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人两万年前就吃螺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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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很多人都爱吃螺蛳粉。酸笋的“臭”、辣油的香、螺蛳汤的鲜,一碗端上来,爱它的人闻着就流口水。但你可曾知道,广西人吃螺蛳的历史,大约能追溯到两万多年前。在这片土地上,人和螺蛳的缘分,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国历君自制表情包。来源/纪录片《奇食记》


两万年前的那一口


螺肉怎么取才方便,两万多年前的广西先民已经给出了答案。


广西柳州有座白莲洞,洞口有一块白色钟乳石,形似莲花蓓蕾,这个山洞因此而得名。考古学家在这里发现了距今约两万六千年的螺壳化石。这些螺壳有双棱田螺、李氏环棱螺、鸟螺等多种,并不全是今天我们常说的那种“螺蛳”。有意思的是,许多螺壳的尾部都留着规整的敲痕。可见当时的先民已经知道,敲掉螺尾,肉才好取。


到了新石器时代,广西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增强,雨水充沛,水生动物大量繁殖,螺、贝、鱼类在河湖中随处可见。对于人类来说,这些食材唾手可得,不用费力狩猎,弯腰就能捡到。食用后丢弃的螺壳、贝壳等日积月累,慢慢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丘。这就是所谓的“贝丘遗址”。这类遗址在广西分布广泛,岩溶洞穴、河旁台地、沿海地带都有,其中不少以螺蛳和蜗牛类外壳为主。


广西博物馆中展示的先民生活区中的螺壳。摄影/胡心雅


吃剩的壳能堆成山,那这些螺又是怎么下肚的? 


桂林甑皮岩遗址提供了线索,这里出现了烹煮螺蛳的痕迹。桂林甑皮岩遗址出土了距今约一万两千年的素面夹砂陶器。和陶器一起出土的,还有大量螺蛳壳。有专家推测,甑皮岩陶器的发明很可能与煮食螺、蚌有关。遗址中遍布螺蛳壳,说明先民对螺蛳、蚌类情有独钟。生螺难以下咽,煮过之后才更鲜美。一口陶锅,一把螺蛳,架在火上慢慢煮,鲜味就能一点点渗出来。


广西博物馆中各种形状的蚌刀。摄影/胡心雅


类似的发现并不局限于广西。在云南滇池地区的新石器时代遗址中,考古学家也发现了大量被人工敲掉尾部的螺蛳壳堆积。这说明,食用螺蛳曾是古代中国许多地区先民普遍的生活方式。从旧石器时代末期到新石器时代,这种敲尾取食的方法被一代代人传了下来,并最终形成了今天人们熟悉的“嗦螺”习俗。此后数千年,螺蛳始终没有离开中国人的餐桌,只是吃法越来越丰富。


嗦螺这件事,广西人是认真的


螺蛳个头不大,壳也硬,却凭着一股鲜味和脆嫩口感,俘获了不少人的心。南方不少地方流传着“清明螺,抵只鹅”的说法。到了清明前后,螺蛳肉最肥、最嫩,口感也最细。过去这个时候,人们常去河边捞螺蛳回来烹饪。


汪曾祺回忆故乡食物时也对螺蛳念念不忘:“我们家乡清明吃螺蛳,谓可以明目。用五香煮熟螺蛳,分给孩子,一人半碗,由他们自己用竹签挑着吃。”一人半碗,竹签挑肉,这画面放在今天也不陌生。清明吃螺,吃的是时令。至于怎么做,大家各有一套。最家常的做法,就是把螺煮熟,螺肉受热一缩,拿针或者竹签一挑,肉就出来了。明代《本草汇言》写:“惟堪煮熟,挑出壳,以油酱椒韭调和食之。”煮熟、挑肉、拌上油酱椒韭,一道家常菜就这样做好了。


当然,广西人吃螺的方法,远不止这一种。比如炒螺,需大火先把田螺的水分炒干,再加入酱继续煸炒,紫苏是少不了的,它的浓郁香气和螺蛳是绝配。又如桂林有一种小吃,叫“喝螺”。顾名思义,这是一种“喝”着吃的田螺。螺蛳用油、盐、姜、三花酒、辣椒爆炒,再加紫苏叶和猪骨头焖煮,煮得清香鲜辣。吃的时候捏紧螺壳,嘴巴凑近螺口用力一吸,螺肉连着汤汁一起进嘴,边嚼边喝,十分过瘾。而在桂北一带,尤其是阳朔,最拿手的则是“田螺酿”。它是桂林“十八酿”之一,在桂林饮食文化中占据重要地位。这道菜以田螺和猪绞肉为主料,辅以薄荷叶、紫苏等食材,制作工艺也颇为复杂,大约包括吐沙、剪尾、取肉、剁碎调味、回填螺壳及焖烧等工序。吃的时候仍是“吸”,但吸出来的是混合了肉香、薄荷清香和螺鲜的复合味道,螺肉本身的韧劲被油脂柔化了,比单纯的螺肉更有层次。据说,早在唐代,田螺酿就已是桂林地区的一道特色菜肴。


