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作家被爆“100%AI写作”,人类写手的护城河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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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觉得,AI让写作变得容易了;也有人认为,即使用了AI工具,你依然应该让写作保持足够的“难”。这个主观意义上的“难”,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判断内容是否有价值的标尺。

那么,当工具越来越强,写作者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小,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拉开?今天,我们就从一场文学奖风波说起,聊聊AI时代,一个写作者真正的优势究竟在哪里。

作者:李南南
来源:得到App《得到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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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的文学界的“AI写作”风波

这个事发生在法国的文学界,确切说,是关于一个文学奖项,叫龚古尔奖。听着有点陌生,但它是法国最有分量的文学奖之一,如果找一个我们熟悉的参照,可以粗略类比茅盾文学奖。

这个奖创立于1903年,到今年已经123年。评委一共10位,按照传统,他们会在巴黎的一家百年餐厅里讨论、投票,并选出他们认为最值得获奖的小说。最体现奖项格调的,就是它的奖金设置。你猜猜是多少?10欧元。没错,只有10欧元,换算成人民币,还不到80块钱。

但在很多人看来,这恰恰就是龚古尔奖格调高,不被金钱“污染”的一个证据。过去100多年来,这张10欧元的支票,几乎被整个法国文学圈视为最高荣誉之一。

但就在今年,这个运行了100多年的奖项,遇到了麻烦。有一部入围小说,被AI检测软件判定为“高度疑似机器生成”。

这部小说的作者,叫泰利松·奥雷利安,1988年出生于海地,2010年海地大地震之后,他辗转来到加拿大,后来开始在法语文学世界里写作。今年,他推出了自己的长篇小说处女作《非此即死》。

小说讲述一名海地历史教师,为了逃离黑帮暴力,一路穿越多个国家,最终试图抵达加拿大的故事。很多读者都觉得,这个故事很像作者自己人生的隐喻。

这本书很快获得了文学评论界的关注。短短几周卖出数万册,版权被卖到20多个国家。随后,奥雷利安进入龚古尔奖的首轮候选名单。

但就在这个当口,有人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几张截图。截图显示,这部小说被一款叫Pangram的美国AI检测软件扫描后,部分章节的AI生成概率,判定高达100%,整本书的判定也超过了95%。

为了证明这个判断的准确性,爆料者还把奥雷利安早年的文章拿去给AI检测。注意,这篇“早年的文章”发表时,还没有AI写作这个东西。而这篇文章在AI检测里的判定是,AI生成概率几乎为0。

更麻烦的是,媒体又翻出了奥雷利安早年的抄袭争议。他此前获奖的一篇小说,被发现与1960年出版的一部作品存在大段相似内容。

终于,9月25日,龚古尔学院正式宣布,将《非此即死》从首轮候选名单中移除。值得注意的是,学院给出的理由不只是AI检测结果,还包括作者过往被揭露的抄袭问题,以及多位研究人员和记者的分析结论。

至此,这部小说失去了角逐龚古尔奖的资格。但这个故事还有两个后续。

第一,有人开始质疑,既然龚古尔奖因为AI检测结果和相关调查,将一本小说移出了名单,那么,为了保证评选标准的一致,剩下的候选作品是否也应该接受同样的检测?于是,龚古尔奖第二轮的八部入围小说也接受了Pangram的检测。

第二,奥雷利安的小说被移出名单之后,并没有从书店里消失。相反,争议让更多人开始关注它,销量继续增长。有人买它,是想看看一本被怀疑由AI写成的小说,到底写得怎么样。也有人买它,是想亲自读一读,看看检测软件的判断是否可信。

事情到这,算是暂告段落。但是,这件事所牵扯的那些关于AI写作的争论,并没有画上句号。更有意思的是,11月3日,龚古尔奖公布了今年的获奖者,获奖作家菲利普·雅纳达第二天就承认,自己写作时曾使用AI。

02

关于AI写作的争论,核心到底是什么?

事实上,就在这场风波发生的几周前,Anthropic宣布,将在欧盟市场推出的新Claude模型中,采用一种文本水印技术。

什么叫“文本水印”?你可以把它理解成AI文本的一种统计学标记。大型语言模型在生成文本时,每次都要从多个可能的词语中作出选择。

有些时候,几个词都能表达相近的意思,模型选哪个,对句子的含义影响不大。水印技术就利用这些选择,在生成的文本里留下特定的统计规律。

一般来说,这个水印普通读者是看不出来的,但特定的检测工具会给出一个判断,这篇文章有多大概率是用Claude大模型写的。注意,是“多大可能性”。Anthropic自己也承认,水印只能帮助判断Claude是否“可能”参与过文本生成。

而且,即使判断给出了“可能性100%”,但这篇文章到底是从头到尾都出自大模型?还是说大模型只负责润色,初稿来自人类?这依然很难区分。

事实上,早在Anthropic公布“水印”的消息之前,市面上就已经有大量所谓的AI检测软件。但这类工具也有局限。比如,2023年,斯坦福大学的一项研究,测试了市面上比较常见的几款AI文本检测器。

