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安徽省和安徽省会,大家会想到什么呢?合肥吗?但你可能想不到,今天“正宗”的安徽省,大概三百年前才出现。而在这三百年的时间里,当过安徽省会的城市,竟然有很多个,甚至还一度设置在安徽之外。今天,我们就来看一看,安徽省的省会城市,都有过哪些?
安徽省地图。来源/安徽省人民政府官网
“徽京”不是玩笑:南京真当过安徽“省会”
安徽这个省,来得并不算早。明朝时期,朱元璋把老家凤阳一带与长江南北合为一体,设为南直隶,相当于今天的江苏、安徽、上海合一,南京便是这个超级行政区的都城与中心。淮河、长江两大流域第一次被装进同一个行政盘子里,安徽的轮廓,这才慢慢显出来。
入清后,改南直隶为江南省。它太富、太大、太强,财赋占天下三分之一,科举上榜人数冠绝全国。清廷怕尾大不掉,从顺治年间就开始拆分:先分左右布政使,到康熙六年(1667),正式定名安徽省,取安庆、徽州各一字,简称“皖”。
安徽黄山。来源/纪录片《航拍中国》截图
名字定了,省也分了,麻烦却来了:安徽的“省会”办公地点,居然长期设在南京。按照制度,安徽布政使(掌管一省钱粮民政的长官)本该驻在安庆。可清初安庆城小、地势偏,皖北各地去安庆路途遥远,反而去南京更近更方便。加上江南分省之初,官制、衙署、档案都还在江宁(南京),清廷干脆让安徽布政使长期“寄治”江宁——人在南京办公,管的却是安徽一省的民事、赋税、户籍。
这种“跨省省会”的奇特格局,从康熙六年(1667)一直延续到乾隆二十五年(1760),前后长达近百年。
这百年里,安徽士子去南京参加江南乡试,官员在南京处理政务,钱粮账目从南京汇总上报,连安徽的司法、户籍、田赋档案,都存在南京城里。安庆虽挂着“省会”之名,实际管事的大员却在百里之外的金陵城中。
咸丰“江宁县印”铜印,清。来源/南京博物院。
后来,随着苏皖分闱的实现,安徽科举行政彻底独立,乾隆帝最终下定决心把安徽布政使迁回安庆,一来是体制要规整,二来是安徽内部治理越来越需要就近指挥。可即便衙门搬走,安徽与南京的血脉早已割不断:皖南靠南京、皖北近南京、文教科举连南京、商旅往来靠南京。于是就有了今天的玩笑:南京是“徽京”。其实不用调侃,三百年前,它就是安徽名正言顺的“外省省会”。
“安稳”的城市:安庆凭什么坐稳安徽“省会”百余年?
康熙六年(1667)安徽正式建省,省名取自安庆与徽州首字。从名分上说,安庆从一开始就是法定“省会”。但在当时,能竞争“省会”之位的城市并不少:庐州(合肥)扼皖中腹地,太平(当涂)近南京,徽州商业鼎盛,凤阳更是孕育了明朝开国皇帝,且在明朝时凤阳所辖之地颇大,为何最终是安庆胜出,并且一做“省会”就是近两百年?
安徽裕皖官钱局壹千文钱票,清。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首要原因,是军事与控扼之重。安庆坐落在长江北岸,“上控洞庭,下扼金陵”,是长江航道的咽喉要塞。明代便有“安庆不保则金陵危”的论断。清初江南拆分,朝廷最在意的就是沿江防务,安庆正处在江防中枢,能有效掌控长江水道、震慑皖江一带,战略价值远超其他城市。
其次,行政建制的成熟与体制安排的便利是重要现实考量。明代安庆已是府城,入清后长期作为操江巡抚驻地,专管江防与沿江治安。在江南分省前后的过渡中,形成了“江宁驻总督、苏州驻江苏巡抚、安庆驻安徽巡抚”的格局。虽安徽布政使长期寄治南京,但巡抚、按察使等省级官员始终驻守安庆,刑名、军务、吏治皆由此发号施令,城池、官署、营房、仓储一应俱全,省会权威早已落地。相比之下,庐州、凤阳虽为府城,却缺乏省级衙门的现成建制,若仓促改建,不仅耗时耗力,还要另设官署、重调体系。朝廷因势利导,选择安庆,正是“就熟、就便”的务实之举。
再次,安庆居中控驭全省,兼顾南北。安徽版图跨淮、江、江南三区,安庆地处皖江核心,向北可遥控江淮,向南可联络皖南,虽偏于西南,却能以长江水路快速通达全省各府。在水运为主的年代,舟楫之便胜过陆路远近,安庆凭借长江,成为天然的行政枢纽。
长江航道安庆段。来源/安庆市人民政府官网
乾隆二十五年(1760),安徽布政使从南京迁回安庆,标志着安庆正式完成“名实俱归”。此后直至清末,安庆一直是安徽无可争议的政治中心。
它不靠平原广袤,不靠商贸甲天下,而是以江防要地、建制现成、水路通达、体制既定四大优势,稳坐“省会”之位。安庆的胜出,不是经济比拼,而是朝廷对地理、军事、行政效率的综合选择。
“奔跑”的省会:从固守安庆到四处迁徙,安徽百年“省会”动荡记
谁也不曾想到,自晚清以降,山河动荡、战火频仍、交通巨变,安徽的“省会”就此踏上一段颠沛流离的迁徙之路,一座又一座城先后扛起“省会”重任,写下一段少为人知的乱世往事。