柳州螺蛳粉。来源/纪录片《美食中国》


柳州人则把螺蛳汤的底子用到了极致,衍生出螺蛳鸭脚煲这一菜肴。酸笋煸香,螺蛳炒透,带皮鸭脚炸出虎皮,再一同投入螺蛳老汤里,与紫苏慢慢煲煮。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鸭脚炖到酥烂脱骨,芋头、豆泡吸饱了汤汁,比肉还抢手。


而广西人吃螺蛳,最出名的方式自然是柳州螺蛳粉。只不过,把螺蛳和米粉凑到一起,是当代的一次创新。螺蛳粉大概出现在20世纪70年代末的柳州夜市,是当地人把“嗦螺”和“吃粉”两样喜好捏到一块儿的产物。至于具体怎么来的,民间说法不一:有人说是一位杂货店阿婆用隔壁螺蛳摊的汤煮了粉,也有人说是夜市摊主深夜随手把米粉下进剩螺蛳汤里,意外成了型。


一碗粉端上来,红油浮面,酸笋的香气直冲鼻腔。螺蛳的鲜、骨汤的醇、酸笋的烈,尽数融于一锅汤里。米粉煮至软韧弹牙,浇上滚烫的红汤,配上炸腐竹、炸蛋,一口下去,酸、辣、鲜、爽、烫,整个人瞬间被唤醒。螺蛳其实并不直接出现在碗里——它的任务是把整锅汤“养”出鲜味,汤成了,螺蛳也就功成身退了。


后来,螺蛳粉慢慢走出柳州。到今天,螺蛳粉门店开到了全国,也卖到了海外,成了柳州手里一张拿得出手的产业牌。


因地制宜的饮食智慧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是先民面对自然时最朴素的选择。广西人对螺情有独钟,那其他地方呢?


桂林象鼻山。摄影/胡心雅


北宋诗人谢景初有一首《粤俗》,把广东人吃海货的劲头写得活灵活现:“粤俗嗜海物,鳞介无一遗。虾蠃味已厚,况乃蟹与蜞。潮来浦屿涨,遮捕张藩篱。潮去沙满滩,拾掇盈篱箕。”带鳞的带壳的,一样不落;虾和螺已经够鲜了,何况还有螃蟹。潮水涨上来,就在滩涂上插好竹篱笆;潮水一退,沙地上到处都是,拿簸箕去装就是了。潮来而作,潮退而收,这是海边人世代摸索出来的节奏。


靠海吃海,靠山吃山。云南多山,耕地稀少,过去粮食本就不宽裕,肉食更是难得。可云南的山里,偏偏长着别处没有的宝贝——菌子。雨季一到,各式菌子纷纷从林下冒出来,山里人背着竹篓上山,捡回来便是一顿好菜。云南人吃菌,吃的是季节,也是大山给的底气。一锅菌子煮鸡,鲜香漫过山坳,这一口下去,满满都是甜味。


山有山的馈赠,海有海的便利,可要是两样都缺呢?贵州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们在缺盐的环境里,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调味办法。贵州自古不产盐,过去运盐又极其艰难。那怎么做菜?贵州百姓的办法,首先是省着用盐。据说,他们会把盐块用线拴起来,做菜时提着线头在锅里涮一下,随即提出来——一锅菜,只借一点咸味。贵州人还想到了一种办法,那就是制作蘸水。过去贵州人为了节省食盐,常把白菜、小瓜、棒豆、苋菜等蔬菜,以及豆腐、洋芋用清水煮熟,再以辣椒面、葱花、木姜子配上少量盐调成蘸水,蘸着食用。菜本身清淡,蘸水却够味,既省了盐,又格外下饭。除此之外,贵州人还想到了很多方法。例如,以辛代咸,靠辣椒、生姜、大蒜、花椒的辛香开胃补钠;以酸开胃,把青菜、萝卜做成酸菜、酸汤、泡菜、糟辣椒等等。贵州人硬是在不产盐的大山里,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螺蛳粉。来源/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


广西人吃螺蛳,靠的也是一方独特的水土。一枚小螺,两万多年。从白莲洞到柳州夜市,从敲尾取食到一碗螺蛳粉,变的是做法,不变的是人和这片土地之间的默契。一辈辈人守着同一片山水,吃着吃着,就吃出了自己的味道。


参考文献:

赵修朝. 贵州缺盐历史与黔人舌尖智慧. 贵州政协报, 2022-04-08.


*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ND
者 | 夹心
 编辑 | 胡心雅 
主编 | 周斌
排版编辑 | 贾墨浛(实习)
对 | 火炬 王旭 张斌 胡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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