研究人员选取了91篇非英语母语者的托福作文,结果发现,这些作文被误判为AI生成的平均比例,超过61%。研究人员发现,这主要是因为,非英语母语者的英语写作,往往更“像英语教材里的标准句式”。而对某些检测器来说,这些统计特征可能被当成AI生成的标志。

关于AI写作的争论,也许还会继续。但关于这场争论,除了“能不能用AI”“该不该用AI”之外,还有几个有趣的角度值得留意。

首先,关于AI写作的争论,核心到底是什么?“事关诚实”这只是一方面。除此之外,也许还有另外一点,关于AI写作的争论,背后是两种关于写作的“前提性假设”。就是你觉得写作这个事,到底是“应该难”,还是“可以简单”?

有人认为,AI出现了,写作自然就变简单了,以前写一篇3000字的文章要好久,现在只需要给AI几个指令就行。于是,写作变得空前简单。但作为读者肯定会在乎,这个作者用那么低的成本,用AI的几分钟劳动,就从我这里夺走了注意力,占用了我的阅读时间,有的文章我甚至还要付费阅读。不行,我亏大了。我无论如何不能容忍有人用低成本的东西“糊弄我”。

就像去理发店剪头发,假如花了好几百,理发师几剪刀下去,两分钟就剪完了,你肯定觉得亏。剪成什么样另说,但理发师首先得让顾客感觉到“我花了很多心思”。

这是第一种假设,认为AI来了,写作可以变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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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写作,AI也许又是一次筛选

除此之外,还有第二种假设,来自保罗·格雷厄姆,他认为,简单的事情没有价值,有价值的事情就应该难。按照这个观点,不管用什么工具,从过去的互联网到现在的AI,“职业写作”这个事都不可能变简单,它应该“难”。

因此持有这种假设的人,他们衡量一篇文章是否合格,除了看成品之外,还要看过程。要看这个过程里,写作者是否感受到了足够的“难”,是否在踏出舒适区。因此,即使你用了AI工具,你依然应该让写作保持足够的“难”。这个主观意义上的“难”,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判断内容是否有价值的标尺。

按照格雷厄姆的视角,很多事都不存在什么“只要结果好就行”。它是一个“跟自己死磕”的过程。也恰恰因为有这个死磕的过程,你才能体会到后续的“作品感、成就感和充实感”,你才能一直持续地跟自己死磕。

当然,在格雷厄姆的完整理论里,“难”要分成两种,一种是“好的困难”,另一种是“坏的困难”。说白了,就是这个难题是否能为他人,为自己提供价值。这个道理不难理解,我们就不展开说了。

关于对“难”的保留,在这里,分享一个个人感受。我之前做得到听书的解读时,一直有个非常个人化的标准,叫“特别喜欢读书的人是很难成为好的解读人的”。为什么?因为解读一本书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是替用户消化掉读书过程中的“痛苦”,包括那些读不懂的名词,包括文学作品里动辄几百个的陌生人名,那些作者想说却没有说清楚的逻辑。

但假如这个人在读书时,压根都感觉不到这些痛苦,反而觉得这些东西读起来很有趣,他又何谈替人消解“读书的痛苦”呢?就好比“吃什么都觉得好吃的人”,你觉得他能成为一流的厨师吗?又或者,假如一本书你读着很开心,完全没有痛苦可言,那么这样的书还需要你解读吗?别人自己去读不是更好吗?

从这个角度看,AI在写作方面的作用,到底是“替代人”还是“筛选人”?这也许很难说。你可以说AI写的东西不走心,没有人类的温度。但是,换个角度,难道AI出现之前,所有人写东西就都走心?都有人类温度吗?还是说,很多人一开始就只是在混日子?

这也是为什么业内一直流传一个观点,说的是,内容行业并不培训人,它只筛选人。从这个角度看,AI也许又是一次筛选。筛选出那些愿意用心,也有心可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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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争论,更像是一个过渡阶段的产物

那么,关于AI写作的争论,什么时候会结束呢?

有人可能会说,等AI的热乎劲过去了,读者就不那么敏感了。但个人认为,也许恰恰相反,之所以会有关于AI写作的争论,不是因为AI太热,恰恰是因为它还“不够热”。

这就好比,剪刀足够普及,才能看出理发师的功夫;调味料足够普及,才能看出厨师的功夫。工具的全面普及,不会让专业的差别消失,反而会让这个差别更加容易被更多人感受到。

从这个角度看,很多争论,更像是一个过渡阶段的产物。技术进步引起的争论,也许最终只能靠技术的进一步进步平息。关于要不要,该不该用AI写作,也许再过几年,就没有人问这个问题了。

未必是因为有了统一答案,也许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已经被下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取代了。


参考资料

《法国最高文学奖大地震,现象级天才被爆全靠AI,八强全员被迫“算法尿检”》,来源,公众号“荣荣侃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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