太平天国安徽省文将帅张潮爵发给怀宁县榨户的榨坊照凭,近代。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席卷南方的太平天国运动,打破了安徽的百年平静。咸丰三年(1853),太平军攻克安庆,安徽巡抚衙门将士民、档案、军械仓促迁出,经营百年的省城一朝陷落。一时间,安徽境内出现两个 “省会” 并立的局面:太平天国以安庆为“省会”,清廷则将流亡“省会”迁至庐州(合肥),依托皖中腹地固守待援。战局稍稳,巡抚衙门又临时移往太平府(当涂),靠近清军江南大营,以求自保。“省会”的流转,成了乱世里最无奈的写照。
安徽省地图。黄色标注处分别为安庆市、合肥市、马鞍山市(当涂的地级市)。来源/安徽省人民政府官网
战乱平定后,清廷依旧将“省会”迁回安庆。可谁都明白,时代已经变了。随着津浦铁路全线通车,蚌埠,这座淮河边上的无名小集,一夜之间成为皖北咽喉。火车一响,商贾云集、兵员转运、物资集散,蚌埠迅速崛起为军事要冲与交通枢纽。而安庆偏居长江一隅,不通铁路,政令难达皖北,军情传递迟缓,传统“省会”的地位摇摇欲坠。
进入民国,安徽政局动荡不休,“省会”之争也愈演愈烈。安庆虽仍挂着“省会”之名,却常常只是象征性存在。北洋军阀轮番主皖,谁掌握兵权,谁就定“省会”所在。蚌埠因铁路之便,便于调兵、便于筹饷、便于联络南北,一跃成为事实上的军政中心。当时皖省官场流传一句笑谈:“巡抚在蚌埠发令,安庆只当接文。” 一省重心,早已悄然北移。
与此同时,芜湖凭借开埠通商、商贸繁盛,合肥凭借居中形胜、控扼江淮,也先后被提为“省会”候选。四城并争、舆论纷纭,安庆的传统优势,在现代交通与军政需求面前,越来越无力回天。
国历君自制。底图来源/安徽省人民政府官网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安徽再遭兵燹,“省会”再度踏上流亡之路。省政府先迁至六安,不久又西迁立煌(今金寨),凭大别山天险坚持抗战。深山小城一夜之间冠盖云集,机关、学校、商号蜂拥而至,成为支撑全省的战时心脏。而皖南一带,屯溪凭借相对安定的环境,商号林立、文教兴盛,人称“小上海”,实际担负起皖南行政中心之责。
抗战胜利后,“省会”曾短暂迁至合肥,但因局势动荡最终又回迁安庆,可这座古城不通铁路、位置偏狭、难以统御江淮两岸,在现代治理格局下,早已不合时宜。
从晚清到民国,安徽的“省会”先后辗转于安庆、庐州、太平、蚌埠、六安、立煌、屯溪等地,一路迁徙、几番浮沉。
屯溪老街。来源/黄山市人民政府网
这段历史,写尽安徽百年沧桑,也悄悄给出了最后的答案:唯有居中、通衢、可控全省之地,才配做安徽长久之首府。
居中者胜出:合肥最终凭什么成为安徽的省会
抗战结束后,安徽省会在安庆与合肥之间摇摆不定,直到新中国成立,才真正迎来大结局。
1949年,安徽全境解放,因为地域跨度大、南北情况差异明显,中央没有立刻合省,而是分设皖北、皖南两大行署区,相当于两个省级单位。皖北行署驻合肥,皖南行署先后驻屯溪、芜湖。一个居皖中,一个踞江南,南北分治,暂时稳住了局面。
此时的合肥,地位其实有些尴尬。它地处安徽地理中心,不靠江、不临海,既无安庆的江防威名,也无蚌埠的铁路枢纽优势,更无芜湖的商贸繁华,它只在1946-1949年短暂做过安徽省省会,未成为过长期稳定的省会。但它最大的优势,就是居中——向北可控皖北,向南可联皖南,向东近南京,向西通大别山,在和平建设年代,最便于统筹全省。
合肥市的位置。来源/安徽省人民政府官网
1952年,皖北、皖南两行署正式合并,安徽省人民政府在合肥成立,合肥从此成为法定省会,一直延续至今。这一决定,既考虑了军事防御的安全,也兼顾了对全省的均衡辐射。
此后数十年,合肥稳步发展。随着铁路、公路、高铁网络逐步建成,这座“居中”的城市彻底打通了南北经脉,从一座不起眼的老城,成长为全省交通中心。曾经的“尴尬”,慢慢变成优势:不偏不倚、居中调度,让安徽各地往来更加均衡。
进入新时代,合肥凭借科创、产业与城市建设迅速崛起,从曾经存在感不强的省会,一跃成为长三角重要节点城市,对全省的吸引力、凝聚力越来越强。
今天的合肥。来源/纪录片《航拍中国》截图
从南京寄治、安庆固守,到乱世频迁,再到合肥定鼎,安徽三百年省会变迁,藏着一省的地理格局、时代变局与治理智慧。
参考文献:
1.傅林祥:《清代江苏建省问题新探》,《清史研究》2009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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