他说你对周围所有东西都太尊重了,不管是天气还是什么石头,想那么多干嘛?我当时还觉得有点启发,就是你对周围的所有东西太尊重了。但是我可能因为没想过可以不尊重,包括你说听别人的意见,你从小被教育就应该是那样嘛,但是后来我发现,其实这世界的很多逻辑是没有被说出来的,你其实得往前走才能发现。


还有一个就是学他们演员的信念感。他们不是信念感特别强吗?他演戏的时候,他看着你,明明跟你四目相对,但他不能被你的反应打扰。


现在我越来越发现,人生很多事情是跟着你自己的信念走的,其实是看你自己愿意怎么面对。




这个东西是一种方法,还是一种能力?




我觉得这是一种科学。


如果不用科学来说,好像就是我们有一种臆想的人,他就是这么自恋,觉得自己想的就是真的。但是现在科学已经证明不是,是人人都可以。量子物理发展到现在,我们其实只是打开了平行宇宙,或者世界的一个部分,你相信是,它就是。薛定谔的猫是咋回事?你看啥是啥,它就是这样的。只要你往那去,你去的就是那个地方。




这听起来是个方法,而且是,你只要真的相信这个方法,每个人都可以用,大家都可以试试。




对,像练肌肉一样练信念感。








你刚才问我有什么没想到,我也没想到说营造这个园的目的,其实是让大家能够共同发一个梦。


我上大学的时候看了很多小剧场剧,那个给我感觉,第一它的表现形式是我熟悉的,而且我喜欢的,特别近,演员就是真的是肉嗓子在那一直说,一直演。


刚刚有一个戏是讲婆婆和分娩的媳妇的,最后观众都已经要往外走的时候,这两个演员就给我的感觉是,还没出戏,演媳妇的那个演员还在抖,她还是要哭的感觉,我就觉得很震撼。




我好几场戏都是为演员写的。


刚才你这个,这婆婆就是我为她写的。这个演员原来在我们《二商店》演苏阿姨,她每天都非常投入地在那演,就是她脸上有那个劲,非常动情,非常朴实,然后我就琢磨,我说我给她写出戏吧,写俩月,我给她写成了。


现在这里边是 35 场戏,我大概废掉了 100 多个。




我能问问您这个灵感都从哪来吗?


有时候看那些小说家,他们喜欢看报纸中缝或者什么,就找那些社会边角料,然后给它弄成故事。




我觉得他们骗你呢。都是你非逼问你是怎么想到的?他们好像不给你一个想法又不太对,他就只能这么说。


但真正灵感到来的时候,没头没尾,不知道什么原因。要知道了,不谁都能抓着它了吗?


从一个观者来说,当你看了一个故事的时候,会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怎么样?但是从一个创作者来说,太难了,难死我了都。




它不是一个小房间里面的一个小故事,为什么会难呢?




就是一个大部头的小说你会写,但你给我写个一分钟小说,你试试看,我再说了,一分钟的小说不能写,你给我拿一个一分钟的视频,你得拿嘴当书一样跟我说,你得给我说动了,得给我说急了,你再试试,你就立刻知道它的难度了。




所以你的成就感来自于,自己想干的事干成了,也让大家高兴了,这是你的成就感。




嗯嗯,我很陶醉于在这个成就里边,觉得自己真有用,真牛。




我感觉你对于自己做的事,会跟别人发生的关系,这个事非常地敏感和看重。




我自己有时候问我,我是不是喜欢男团?我是不是可以像十几岁那些人一样,扎着小辫,一看见一个小伙,我就往机场就得冲,我真觉得挺好玩。我特别想当一个人的粉丝去,还没找着那人啊。




你羡慕这种状态。



我太羡慕了,因为那是一种真的投入,他那个生命状态是很蓬勃的。


我喜欢旺盛的人,生命力很旺盛。说要去哪,咱快去吧。我有次坐着飞机跑一个农家吃了条鱼,然后又坐回来,给我累的。但吃着了,我就激动得不行,眼泪都流下来了。


我会觉得就是有一件事情,有一个人,哪怕是一个男人,是一个让你爱的人,你全身心地投入,那简直是老天爷给你生命的礼物。我不愿意抱着膀子说那小年轻,你们干嘛呀?你们追星,你们有营养吗?什么叫有营养啊?他年轻,他觉得这事干的,他特别投入,你就让他干。




你好像就是赞美所有那种热烈的事情。




我赞美大家真心真意热爱的事情。你不要上价值去衡量这个事值不值得干。你不爱干是你的事,人家盘一核桃,你说这个核桃又不是几万买的,你管呢?他喜欢,他盘上他高兴,那你为什么就要拦着说这没有意义呢?




但是有几个人能像那个戏里的,真把家当全弄光了,他没有安全感怎么办?




或者是这样的人的存在,大部分人做不到,但是大部分人知道有那样的人在,就可以往中间走一走。




不就是好了歌吗?都说神仙好,但是呢,人间的荣华富贵都忘不了,就是这样。




对。我这个话不知道能不能作为我们这个谈话的一个结尾,我就说我们赞美生命,赞美生命中你遇到的一切让你感兴趣的事或者人,然后你更要赞美自己,投入爱自己,纵容自己,帮助自己,让自己和相爱的那个东西碰一块,这就是天下最好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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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祷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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